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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菇卡】糖果佣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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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pa,菇卡亲情向
医生菇 x 刑警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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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每天下午五点半,是Alef下班回家的时间。从警局门口那条路驱车出来再拐个弯,便能看见一所小学。“朝晖”二字极其气派地挂在校门上,贴满教学楼墙面的瓷砖红黄相间,在谜一样的配色审美里营造能与放学一争高下的快乐氛围。
不过要是说到放学,那这里的小学生们可幸福多了,雷打不动的五点下课铃就是他们狂奔回家的前奏曲。当然也有些生来文静的孩子,他们三五成群地结伴离校,讨论自家晚饭吃什么又或是今天上课老师说错了哪句话……
Alef很喜欢看这些小豆丁蹦蹦跳跳的样子,也许是见多了生离死别吧,总觉得多蹭蹭小朋友们的活力可以放慢自己看破红尘的速度——不过这只是句无关痛痒的玩笑罢了。刑侦支队档案室还积着那么多悬案,作为掌管手下几十号人的队长,他哪敢这么快就撂挑子走人。
于是这位霞谷著名办案人员在路边慢悠悠停下了车,降下车窗欣赏祖国花朵各奔东西的美好画面。似乎校方这几天在举办什么献爱心活动,张贴在校门外公告栏的海报还印着“童心执笔交朋友”几个卡通大字——确实,只要在扎堆出门的小学生里随便扫视一眼,就能轻易发现好几个手里攥着花花绿绿的信封。Alef下意识回想了下,完全不能在自己贫瘠的社交历史里找到跟交笔友有关的活动,便忍不住自言自语地感叹出声:“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
话音未落,原本还乖巧窝在副驾的大金毛忽然朝他轻吠一声,惹得Alef神色一凝,迅速转头看去。这只能够随意出入警厅的狗狗拥有极为出色的嗅觉,虽没有被编入缉du犬行列,却为他们破案提供不少助力——可当Alef试图用摸头再次确认的时候,它却又保持安静了。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大狗狗略显茫然地与他对视,再敷衍地摇了摇尾巴。Alef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下意识皱眉多等了会儿,眼见着小朋友们被家长陆续领走,最终还是不得不发动车子离开。
也许只是饿了吧。
(二)
开锁推门,换鞋放包,Alef一回家就被浓郁菜香抱了个满怀。他把金毛牵去喂食,转头就往厨房里挤:“哥,今天吃啥?”
“菌菇排骨面。”拎着锅铲的Daleth恰好关上煤气灶,在雾气腾腾的小厨房里打开高压锅,炖到软烂酥香的排骨混着浓汤,转眼就叮当落进洁白瓷碗里,还飘了几点青翠小葱,“拿这个浇汁。”
“好!”Alef迅速照做,不一会儿就把两大碗香气四溢的面条摆上了桌,唏哩呼噜地速吃大半碗。Daleth陆续端来几碟配菜,忙活好半天才坐在位置上,开始享用做了两个小时的晚餐。
Alef满足地舒了口气,放下筷子开始唠嗑:“自从你回来后,我的生活水平就呈指数式增长……但你们医生不都很在意手指的吗?天天拿菜刀就不怕伤到谋生工具?”
还在喝汤的Daleth抬头瞥他一眼:“我一个在小诊所看外科的,还在意什么手指?”
“什么,你不是在市医院当临床医师吗?”
“这都几百年前的事情,你也不想想你不穿开裆裤多久了?”
打小就靠互怼维系感情的兄弟俩今天也在饭桌上平稳发挥各自实力,反正当他们吃完饭时,话题已经从“关爱哥哥手指健康”跑偏到“领导怎么还不给某刑侦队长加薪是不是屡次上班摸鱼被抓”上了——并且Alef被迫再次荣获洗碗资格。
算啦算啦,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谁让自己不敢挑战掌勺人的权威呢。
(三)
要说Daleth“在小诊所看外科”的工作,这七个字概括得确实准确。这位不知哪天就忽然在深巷里开张的医生,平日里只肯给人看看头疼脑热小感冒,却因过分出众的外形条件为自己招揽到一波又一波以女性为主的患者,有些甚至张口就要求他拓展推拿拔罐业务。如此一来,本就喜静的Daleth就更少去坐诊了,就算有也只待个半天就走——
但谁知缘分天注定,就这么短短半天都能让他碰上事儿。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不小心吃撑了的医生蹬着自行车就晃去了那间只占了俩门面的诊所,刚推门落座不久,便看见有个中年妇人带着小孩匆忙赶来:“医生医生,快帮我给孩子拿些退烧药!”
