《画地为牢》布哒拉攻

1、第 1 章

　　秦辞端着糕点路过迎春殿时，里面正传来新晋秀女们的嬉笑声，她没有过多停留，只是瞥了一眼便快步离开，回了她当差的地方——云玖宫。

　　此时云玖宫内琴声悠扬，黎玖是世家大族之女，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她向来很少抚琴。秦辞知道她只有心情不好时才会弹起。秦辞静静站在门口，许久才进去。

　　进了殿，秦辞跪到黎玖脚边，黎玖低头看了秦辞一眼，挥退众人后才让秦辞起来。秦辞将黎玖最爱吃的糕点呈到案前，黎玖的视线未有任何偏移，只继续抚着琴，两人一时无话。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黎玖弹完一曲，秦辞才说了句，“又来新人了。”

　　“我知道了。”听黎玖平淡的语气，似乎并不在意。也是，这皇宫向来是不缺新人的，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黎玖入宫这两年，凭着才貌颇得圣宠，不过最近皇帝似乎来得不怎么勤了。

　　对于后宫的女人来说，皇帝的宠爱才是一切的保障，可黎玖要的不仅仅是宠爱那么简单。当今皇帝生性多疑，后位空悬已久，而黎玖要的便是那后宫第一人的位置。

　　这条路长满荆棘，自是难走，可秦辞会帮她扫清障碍。

　　黎玖又弹了几曲，觉得累了便收了琴去内室休息。秦辞识趣地离开，等到夜里换了身衣服，避开所有人出了门。

　　第二日，黎玖刚刚起床，秦辞正伺候她穿衣时，就听到外面传来消息，说是迎春殿中有秀女莫名暴毙。黎玖不动神色地看了眼身前正为自己整理衣边的秦辞，没说什么，她知道那是秦辞做的。

　　秦辞是云玖宫的掌事宫女，可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暗卫，黎玖最忠诚的暗卫。这两年，她暗地里帮黎玖做了不少事，在这后宫中，一年里，总有些人会死的莫名其妙，都是些习以为常的事了。

　　换好衣服，黎玖让秦辞拿出了棋盘，宫中生活乏味，而黎玖从来都不喜欢和其他后妃来往，平日里只能下下棋，泡泡茶消磨时光，而秦辞会和大多数时间一样，在一旁静静候着。

　　再下了两盘后，黎玖丢掉了棋子，转为盯着身旁的秦辞。秦辞颔着首，冷然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她知道黎玖正看着她，却不敢，亦不能抬眼跟她的心上人对视。

　　在黎玖身旁这么多年，她永远都是这样，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因为她知道，她们之间不会有其他东西，因为她知道，她们之间不仅仅是云泥之别。

　　一直以来她都追随着黎玖，默默跟在她身后，远远望着她的背影，不敢表露太多。其实这些年，秦辞的心里不是没有奢望过，可是她懂那终究只能是奢望。

　　有时候，爱会成为一种压力，成为另一个人的累赘和负担，所以要用无数的东西去掩饰，她不能表现得太多，她不能让黎玖知道，可又怕她永远都不知道。

　　对于黎玖而言，只有权势才是最重要的，旁的任何会阻挡她的东西，她都会毫不犹豫的丢掉，包括旁人最珍视的爱情，这一点秦辞比任何人都清楚。

　　黎玖看着秦辞，突然想起了以前，那时的秦辞还不似如今这般性子。以前自己盯着她看，她还是会躲开，可脸上会出现一些可疑的红色，可是从她再次从暗阁出来后，一切就变了。

　　秦辞变得和其他暗卫一样，冷漠还有近乎冰凉的顺从，或许这才是秦辞作为暗卫该成为的样子，但黎玖心里空空的，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黎玖也说不明白秦辞对她来说到底算什么，只是个暗卫？似乎并不是这样。初见她时只觉得这个人长得干净，眼神清澈，和其他人有所不同，而现在的她，明明双手沾满鲜血，可看起来依旧干净，不该有的干净。

　　黎玖站起来，走到秦辞面前，从秦辞的腰间抽出一把短刃。那刀很短小，木质的刀柄已很破旧，刀身并不锋利，有着不少的豁口，作为武器，显然它早就已经该被换掉了，可是秦辞舍不得。

　　黎玖认得那把刀，那是自己九岁那年，送给秦辞的，也是她送给秦辞唯一的东西。

　　记得那天恰好是花灯节，黎玖开心极了，拉着秦辞答上了许多的灯谜，赢下了一盏琉璃灯。灯一共有八面，每一面都是不同的风景图，漂亮极了。

　　黎玖高兴地拉着秦辞在街角坐下来，她抱着琉璃灯，灯面转动，看着那灯发出的点点荧光，黎玖觉得那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美。

