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喜》苏染绿

12、12

　　“值夜班？”锦妤有些吃惊，“你都没跟我提一声，要到几点？”

　　苏新阳挑挑眉，“明天早上八点左右，”他笑得有些得意，“我真跟你提了，你会跟我过来么？我知道你现在放暑假了，有的是时间，陪男朋友很正常嘛！”

　　锦妤无奈，跳过“陪男朋友”这句话不算，他说得也没错，暑假她的确是最得空，有几次她还试过熬通宵，过了午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这个深度睡眠段，夜越深似乎意识越清醒，只是天亮后还是有些疲倦的。

　　“你先坐一下，看书玩电脑都行，我去巡视病房，”苏新阳这时又起身道，“口渴的话，饮水机下面有一次性杯子，如果你不介意，也可以用我的水杯。”

　　锦妤微窘，忍不住瞪他一眼，他却扬眉一笑，大步出了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锦妤一人，顿时变得极其安静，房外不时有人走来走去，但更衬出了房内的静，静得仿佛可以听到顶上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的“嗞嗞”声。她环顾室内，几乎是全白，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洗手台，白色的隔断屏风，惟有办公桌和转椅倒是深咖啡色。

　　一个人坐得有些无聊，她便随手拿过办公桌上的一本书来看，竟然是局部解剖，有文字有彩图，简单看看还好，再翻下去，就有些刺激到锦妤的眼球和脑神经了，她赶紧放了回去，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呼出来。

　　那就玩电脑吧。

　　她坐到苏新阳的位子上开了显示屏，从“程序”里点击了“扫雷”游戏。她几乎不玩网络游戏，有时上了□□会玩一下□□游戏里的“连连看”，平日里玩得最多的便是“扫雷”，别人都说枯燥没意思，她却觉得有趣，从一开始的一个两个或者一小片，逐渐把那些地雷都标示出来，最后赢得胜利。最终的胜利在她看来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既需要运气，也需要过程中的步步算计。

　　而每个人的一生不也是如此？既需要上天给自己的一点运气，也需要自己一步步地琢磨着算计着走下去。

　　但是，或者是先天的运气不足，或者是后天的算计欠周密，她往往“一招棋错，满盘皆输”。游戏可以重新来过，而人生呢？很难重头再来。

　　不知不觉已经许久，她渐渐听得房间外的脚步声愈来愈稀，人声也愈来愈低，她再一次“满盘皆输”后，看了看显示屏右下方的时间显示，已经将近十一点。

　　苏新阳已经巡视病房完毕，回到办公室先洗手，再倒了一杯水饮下。

　　锦妤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要把位子还给他，说：“你坐这里吧，我去外面转个圈儿。”

　　苏新阳闻言挑眉一笑：“转圈儿？锦妤，医院到了深夜最忌讳什么你不知道吗？”

　　锦妤倒也不怕，笑笑说：“你以为是看恐怖片呢还是说鬼故事？都是别人瞎编的，我才不忌讳。”

　　苏新阳拉她重新坐下，自己则提了另一张椅子坐到她面前，正色道：“不是瞎编的，我以前真的碰上过。”

　　他说自己还在实习的时候，曾经跟着外科医生值夜班，夜深人静之后，因为无聊，就想着到处去逛逛。搭电梯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电梯间空荡荡的，惟有青白色的灯光安静亮着，偶尔发出“咝咝”的声音。他当时也不怕，一个楼层一个楼层地转下去，都是空寂无人。后来他准备搭电梯回原来的楼层，电梯门正要阖上时，一只枯瘦苍白的手挡住了双门，是一个举着输液瓶的老人要进电梯，他当时也没想太多，就帮老人提了输液瓶，一直到老人所在的楼层，送他出去后，再回自己的楼层。当时真是什么也没想，第二天他去老人的楼层探望，竟然发现没有这个病人，后来再问起，才知道这楼层病房的唯一一个老人已经在一个月前因病去世了。

　　说到这里，苏新阳似乎有些余悸，低声道：“我当时就吓懵了，后来就再也不敢一个人没事儿在深夜去转圈儿。你看，你是不是还要去转圈儿？”

　　“是吗？”锦妤似乎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说，“我觉得应该是有这种可能，这个老人并不是去世的那位，他自己弄错了楼层，等你电梯门阖上后，他才恍然发觉自己走错了。”

　　苏新阳不由得微汗：“你的理解能力还真是超强……我跟小葵说的时候，她怕得脸都白了……”他好似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面色微变。

　　“那是因为辛葵胆子没我大，”锦妤却似乎并不在意，笑道，“你以为每个女孩子都是怕神神鬼鬼的么？”

　　他勉强笑了笑：“你说得对，其实那不过我是乱编的，可却骗了很多人。”

　　锦妤微笑，说了声“去倒水”，起身朝饮水机那边走去。

　　她正拿了一次性杯子倒水，身后传来苏新阳略微低沉的问话：“锦妤，你那天送黄螺酱来，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哦，”她很快回答道，“因为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要紧事没做，所以也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他似乎是有些不信：“真的？”

　　“难道还是假的？”她已经倒好了水，转过身来笑吟吟看他，“再说了，当时不是有辛葵在吗？你已经有佳人在侧了，还要我这个电灯泡在一旁做什么？”

　　他面色微微不自然：“……不是的，小葵只是来看我……你怎么是电灯泡？你是我女朋友……”

　　锦妤没有应声，只是端着水杯站在原地望他，而后，轻轻叹一声气。

　　两人沉默了许久。

　　锦妤用手轻轻抚了抚水杯，终于开口道：“其实……”

　　办公室内的座机突然急促地响起，在这静寂的夜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