一听病患是个小朋友,Daleth便下意识调度起十二分认真,从抽屉里翻出新的病历本,又迅速往脖子上挂好听诊器:“发烧了?还有什么别的症状吗?”
“没有,就只是发烧。麻烦快点拿,我们还赶着回去!”
极其讨厌被催的Daleth动作一顿,神色淡淡地开口强调:“我看病都是要负责任的,别到时候没看仔细开出没效果的药,还让你反过来怪我。”
那人想了想,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了,把裹在孩子身上的毯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蛋——这是个约莫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浑身都在冒着热气,眼睛也是暗沉沉的,在见到陌生人的瞬间便一眨不眨地望过来:“医森……你的脑袋好大喔……”
Daleth沉默片刻,拿出听诊器就要往脑子烧到乱说话的小朋友胸前探去,却在见到那片稚嫩胸膛的瞬间不着痕迹地怔住了。本是漂亮细嫩的皮肤,却在上面密密地覆着红斑,边缘带着些许暗粉,只在中心处渗出血珠似的斑点,看起来格外吓人。于是他要问出口的话自舌尖堪堪转了个弯:“您家孩子是不是对什么过敏啊?”
同样被这种情况惊到的妇人仓促回神连连点头,像是得到救命稻草似的快速接受了他的结论:“对对,就是过敏……他呀,只要跟鸡蛋有关的都不能吃,昨天却非要尝块蛋糕……”
“没事,下次注意点就好。”Daleth在处方笺上留下几行龙飞凤舞的字,再趁着对方叨叨个不停的间隙,小心取出夹在孩子腋下的温度计,“38度,记得多喝水,三餐清淡些。”
“诶诶好……”
等那人拎起药袋抱着孩子走出去,他也准备提前下班了。诊所的卷帘门在妇人衣角隐没在街角的瞬间落下,Daleth微笑搪塞完等在门口试图搭讪的几位姑娘,沿着对方离去的方向尾随而去,再一转弯便没了踪影。
只有那道近似慌张的身形还牢牢地映在他的视网膜里,他就这么看着这两位突然到来的造访者,从福利院开在偏僻地段的侧门一闪而入。
(四)
“……所以,这就是你往家里弄了个孩子的原因?”
Alef倚在沙发上,听他哥解释的样子仿佛在听天书,浑身上下都充满难以置信的茫然:“为了深入了解突然发现的疑难病症,悬壶济世的医生就把患者收养了?!”
“可以这么理解。”Daleth不打算跟他研究这个问题,只是低头给小客人削苹果。他的手既漂亮又稳当,生来就像拿刀的样子,薄如蝉翼的果皮在刀锋下一圈圈延长,垂在半空的部分还会随着动作一弹一弹的。刚换了个生活环境的小朋友还有点怯生,此刻便只是窝在沙发一角抠手指,等他把苹果递到面前才慢慢抬起头来:“……给我的吗?”
“对。”眼见他抱着果子啃了一小口,Daleth这才跟着坐下来,扯了张餐巾纸擦擦粘在手上的汁水。余光瞥见坐没坐相的另一位家主,他便转头介绍道,“这是Alef,是一名普通警察。”
“这是Canny,今年七岁。”
某位破案无数的支队老大顶着普通二字坐直身体,刚要习惯性出言反驳,便看见叫作Canny的小孩目光倏地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似乎还带了不少这个年龄段总会出现的、对“警察”的敬佩与向往。
他又慢吞吞地倒了回去。
这小屁孩真会占便宜,我都没吃过我哥亲手削的苹果!
