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宗秘史》唱尽浮华

37、殃合

　　这次我去的是另外一个地方，更大的地方，没有被蒙眼，披头散发。带路的人奇怪的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这是一座很大的房子，象宫殿。灯火通明，却幽静。
　　房子的门被训练有素的下人打开，没有人。
　　带路的人道：“主子在里面等你们，在下就先退下了。”他说完，便离开了这里。
　　我随姑姑走到了里间，看到了训话公子。姑姑谦卑地退居一边。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不想死，便很识趣地跪了下去。
　　那人冷笑道：“呵呵，这么一练倒听话多了。”
　　他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这么厉害的人，第一个是鸿德。能看透别人的心思，甚至他更细心，一丝一毫的不同都能看出。我其实两次见他都表现的很弱势，只是这次比上次多了一些谦卑。这样的地位，你无法不谦卑。
　　然后，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我略微抬起头，看向他。他在盯着我，可又不全是，似乎透过我琢磨着什么，还不自觉地用手摩擦下颚。
　　我很快便又不着痕迹地把头低了下去，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多一时刻，便多一分危险。
　　他是在估量我的价值么...我不禁这样想......
　　可是...他为什么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我并不是他真正想要抓的人......
　　“你先下去吧。”他对姑姑说。姑姑很听话地退出了门外。

　　“知道我为什么改变了想法么？”他问道。这个问题很奇怪，我至今还不知道他的想法是什么。
　　我很顺从地说“不知道。”这确实是我真实的想法。
　　他冷哼了一下，接着便笑了起来，“因为我发现一个更有趣的东西，所以我改变了想法。我可以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对我来说，你是不是府中的下人已经不重要了，哦，对了，是辅政大臣的别府。至于你们夫人......只得委屈她在这儿住几天。”他停顿了下，“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中你么，因为你的眼神象极了他——我的兄长，我喜欢折磨一切和他相像的东西，这种感觉真是让人爽快。”他站起身来，向我走来。
　　头很疼，他抓住了我的头发，很紧，很用力。他抬起我的下巴，狠狠地盯着我。
　　“就是这种表情，和他真象。”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脸，咧嘴笑道，“凤姑说你很有潜伏的才能，本...我向来惜才若渴。不如这样，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从你们夫人那里套出消息，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如果办不到......”他没有往下说...但意思显而易见。
　　“我也说过...不能让她看出来你......不如这样好了...我来帮你化化...放心...我的水平很好...”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是因为我感觉象他的兄长？还是说...对他而言...化的对象不是我...而是他恨极的兄长？！

　　姑姑被叫了进来，带着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
　　屋内有一面很大的铜镜，而我却被要求背对着铜镜坐着。
　　训话公子拿起了画笔，这时——“主子，还是奴婢来吧，这样低贱的活儿不应该您来干。”
　　训话公子没有开口，而是冷冷地瞪了姑姑一眼，看得出姑姑很是紧张，但她仍然开口道：“主子，您应该清醒，就算您骂死打死凤姑也好，凤姑不能再让您这么下去了。”说着，姑姑跪了下去，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这么使劲...想是已经流血了吧...
　　当姑姑抬起头来，小小的血流已经顺着她的发髻流入了眼角，污了她的妆容，可她依旧毅然不动，很坚决。
　　训话公子手扶额头，道，“你——”他的眼神有一丝隐忍，“罢了，罢了，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他的声音有些苍白。

　　雅居。
　　姑姑小心地给自己敷药。而我，则站在一边，亦无言。
　　看着屋内的一切，看着自己的打扮，觉得一切都是如此奇妙，莫名其妙地被人打晕，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莫名其妙成了他们的人，但我无能为力。但这也未尝不是好事，至少我背后多了一股势力，这，也许就是机遇......
　　“过来。”她的声音有些疲惫。我不禁想，她与训话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唯一肯定的是，他们关系匪浅。
　　我跪在她跟前。她缕了缕我的头发，别到耳后，看着我，“好孩子，你确实应该好好打理你自己，这无关男女，只关贫富。”她的话总是那么有理。“别看那些达官显贵们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外表，其实不然，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经过精心修饰过的，就算是皇帝老儿也是如此。”她拿手描了描我的眉毛，“你的眉毛很长。这很好。”
　　她拿着剃刀小心地把我多余的眉毛刮了下去。
　　然后满意地看了看，“你瞧，这不好看多了。”

　　.......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温暖...不是因为外表...只是...只是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为我做过这样的事，细心地教我这教我那，即使知道那只是因为训练的关系，可是，不所谓...这样...就很好了......
　　“不过，主子的要求姑姑自是不敢违抗，这一切都要靠你自己的命了。辅政夫人被抓，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的手里握有重要消息，很紧密的消息。如果辅政夫人死也不透露消息，我们只能利用她，从辅政大人那里获得其他实惠了。但这对你不一样，如果你不能获取夫人的信任获得消息，就只有死路一条。不要以为可以简简单单地死。你应该还记得那些人吧。相信姑姑...你的下场绝对比他们惨......”我只感觉自己踏入了一个旋涡，只能一点一点地往下陷......他们的一个手势...便能要了我的命。
　　我看着姑姑，小心地点了点头。在这片沼泽中，我唯一能抓住的便是姑姑......
　　“至于主子......”她没有说下去，似乎有什么难以启口，我亦不会多言。
　　其实姑姑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即使她对人很冷漠，但本性这个东西，相处时间长了，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画笔在我脸上勾画......男人化妆...这已经不是我所在乎的了......
　　“也许现在你会觉得难以接受，但把你打扮成这样是最好的方法，你应该记住，没有你愿不愿意、接不接受的，只有最符合利益、最有利于形势的。”
　　“我明白。”我走了出去，我知道外面会有人给我带路。
　　“等等。”我回过头，姑姑背对着我，“如果.......如果你成功了...记住你的名字...殃合...”
　　殃合么......我对自己微笑。一切已经足够了....姑姑...我会活着回来...

　　别府。
　　“什么，夫人还没找到。”坐在厅堂里的人拍案而起，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主人的怒意。
　　“大人，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继续找。”
　　“是。”底下的人连忙下去了。
　　到现在都没找到...其实辅政大人的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里可是江州北部的边界...
　　他看向外面的天...佩云...千万不要出事啊......

　　客栈。
　　“到现在都没消息，你说言六会不会出事了。”说话的人略微有些胖，多出的却不是肥肉，而是练就的肌肉，那是麻六。
　　“应该不会。或许言六已经混进去了，只是没办法跟咱们联系。”吉人如是说，但皱起的眉角却泄露了他的担心。
　　“恩。这样最好，咱们也得赶快想办法进去才是。”说着，麻六便拉紧被子，吹熄了蜡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