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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永昌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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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东。刘家庄。
“夫人,起床了。”翌日的清早,这勤劳的小丫头便早早穿戴好衣服,打好水备好毛巾站在门口伺候这已嫁来六年有余的少夫人。这小丫头名叫友瑜,刚到这庄上的时候只有十一、二岁的光景,也因其年龄小便只得做个打杂烧水的丫鬟,直到六年前,这听说是来自远方的永和镇的少夫人来到这刘家庄,看其乖巧可人,便收她做了贴身丫头,做些体己活儿。这小丫头长这么大被人欺负惯了,头一次有人这么爱护地对她,让无父无母的她在这偌大的刘家庄挺起了腰板,自然甚是感动。当下便给夫人磕了几个重重的响头,鼻涕眼泪抹了一脸。也就在此时,这忠实的幼芽便深深地植入这小丫头心里,终其一生都不曾动摇。
“知道了,把水放到门口吧,我这就起来。”这少妇的声音有些嘶哑,好像有些哭过的感觉,不过,这门口的黄毛丫头正直旺年,又怎么会注意这些。
“是,夫人。还有夫人,今儿老爷上午就能回到庄里了。到时候就能和夫人团聚了。”这小丫头因为老爷的归来心情很是雀跃,可在她只认为夫妻就该相互恩爱的单纯的脑海里,又怎么知道夫人心里的痛呢。说完,接着便一句“奴婢下去了”就离开了。
屋内,早已醒来的少妇老早就换好了新衣,脸上的泪痕也早已被厚厚的浓妆掩上。她坐在梳妆台前的木椅上。模糊的铜镜中映出她美如骄阳的脸颊。铜镜里的少妇名叫金颜溪,是一家药铺的养女,直到十岁那年才寻回自己的亲人。可谁知,她的亲生父母已入土为安。那时,药铺的生意也很惨淡,收养她的父母也已经年过半百,无力更生,只得忍痛把她寄养在她的亲戚家里。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外出游玩的她偶遇外出经商的刘家公子,这刘家公子对她是一见倾心,直称“妙哉,妙哉!倘能得妻若此,夫复何求?!”就这样一攀二谈,这亲事就这么成了。这药铺的老父母见养女能如此安生,便笑着双双撒手人寰了。
永宗五年,四月。慈宁宫。
这宫里所有的下人都已经退下,只剩坐在紫藤木椅上的太后和站在一边伺候的奴才——德福。
“太后,晌午了,该吃参汤了。”说话的是太监总管德福。
“德福,哀家在这宫中多少年了?”太后的话说的很慢,显得很是苍老。
“回太后,自从您入主皇宫,已经二十三年有余。”德福道。
“是啊,真是快,一转眼二十多年都过去了。当年呱呱落地的孩子也应该早已长大成人了。”时间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往年的一切似乎都浮出脑海。
“当初他那么小,笑起来的样子我到现在还清晰的记得,他又是那么柔软,好像轻轻一掐就会折断。现在他长大了,变得强健了,向他父亲那样聪慧,有出息,哀家也应该心满意足了。 ”太后轻柔地说,她那苍老的声音此刻听起来也那么温润。
在这寂静的慈宁宫里,任何一点轻微的声音你都能听到,包括蕴藉在这苍老声音中的心声——那是一种哀怨、一种悲痛、一种无奈、一种思念,是的,那是一种思念,一种由爱演化出来的思亲之情。太后的眼睛已经泛红,一个小小圆圆的、不知是什么,却又很是晶莹的液体浮现在太后的眼角。它慢慢地向下滑去,它是如此之缓,好像要把这宫里的一切都映射出来——这不该存在的,不该发生的,这无法挽回的,还有这无力寻回的…….