(五)
从那天起,Canny便过上了与医生警察共同生活的日子。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性格跟着慢慢开朗起来,盯着手指发呆的次数也少了很多,有时还会主动跟人搭话。流落孤儿院的小孩有了归宿,一切看似都在向好发展,但还有个秘密隐藏在Daleth与他之间——
“Canny?Canny你还好吗?我推门进去了!”
此时月上中天,时针划过十二点。日常加班的Alef今天又没回来,家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起来喝水的Daleth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忽高忽低的哼唧,刚进门就“啪嗒”开了卧室灯,一眼看见那个缩成球的小朋友。他把被子全都掀开,额头上冒着虚汗,嘴里却在不住地喊冷。
du瘾又发作了。
Daleth走上前,果然在对方被扯得乱七八糟的领口处看见星星点点的红斑。这种症状只有在发作时才会显露,同时伴有发烧、幻视、体感冷热交替等一系列表现。他在多日前的诊所里也见到过,隔几天后他再去福利院,试图以献爱心的名义接触小孩,却被态度暧昧的院方婉拒了——这也是他不得不通过领养的方式带走Canny的原因。
未完成的任务总算出现突破口,他只能等小孩身上的问题渐渐消散,才好套出他想知道的事情。
Daleth眼底晦明不定,却还是剥了个棒棒糖,捏开牙关就往对方嘴里塞。甜甜的味道在一定程度上转移了Canny的注意力,露在嘴巴外面的棍子一动一动的,总算让他睁开了泛着水光的眼,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话音:“我好栏受……”
“吃完糖果就不难受了。”Daleth站在床边,却没有要去抱住他安抚几下的意思,只是在他枕头上又放了两颗糖,“不要去挠胸口,熬过了就好好睡一觉,我天亮了再来看你。”
而此时的Alef还在办公室挑灯夜战。线人举报最近市内出现好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派出去跟踪的便衣还没回来;距海关那边传讯说发现D出没痕迹已经过了整整两个月,却仍然一无所获……各种事情杂糅在一起,想来睡觉也睡不安稳,他便干脆留在这里研究材料。
那些可疑之人在没有定数前只能暂且放在一边,Alef转而去看摊放在桌子上的几张照片。都是偷拍视角,画面大部分也都模糊得很,只有被摆在正中间的那张能够明显看出一条流畅的下颌线——这就是暗网上雇佣金与悬赏金节节攀升的知名杀手,代号D。
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完全没有接单规律。今天取了哪处地头蛇的首级,明天找回哪位名流丢失的小猫咪,又或是动用手段扰乱某次竞选大典……与其当他是杀手,倒不如说是佣兵还更贴切。只要开价符合心理预期,他就能迅速完成任务。Alef与他交集不多,但对方三番两次影响他们破案,甚至有次还横插一脚,当着绑匪的面杀死人质。从那以后,D的大名便被迅速纳入霞市刑侦支队的缉捕名单里,成为众人为之头疼的对象。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Alef把那些照片往边上一扫,拉过电脑一番操作,便进入了个外网页面。简洁干净的布局,却在上面哗啦啦写了一大片流水账,什么3号杀人5号救小鸟10号扶老奶奶过马路,全都被忠实纪录了下来——这是属于D的私人博客。
对方似乎知道这里被人发现了,却依旧随心所欲地记录着,还在上面极为嚣张地留下一句“2月12日,欢迎访客光临”。
Alef的目光从那行字上刮过,随即操控光标翻到尾页。上面断更许久,最后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去年的“6月3日,出门寄花,顺便寄信”。这个日子总给他一种熟悉感,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但话又说回来,这都一年了还没更新,手下又说对方忽然入境,想必D手上应该还有些未完成的任务。
Alef烦躁地挠挠头发,索性直接关了电脑,趴在桌上合衣入睡。
(六)
太阳升起的时候,恢复正常的Canny找上了门,小拖鞋啪嗒啪嗒地拍着脚后跟,给他增添不少昨夜流失的孩子气。但当他松开被自己攥得皱巴巴的衣角抬起头时,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像小孩子:“你之前说会帮助我,什么忙都可以——”
“那你能不能帮我杀掉院长?”