　　“秦辞你对未来有什么期盼吗？”黎玖突然问，脸上也没了刚才笑容。黎玖很小就明白了自己身上的责任。对于未来，她只有发自内心的抵触，她甚至想，若是不会长大就好了。

　　秦辞摇头说：“师父说我将会成为你的剑。”这就是秦辞命定的未来，成为一把冰冷而锋利的剑。

　　“剑？”黎玖不喜欢剑，剑两端都太尖锐，容易伤人也容易伤己。她说：“我这正好有把剑，就送给你了，有了剑你就不要再做剑了。”

　　“那做什么？”秦辞问。

　　黎玖看着手中的琉璃灯，笑着说：“不如做灯吧，做盏又亮又暖的灯，永远陪着我。”

　　黎玖笑起来十分的美，只是秦辞后来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见黎玖笑。

　　“好，做盏灯，永远陪着你。”少年时我们总是这样，轻易便许下承诺。

　　可惜，最后秦辞还是成为了一把剑，因为只有剑才能永远陪着她。

　　/在那之后，秦辞又暗中处理了不少人，可黎玖还是失宠了。她人再好，后宫中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而皇帝又有多少是不喜新厌旧的呢？皇帝再也没有来过云玖宫，他似乎忘记了自己这位才貌双全的妃子，秦辞也没再行动。

　　春去秋来，天气渐渐变凉，云玖宫旁的一棵万年古树竟有了枯萎的迹象，黎玖让人翻了地施了肥，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日子就那样一天天的过着，枯燥而又漫长。

　　秦辞进殿伺候的时候，一身素衣的黎玖正仰着头，站在窗边望着天空发呆。蔚蓝的天空，无边无际包容下了这世间的一切，天生万物，可命各不同。

　　空中的鸟儿风餐露宿但它们拥有自由，而这里的金丝雀虽锦衣玉食，却都被折断了翅膀，锁到了金笼中，这就是它们各自与生俱来，永远也逃不开的命运。

　　有些东西是无法丢弃的，黎玖以前也曾向往过自由，可是为了责任，她画地为牢，秦辞为了心中所爱，亦是作茧自缚，她们都被困在了自己心里，永远逃不出去。

　　风大了，见黎玖还站在窗边，秦辞就取来裘衣为黎玖披上，她身子不好，怕冷。

　　在过了几个月宁静的日子后，黎玖还是决定采取行动了。那天，黑云翻滚，天空下着大雨，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红瓦上，掩藏起了一些破碎的声响。

　　刚用过晚膳，黎玖就让宫人吹灭了宫烛，早早歇下。等到后半夜，秦辞才小心翼翼地进了殿，黎玖正坐在床沿等她。

　　“娘娘。”她跪下低声唤着。她们两之间一直就是这样，不是一跪一坐，就是一站一坐，一直以来就是不对等的。

　　“起来吧，坐到我身边来。”

　　秦辞有那么一刻的震惊，可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静默。她小心翼翼地坐了过去，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想离得太远。

　　殿内无光，静谧非常，明明是一片漆黑，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秦辞还是从混沌中看出只属于黎玖的轮廓，或许因为那不仅仅是印在眼里，更是深深烙在心底的模样。

　　秦辞就一直凝视着黎玖的方向，她听到黎玖说，“秦辞，你要帮我。”那漠然的声音不带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若您想要离开，我随时可以带您走。”这一次，秦辞不知怎的就问了这么一句不合适的话。又或许这才是她一直期待的，带着黎玖离开，离开冰冷的皇宫，远离这无休止的纷扰。

　　这几个月自己一直未有任何行动，除了不方便动手外，其实心底应该是在等什么吧。她想或许等黎玖倦了，累了，厌烦了对皇帝虚情假意，就想离开了呢？

　　“走？我为什么要走？”黎玖反问道，她那语气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若不是此刻没有一点光，秦辞或许还能看见黎玖脸上的冷笑。

　　是啊，她怎么可能会走呢？明明拒绝早就是定局，自己居然犯起了傻问了这么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黎玖从未想过离开，在踏入皇宫之前，她就知道她这一生只有这么一条路走。血腥也好，孤寂也罢，哪怕为了得到权势，失去最珍贵的自由，也无可奈何，有得必有失，这很公平。

　　“秦辞，若是你想离开，我不留你。”黑暗中，黎玖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她在等秦辞的回答。

　　黎玖从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在这后宫中生存，良善就意味注定失败，她心里早就决定好了，若秦辞说离开，她一定会杀了她，绝不手软。

　　秦辞没有任何犹豫，她说：“奴婢不会离开娘娘，娘娘在哪里秦辞就在哪儿，奴婢会永远守护着娘娘。”黎玖是秦辞入了心的人，即便永远也得不到回应，她还是会守护她。

　　秦辞的世界很小，从来只有黎玖一个人。黎玖就是她生命的全部，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或许那并不算明亮，可对于秦辞来说那是她这生唯一的依恋。

　　秦辞的话让黎玖很满意，她摸索着抚摸上秦辞冰凉的脸，这么凉，许是在外面时吹了冷风。顺着肌肤，黎玖的手在秦辞的脖间来回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