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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斩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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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华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抠了两个桂圆核嵌到雪人的脸上,一下子像是有神了,虽然扭曲了些但也憨得使人发笑。
“哟,这雪人不赖。”
洛华一回头,看见风信揣着手站在那,“咦?”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洛华奇怪。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风信一脸懵,左右打量了下,不过是后院里罢了,又不是什么不能进的女儿闺房。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师父不是进宫了吗,你没陪着一起去?”
风信恍然:“宫里传的话,说是只让大人进宫,派的车来接的,说是还给送回来,不必人跟着。”
洛华“哦”了一声,转身继续给雪人插树枝做手臂,插了一半,突然树枝咔嚓折了。
“坏了!”
“树枝坏了,再换一根就是,做什么一副要命的神情?”风信莫名。
“不是树枝坏了。”洛华将树枝扔了,捡起剑拽着风信的袖子,神情焦灼,“快带我进宫。”
“你进宮做什么?”风信以为是小孩子讲玩笑话。
“师父怕是有麻烦了。”
“怎么说?”
“我问你,是谁来接的?是杜骁杜大人吗?”
“一个不认识的小太监。”风信抠着手寻思,“你这么一说,是有点怪,往常里都是杜大人来接。”
“清晨急召,不许随侍,还未让杜大人来接,种种反常,定有蹊跷。”洛华拽着风信就往外走,“咱们快进宫。”
风信挣开袖子,虽有急色但更多的是颓然:“就算我们去了宮门口,没有口谕没有诏书,如何进得去?”
“那也得去试一试。我带上皇上钦赐的短剑,兴许能让咱们进去。”
这边正打定了主意,忽然前厅乱了起来,不知为何脚步声、呼和声、尖叫声、呻吟声、瓶罐砸碎的声音仿佛海啸一般汹涌而来。
风信心里一下慌了,忙道:“你就在此处躲一躲,我去前厅看看。”
洛华拽住他不让走:“那我也去。”
“别闹,你一个小孩子。”
正拉扯着,珍珠跑了过来,丢了一只鞋,满脸泪痕,一向梳得仔细的鬓发也乱了,洒了半张脸:“总算找到你俩了。刚刚北镇抚司封了门,说要抄家,正在前院里杀人呢!”
“护卫和死士呢?”风信忙问。
“不知为何都被提前拿下了。”
洛华呆住了,又忙问:“师父呢?”
珍珠的眼泪又开始掉:“不晓得。”
“你说实话。”洛华攥着珍珠的手直发紧,骨节都泛白。
“北镇抚司的人说,大人他……他被午门斩首了……”
洛华眼前骤然黑了,像是被一道霹雳劈开,心里像是灌满了冷风,所过之处摧枯拉巧。
过了好一会又咧嘴笑了:“不可能,他们骗人的吧。珍珠,你也信他们的鬼话?”
风信先反应过来:“落在吴守正手上就是死路一条。洛华,珍珠你们快走,后门东边有段矮墙,不算个门,北镇抚司应该不晓得,不会守在那,你们翻过去先走。我……我要去前面找一找老陈……”
他的手在抖,说话声音却像是从容不迫似的。
“我不走,我还没找到樱桃。”珍珠说着,撒了洛华的手,“华儿乖,你最小,翻墙也快,你一定先走。”
洛华一个没抓住,被珍珠跑了,他还想上去追,被风信提了领子往后门拉。
“风信你干什么,放我下来!”他蹬腿用了好大的劲,但不知为何风信的力气像是更大,不由得他反抗。
“洛华,你安静,你仔细听我下面说的话。”风信少见的郑重,唬的洛华也噤了声。
“你这剑的剑柄,是不是坠了块雕花翠玉?”风信也不待他回答,径直说下去,“这玉并非普通的玉,而是一件信物,凭此信物,柳府所有私产都可听你调遣。你逃出去后,若是想寻个庇护之所,带着这块玉去洛阳奉天当铺。若是缺食少衣,卖了也值不少银钱,足以傍身。”
师父竟将如此重要之物坠在了送与他的剑上。洛华不知道自己在哭,但满脸都是眼泪:“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风信喉头发紧:“我有武功,珍珠、樱桃、老陈他们没有,我得回去保护他们,你是小孩子,你必须要出去,你活着,我才有脸去见大人。”
一路提到了矮墙边,风信把他往墙边拉,他不答应,一双手紧紧攥着风信的胳膊。风信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去掰,每掰开一个,洛华就哭一声,眼前全是泪,什么也看不见。
终于全掰开了,洛华浑身发抖腿一软跪到地上,也不知说什么,只知道哀嚎:“求求你,风信,求求你……”
风信闭上眼睛别开头不忍再看,忽然觉得腿上一重,低头一瞧,洛华竟靠着他的腿昏了过去。再一抬头,面前竟多了个人。
“杜大人?”
杜骁穿了身连帽斗篷,从阴影里露出半张脸,急道:“跟个小孩子废什么话,直接打晕了带走。”
风信像是看到根救命稻草:“劳烦杜大人带洛华走。”
“你做什么去?”
“这府里还有人……”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亲人,我需得回去看顾。”
“北镇抚司心狠手辣,这背后又是吴守正授的意,前厅已是血流成河,你何必去送命?”
风信没搭话,忽而又问:“杜大人,我家大人他……是真是假?”
杜骁面色黯然,只是沉默。
“好,我知道了。”风信将洛华负到杜骁肩上,又将那柄剑郑重交给杜骁,“此是大人留给洛华唯一之物,万望交于他手中。”
杜骁收了,风信含着泪拜了拜,毅然转身往回走去。
杜骁叹了口气,将洛华担了一担,跳出墙外,迅速隐没于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