Daleth刚把热气腾腾的早饭端到桌子上,闻言面不改色地拉开椅子坐下来,径直对上他的视线:“你知道杀人代表着什么吗?”
“知道,”Canny点点头,开始窸窸窣窣地掏口袋,“拿钱办事,可我没有钱,只有过年时候阿姨发的糖果……还有昨天的棒棒糖。”
“我把这些都给你,好不好?”
Daleth不置可否,只是往嘴里送了口粥。熬得软烂的山药裹着饭香熨帖入喉,这种平淡的感觉让人舒服得很,几乎要忘记先前那些被血气填塞的日子。说实话,他接一次单的价格都够他买下一整座糖果厂了,这小孩出的价格就跟开玩笑似的,甚至压根不懂下单规则。但当他与之对视时,看见那双格外冷静的眼睛,他便忽然回想起半个月前在福利院的场景——
那是个久违的好天气,却没什么风,小径边上满是倒伏着的草叶,小径中间是准备离开的两个人。
“证明都交过去了,手续也办好了,从今往后,您就是他名义上的父亲。”护工脸上挂着标准笑容,拽着Canny的手往跟前轻轻一带,又按着他的小肩膀蹲下身,语气温柔地叮嘱道,“你要乖一点,不要乱说话,要是惹爸爸不高兴就不好了。”
后半句极其小声,但还是被Daleth听了个正着。他没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插着口袋等在一边,状似无意地观察院里环境。据说现在是午休时间,几乎所有孩子都在睡觉,放在花园里的秋千木马跷跷板便只能沉闷地裹在空气里,金属连接处闪着厚厚一层锈色。不远处的墙上安了几扇窗,此刻正紧闭着,厚重窗帘抖得厉害,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里的一切都给他以怪异的感觉,就好像……好像这里本应该是养老院,到处都透着沉沉的暮气。而唯一的突破口还在被迫聆听夹枪带棒的“关怀”,最后才被揉了揉脑袋,宣告离院仪式结束。Daleth伸手接过小小一袋行李,牵着人就往外走,途经门口的时候微微掂了掂,忽然问了句:“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吗?”
Canny摇摇头,于是在下一秒,它就在半空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最终稳稳落进垃圾桶里。
“那就扔了吧,给你买新的。”
他说话算话,转眼就带人逛了好几圈商场,把人从头到脚地拾掇一遍。但当他们刚从车上下来、正准备踏入新家的时候,沉默许久的小朋友总算开了口:“我是不会叫你爸爸的。”
手上还捏着钥匙的Daleth闻言失笑,不由得转头看他,却只能看见一双冷静到几乎算是死寂的眼——
一个月后,这样的眼神又出现了。
“你很讨厌院长,所以想让他死?”Daleth本想示意他先上桌吃饭,但看到小孩几近执拗的神情,又努力堆了些郑重出来,放下勺子微微俯身,撑着膝盖看着他,“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你和Alef说,他可是警察啊。”
“警察……没有用的,想要报警的姐姐都死了,当着警察的面死的。”Canny又把自己的衣角揪起来揉,回答声细若蚊吟,却仍然在努力说着,“他们把她拖进小房间打了很久,本来还能听到姐姐哭,但后来就没有了……”
“好,停,等一下,我们先不说这个。”眼见着小孩情绪濒临崩溃,Daleth赶紧转换话题,“那你为什么要我杀人?我只是个普通的医生,我是救人的。”
“我以前见过你。”
“你把一个卖du品的人杀掉了。”
(七)
闷热的夏天,就连空气都是粘滞的。所有人都被热气推搡着走,偶然路过几处阴凉,便下意识走过去避让阳光。今天的树荫底下也聚了几个出来讨生活的人,卖冰棍的老婆子为了省电,硬是把小推车也塞到树根底下乘凉,自己就坐在石凳上跟人闲聊:“唉,天气热生意就不好做,都没人出来玩咯。”
“阿婆,你咋还剩这么多啊。”摇蒲扇的中年男人往推车上看了一眼,又把谢了顶的脑袋缩回去,“以前卖到这时候,都能见底了吧?”