永昌5年,隆冬。晋南侯府。
“珍儿,你真要这么做么?!你可知道这事一旦被揭发可是欺君之罪,不是凭借你我之力就可以抗衡的。”说话的公子身着锦衣裕服,声音很是圆润。
“远哥哥,你是了解我的,你应该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少女痛苦地悲吟道。
“珍儿,你一直知道表哥待你就像亲生妹妹一样,你的愿望表哥自然会帮你实现。可是,那你肚里的孩子呢,昭仁兄是否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
“他还不知道,我不能告诉他,那不然一切就全毁了。表哥,我求求你了,帮帮我。皇上对我很是宠爱,入宫以后他不会立即发现我肚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只是,如果这个孩子生了出来,长大后必然会被人识破。到时候只能倚靠表哥你了。”少女的眼里有着超越年龄的决心与毅力,还有胆识。她的眼睛此刻绽放着锐利的光芒,她知道,这次的事,不成功便成仁,没有任何退路。
“珍妹,你的意思是….可你又从哪找那么个孩子来顶替呢?”这华衣公子有些诧异,随即又冷静下来。他这妹妹自小便与人不同,有着超人的智慧与野心,却与自己很是投缘,这么多年来,他们的感情已经深不可催,能够完全的深信对方。
“远哥哥,你放心,只要我能顺利呆在皇宫,便自有办法弄一个龙种来。”这是一招险棋,赢了,便一声富贵,从此锦衣无忧;输了,便是满门杀头之罪,不仅是晋南侯府,就连所有与之有关的人,一个也别想活命。这天下便是这样,永远掌握在有能之人手里,那些平庸之徒只得认命的把自己身家老小的性命交给那些人。大多数人,在他们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这安生的日子怎么一下子就毁了,一夜之间便成了这牢里的死囚。他们哭嚷着,大喊着自己的冤屈,可他们的命早已注定,只得与之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永昌6年,寒秋。锦绣宫。
“啊,好痛。啊,啊….。”一个年轻少妇躺在狭窄的床上,她的全身都是汗,肚子高高隆起,努力挣扎着。
“娘娘,加油啊,就快出来了。一定要挺住啊。”这是一个半老的产妇,她正使劲浑身解数帮助这难产的妃嫔生产。
“还,还没出来么。我,我快不行了。”这妇人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气息已经很是微弱。
“娘娘,出来了,娘娘,是个男孩。”
只听“啪”的一声。
“哇,哇哇!”稚嫩的啼哭声充斥着这间早已没有人气的屋子,也填补了这位母亲干涸的心,给了她希望。
“给,给我看看。哈哈,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我的孩子。”少妇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抬起手臂去抚摸孩子了,她就这么紧紧地盯着正在啼哭的孩子,再也不愿意放开。她的面颊湿润了,那是泪水,是喜悦的泪水,也是幸福的泪水。她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久了,大量的出血、以及缺乏的治疗药物,已经让她失去了活下去的可能。可她又不忍心离开,她多么想再看孩子一眼,就那么轻轻的一眼。可她知道她不能,因为她很清楚,只有她的死才能换得这个孩子的永生。她还想看着这个孩子长大成人,甚至登上皇位,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一滴泪水顺着少妇凹陷的眼眶滑落到床沿,少妇带着喜悦、幸福、遗憾、不甘离开了这间囚困了她一生的牢笼。她曾经极尽奢华,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她又曾失去皇帝的宠幸,穷困潦倒,受尽白眼。最终,她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孩子的荣耀,她想要这个孩子能够他达成他自己的心愿,不要再跟她一样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于是,她答应了丽贵妃的要求,把自己的孩子给了她。如果这个孩子能够幸福,那么她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永宗五年,六月。江州。
征西大将军江进与赵王李永善的军队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持续三个月的奋战使朝廷军队吞并了大批的赵王队伍,而其中那些不要命的难民们自然起了重大的作用。他们的抗争精神完全带动了朝廷大军的士气。是的,仇恨可以激发出人的很多潜能,在很多情况下,战争是不讲究手段的,胜利才是最终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