“是啊,本来就不能卖几根,都得谢谢隔壁福利院的院长,他之前经常来光顾生意,一买就是一整箱。”她锤了锤坐麻了的腿,刚想换个姿势,却听到对方忽然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散布小道消息:“你要是说隔壁院长……啧,那就没法子了……”
“我最近听说啊,他被搞死了!好端端一个人,大半夜走回房间,就再也没出来过……”
乍然听见有人这么编排自己的老顾客,就算是常年混迹流言前线的阿婆都无法接受,嚷嚷着起身就要走:“这话你可不能乱说啊!乱咒人是要遭报应的!”
中年男人摸了摸脑门,一边侧身避让,一边无所谓地笑起来:“我没事咒他干嘛?保管是真的,人家警察都上门了!也不知道查出个什么没有……”
“所以呢?你们查出个什么没有?!”此时此刻,已经将现场照片看了六遍的刑侦队长总算坐不住了,把用来梳理思路的记事本拍得噼啪作响,“这都第二天了!”
“有有有,”赶来汇报的下属微一叹气,反手就把办公室的门关紧,这才走上前去近距离挨批,“法医那边结果出来了,嫌犯左手持刀,伤口入皮肉约两厘米,自右肩到左胸再贯进心脏,拔出时稍微内旋,颈部带半圈瘀痕,应该是从背后偷袭——照前科分析来看,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D做的。”
“但尸体又被藏得很好,埋在活性炭里封得严严实实的,以前可从没听过他还会搞善后。”
“D?”早已对这个结论有预感的Alef一时语塞,竟不知要庆幸对方让自己省了很多追凶程序,还是头疼就算知道凶手也抓不住人。这个阴魂不散的犯罪分子是扎在他们每个队员心里的刺,三番两次挑战法律权威,满世界惹是生非,更何况这次的案发地点就在警局边上,无疑在打他们的脸……他越想越气,索性揣起车钥匙就走,打算亲自去查看究竟。
这家福利院看起来不是很宽裕的样子,门口年久失修,本就稀少的访客因最近这出命案更显寡淡。Alef熄火下车,再绕到副驾开门把狗牵下来,随意薅几把它的脑袋:“待会儿别乱喊哈,咱这次就大概看看。”
要不是他的气质过于出挑,这副穿着便装闲庭信步的样子还真像是来饭后遛狗的闲杂人员,以至于挡在门口的工作人员都不想让他进去:“抱歉先生,我们最近不对外开放。”
Alef掏出证件往对方面前一晃,谁知对方还是这套说辞:“抱歉先生,我们——”
“哪有出事儿了不让警察到访的道理?”他面色一沉,故意摆出拽得不行的架子,“还是说,你们在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诶——这是我们新请的护工,脑子不大灵光,您别跟他计较。”听到这话,自边上赶忙闪出一个精瘦干练的男人,掰着工作人员的肩膀就给人让道,“院长他……在办公室,您要是需要查看情况的话,请随我来。”
Alef用单音节算是应了,牵着金毛就往里走,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对方面露悲戚地叨叨:“他在这儿干了二十几年,眼见着把咱院一点点拉扯起来,换季的衣服、上学的补贴……全都靠他一个人跑上跑下,也没听他喊过一句累。”
“他四十好几都没结婚,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了。孩子们都跟他亲得很,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好几个都难受得吃不下饭。”
“就等你们警察抓到凶手,给大家一个交代,也让他走得心安。”
“你是……?”
“哦,我是这儿的副院长,Elah。”他带着人穿过曲折小径上了独栋小楼,最后在一处被拉上警戒线的房间外面停下脚步,“这里就是Cain的办公室,也是被害死的地方。”
“警官,您一定要,替他找回公道啊。”
Alef闻言瞥了一眼,琢磨不透这句语调奇怪的话,便只能挥手让人走了。他戴上手套鞋套,全副武装地绕过障碍走进房间,尽量避免与环境产生过多接触。案发现场被保护得还不错,发现尸体的箱子还待在原地,周围用粉笔细细圈出范围,里面活性炭还在,人已经被运去尸检了。但这不是遇害地点,箱底边缘的细微磨损与门口地板留下的划痕尺寸相符,说明这个可怜男人八成是被搬运来的。
他边走边看,在这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小心移动,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金毛也乖得很,步伐迈得又小又轻,几乎像一阵缓慢吹过的风——但这股风也有失控的时候,就在他来到桌边、刚想检查是否有残存指纹时,安静了一路的狗狗忽然出声吠了起来,踮着脚就要把鼻子往抽屉上蹭。
Alef心下一咯噔,一边赶紧顺毛一边拽着绳子把它往外拖了些,自己上手拉开抽屉。平平无奇的办公用品堆满内里,各种文件图纸到处乱塞,让人难以分清主次。但就在他翻到底部时,忽然看见一封规规整整的信,上面郑重其事地贴了张邮票,写着一行稚嫩的字:致敬爱的Cain先生。
而就在他把信封拿出来的瞬间,金毛吠得更厉害了。
(八)
Canny还没完全戒du,所以这段时间几乎都呆在家里,美名其曰熟悉新环境。平常Daleth和他弟一样不着家,这种生活状态倒也相安无事地维持了一段时间。但今天,情况隐约出现变化的征兆,因为Alef极为难得地回来吃午饭了,还忽然在饭桌上开口问起一件事来——
“诶我说Canny,你之前有上过学吗?”
还在扒饭的小孩一不小心就把碗咬了,磕碰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坐在一旁的Daleth接过话音:“过了这个夏天就入学,刚好能赶上秋季招生。”
“噢……那你知不知道附近的朝晖小学?”Alef把自己的椅子拉近了点,试图跟他继续闲聊,“我记得之前福利院有和这学习搞什么联谊活动,写信交笔友什么的?”
“你有参加过吗?”
他说得轻快,目光也没有盯着人家看,甚至还抽空给自己加了半碗汤。但这句简单的询问却像针一样扎向对面小孩,惹得后者差点跳起来,连筷子都噼里啪啦地滚到地上。
“啊,是我溅到你了?”Alef被他格外激烈的反应惊到,连忙抽纸去擦,不料越忙越乱,几乎要把Canny擦成缩进椅子的一小团,“对不起我没注意——”
“好啦,吃饭就老实吃,有话吃完再说。”Daleth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抄住小朋友的腿弯就把人抱起来,借此遮掩对方几近惨白的脸色,“Canny最近感冒了,我先带他去休息。没吃完的饭菜罚你兜底。”
伴着房锁咔哒的关门声,他把人送到床上,脱了外套和鞋子,再仔细掖好被角。做完这些,他也不说话,就只是自顾自地忙些琐事,给床头鲜花换造型啦,把落灰的相框摆正啦,又或是拿起墙角的鸡毛掸子随便抖抖,就是不看躺在床上的人。而这份故意避让的举动总算让小孩沉不住气了,闷在被子里的喘息渐渐平缓,这才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你为什么不问我?”
“你是我的'雇主',任务完成就钱财两清,没必要问太多。”Daleth踱步走回床边,把揣兜里的棒棒糖往他眼前晃了下,“但你要是想拿秘密做交换,也许我会告诉你院长是怎么死的。”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年仅七岁的早慧小孩背负着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心事坐起来,好让自己能够倚靠在床头,从而获得能够与大人对视的机会。然后他妥协了,将这份隐瞒了大半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那些信,不要去碰。”
“上面有毒。”
(九)
平心而论,即使胃口大如Alef,面对“必须吃完所有菜”这一命令也显得有心无力。卧室的门还锁着不让进,他便只能一边扒饭一边发呆,几次忘记把饭咽下去。想的问题也很简单,重点大多围着他哥转,从出国深造到感情状况再到领养孩子,无一不是寡淡无味的人生履历——
等一下。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领养孩子啊?
这事不能怪Alef多想,最近福利院位于风口浪尖,孩子又恰好是从那地方领回家的,他便任由思维乱七八糟地发展,在为数不多的共同记忆里翻找与兄长有关的一切。对方是医学界的高材生,从兄弟俩靠打零工实现经济独立后便一心想出去发展,攒了几年路费后倒也真的远走高飞,好几年没回来。据说之前有当过一段时间的主治医师,但似乎是嫌无聊又跑了,最近才刚回来开什么小诊所……Daleth的想法和他的行踪一样变化多端,明明看起来很清闲,却总有忙不完的事。
他们这些年交集也不是很密切,甚至在好长一段时间内只能靠远洋来信交流一二。Alef曾在寄过去的信里吐槽他老古板,却总遭到对方说他“不懂浪漫”的批评。兄弟之间要啥浪漫嘛,难道自己也要像他那样,动不动就寄花回来吗?寄花也就算了,偏要逮着六七月的梅雨季节送过来,那花都——
“6月3日,出门寄花,顺便寄信。”
不知怎的,他的脑海里忽然划过这句话,像把锤子似的砸得他发懵。许多被有意无意忽视的细节纷至沓来,让他的思路混乱一片。
但……但天下巧合的事情多得去了,总不至于如此凑巧……
还剩两口饭的瓷碗下一秒就被搁在桌子上,Alef紧抿着唇,三两步窜回自己房间,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小箱子。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又忽然起身关门,把自己完全封闭在卧室里。开电脑、输IP、输密码,轻车熟路地闯进博客,他把箱子里安放着的铁盒打开,依次取出那些被妥善保管的、兄长寄回家的信。
1月4日、3月26日、6月3日……
所有和寄信有关的活动,时间线全都对上了号。也许世界上真存在这么巧合的事,也许他哥真的只是个平平无奇小医生,但那些花呢?
D在博客里说他喜欢矢车菊,为什么Daleth的信里,也会出现那些脆弱而美丽的蓝色花瓣?
屏幕的光给他的面容封了层蜡,将所有细微变化都锁起来,看着就像个没有温度的假人。他只觉得自己脑子乱得厉害,强迫自己不去怀疑对方,可就是控制不住,甚至还无意识地把鼠标捏得咯吱作响。
那个小孩是怎么回事?
疑难病症到底是什么?
福利院、领养、交笔友,还有之前在抽屉里发现的那封感谢信……Daleth,你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就在这时,兜里忽然传来一阵震动,总算中断他的思绪。Alef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是有人给他发了条简讯——
“ [定位] 老大快来,逮到几个吸du的。”
(十)
“敬爱的院长先生:
您好,我是一个来自朝晖小学的四年级学生。感谢您举办交笔友的活动,让我们能够和福利院的小伙伴聊天交朋友。我认识了很多人,像Lisa、Micheal还有喜欢画画的David。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去福利院玩,我想跟他们一起荡秋千。”
笔迹歪歪扭扭、内容简单纯粹,是一封再正常不过的信。可当坐在审讯室的Alef拿起它的外封,仔细观察那枚贴在表面的、花里胡哨的邮票时,便不难发现它的右上角被剪坏了一个极小的口,和收缴来的du品几乎完全一样。
“这是标记吗?”
“是……是是!用来区分真假邮票的!”
得到回答的Alef淡淡“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他不发言,坐在边上义愤填膺的另一位审讯员于是紧接着开了口,声音里满是恨不得冲上去揍人的愤懑:“你们这些做家长的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做成邮票运.毒?要是中途被孩子不小心吸了怎么办?!”
“不一样!”也许是为了争取宽大处理,隔着栏杆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下巴的青茬急忙解释,“这种要烧了闻它的烟才有用,正常情况是不会被烧掉的吧!”
“给你们提供邮票的是谁?你们怎么发展上下线关系的?”
“我也不知道,这我真不清楚……”
Alef伸了伸懒腰,不想再听新一轮审问,便示意边上等着的警员过来坐,自己起身往门外走。货是从福利院流出来的,感谢信是写给院长的,但现在他突然死了,那就只能看住所有人,把现任一把手抓起来再说。就像现在,只要出门右拐再走几步,便能在另一间审讯室里看到老相识。
Elah被固定在铁椅上,带着镣铐的手把桌子砸得砰砰乱响,瘦成棍的双腿也在蹬来蹬去:“警官——我冤枉啊——都是那个死人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么聒噪的声音,居然能从这么瘦小的身体里迸发出来。他随意地挠挠耳朵,走到近处弯下腰,自铁栏缝隙里盯着他,直把人看得自动消音,满脸警惕地梗着脖子回望过去:“你要干什么?”
“别费劲了,隔壁啥都招,连你跟上家交头的时候用哪只手掏钱都说了。”Alef面容平静地看着他,说出的话也显得格外平和,“还是实打实的钞票用着舒坦,那么多都用来给孩子买玩具的话,应该能堆满好几个房间吧。”
“他们被强迫写了这么久的信,贴了这么久的邮票,还说福利院有很多好玩的秋千木马……”
“你们可真会编啊。”
眼见对方不死心地还想说什么,Alef不耐烦地微哂了下,转而从兜里掏出一把用密封袋包好的钥匙:“上面的指纹都提取完了,被锁起来的也都放出去了,人赃俱获。至于你们那位前院长——”
“不、不是!他真的不是我杀的!我一看到他,他就已经死在床上了!”
“想要鸠占鹊巢又怕被发现贩du链,把人埋进活性炭运走的是你吧?”
“是的但是——”
他的眼底晦涩不明,似乎在做着什么心理斗争,但最后还是站起身来,拎着钥匙往杆上轻轻晃了几下,好让冰冷的金属碰撞声打断对方慌乱的掩饰:“……那就够了。”
(十一)
自从发现Daleth的真实身份后,Alef便对他的了解更上一层。他知道对方尤为喜欢矢车菊,这种一捏就碎的小花被他随身携带了很久,就连杀人放火都要在案发地留几支。他觉得这种故弄玄虚的巴西实在是太土了,但要是被听见,肯定又要招来一句熟悉的反驳:“那是你不懂浪漫!”
可是杀人,到底有什么可浪漫的?
他在深夜一刀捅进Cain胸口的时候,会觉得这是浪漫吗?
他在福利院紧闭书房的第三层架上、在被挖空的《圣经》旁边放花,也是出于浪漫吗?
Alef想不通,但还是保持着回家吃饭的惯用口吻推门而入:“我回来了!今天晚饭吃什么?”
“鱿鱼煲仔饭。”这个点的Daleth照旧在厨房忙活,用铁夹掀开盖子,把塞得满满当当的海鲜露出来,却没等到对方上赶着过来拿的举动,便只能自己端出去,“我看你面也吃腻了,这次就换个口味。”
“喔好。”Alef随手收拾了下餐桌,在眼巴巴等着的小孩对面坐下来,忽然开口说道,“上次那桩案子破了。”
“哪一桩?”
“就……在办公室遇害的那个,之前不是有很多围观群众猜测嘛。”他扫了眼伸长手臂去够鸡腿的小朋友,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他手下干的,谋财害命罢了。”
“……这样啊。”Daleth极为隐晦地怔了一秒,又很快淡淡笑开,“凶手抓到了就好,不然我走得也不放心。”
“你要走?”放在桌底的手掌下意识蜷起来,Alef只觉得自己快把皮肤抓破了,这才勉强维持住云淡风轻的表象,“这次要去多久?”
“不好说,少则几个月,多就好几年。”他起身盛了一碗,再小心放在大快朵颐的小孩面前,“前不久Canny和我说,他其实还有个不知道去哪儿了的远房亲戚,就想着能不能带他去找找。”
“哦,好吧。”不知怎的,Alef竟隐约觉得有些发酸,便紧接着换了话题,“你这汤醋放多了吧?”
“没关系,下次你就能自己煮了。”
“不行,我不想再给厨房装修一遍。”
“那就点外卖,反正刑侦队长有的是钱。”
“喂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好嘛,兄弟俩的互怼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