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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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回家，从傍晚开始，天开始阴沉起来，淅沥淅沥地开始落起雨。
素简趴在窗前听雨声，燕蓉敲门进来，问她高考成绩。素简想了想，便如实跟母亲讲了。燕蓉一听这成绩，顿时眉头皱起来：“考这样我怎么出去见人？”
素简没吭声，侧着头不说话。
“素简，你也替妈想想，咱先不比齐念，就先说说朱梦，她妈妈本来就瞧不起咱把你送市里高中，果然不出所料，你这成绩还不如在县里上学的朱梦。你让妈怎么做人？”燕蓉看女儿别着头，有些气不大一出来，感觉说也白说，只是道：“你爸活着的时候，简直白替你忙活。”
说完要出去，燕蓉听到素简在身后说：“妈，你生女儿就是让你更好做人的？那我呢，我的指望呢？”
燕蓉转身，看到素简依靠在窗台，昏黄的灯让两人的表情都显得黯淡。燕蓉张了张嘴，最终道：“你只指望别给别人添麻烦，否则别人也会厌弃你。”
懂母亲的意思，仍然是伤她心的意思。
素简又扭过头，睁大眼睛盯着屋檐上落下的雨，如同眼睛落下的眼泪，没有断线。
父亲去世的时候，素简还记得，母亲哭的格外痛心，几度昏厥，以为天都塌下来。素简只是有些恍惚，怎么好好的人会突然冷冰冰起来了呢？母亲抑郁了整整一个月，没有说一句话，决定出去工作，素简也终于可以返校了，母亲送她时，也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素简，以后要安分，不要惹麻烦。”
素简就记下了。
第二天，素简要出门带队，早早出门了。在桌子上，素简留了一张纸条，只说：“我不想学，我也让您失望了。”
素简骑着自行车去约定见面的四海广场，不知为何，她会想到母亲看到后蹙眉将它揉碎扔进垃圾桶的模样，她反而有些痛快。七点的日出，仲夏的光格外耀眼，素简坐在树底下等待良久，才远远地看到有个打着太阳伞、戴着墨镜的女孩子。
等到走近，看清来的人，素简瞪大了眼睛，道：“赵春晓？”
赵春晓摘下墨镜，目光上下打量她，也觉得眼熟，不禁道：“你认识我？”
素简只好提醒：“我们一个班的。”
赵春晓恍然大悟，怪不得眼熟。像她这种在学校里都有名的人物，从高一开始学生会还有各大晚会流转，自然不清楚坐在角落里的程素简。她问：“你家在这里住吗？”
素简点点头。
赵春晓扬起唇，道：“班里统计名单来这旅行，你连看都没看是吧？”有经过的男人看着腿长腰细的赵春晓吹起了口哨，赵春晓连理不理，但是抱起了手臂，更像一只高贵的孔雀。见素简脸红，她就舒服很多，道：“你放心，该给的钱照样给你。”
素简淡晒。
赵春晓也觉得差不多，看了看手表，道：“是我来晚了吗？”
素简跳下台阶，急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来得早。”
赵春晓浅浅地“哦”一声，侧头看她大大的背包，不禁问道：“你装的都是些什么？”
素简笑笑：“以防万一的东西。”
素简跟着赵春晓去和其他同学汇合，看到素简皆惊讶。她垂眼露出微笑，笑的很安静，还是那生在角落里的模样。
赵春晓看看四周来的人，问：“范海辛人呢？”
“周放说累了，不想不来。”副班林青南说。
眼前女孩瞬间面色不好。
素简的安排比较简单，沿海公路向上的山间还有一些特色小吃。
自从知道周放不来，赵春晓心里烦的很，一看向山上走，更是忍不住抱怨：“哎，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就是山还有树，蚊子太多了吧。”
素简一想，就从包里拿出风油精递给她。
“累死我了，也没处坐，真讨厌。”
素简又从包里拿出垫子递给她。
等到再想抱怨，赵春晓反而有些好奇了，这个程素简背包里到底有多少东西，“渴了”，“饿了”这样的理由似乎很简单，她似乎有备而来。要求一定要古怪，出其不意才能打得她手足无措才好玩。一路上，赵春晓开始陷入沉思，浑然不知跟着大部队走了很久。
进到一个洞穴里，顿时阴凉起来，恍若隔世。黑沉的岩石，湿润的空气，有种神秘的味道。素简从包里拿出手电筒分别递给大家，众人也惊讶起来，迷宫般的路，这里像是个秘密基地，只有贪玩的孩子才能知道的地方。
“喂喂，我们不会困在里面吧！”赵春晓终于想到一个很好的理由来挑毛病。
“应该不会，我从小玩到大。”素简懂，带着大家在洞穴里徜徉，她忽然停下脚步说，“你们听。”
赵春晓刚想说话，忽然感觉听到的声音很美妙，也不禁停下来。
大家都静静地听，海阵阵的声音，远处船鸣笛的声音，像置身于海豚在身体里，他们似乎在海里一样。远处微弱的光来了，忽明忽暗，随着他们的步伐，光明从天而降。
此时他们正站在海边不远的上空，探出的洞穴像托举在高处。
强烈的阳光照样在他们年轻的脸上，他们不都觉得刺痛，只觉得自己闪闪发亮，如同自己马上展开的人生。
“我要出人头地！”有人像宣誓一样，对着光明的大海喊道。
“我要成富婆！”
“我要长命百岁！”
“小心！”
“啊！哈哈哈！”
男孩女孩哄闹一团。
“都给我起开！”赵春晓拨开大家，站在洞口，将细长的手一并，做喇叭状，对着外面大喊，“我一定要泡到周放！”
大家笑的声音更大了，调侃：“赵春晓，你们都一块长大，人家喜欢你不早告诉你了。”
素简微怔。
赵春晓气极：“你们懂什么，他发育晚。”
素简回过神，听到她这么说，也忍不住笑了，赵春晓瞪她一眼，素简吐舌，立马收敛。
下山后，素简带他们去吃当地人才知道的海鲜特色，其实也不是别的地方，是素简母亲上班的地方。燕蓉看到是素简来，反而吃惊：“你怎么来了？”
“带队吃饭。”素简低头，摸摸桌子。
可能是今天的字条，多少让她心虚。倒是佩蓉没什么态度表情，如常的应声，对着里面喊道：“十五个人，还有没有大桌？”
大家陆续安排在楼上，素简跟赵春晓在楼下点餐，赵春晓一点也不差钱，伸出细长的手指，虾蟹鱼海参都要了，素简都要怀疑她要吃遍所有多少海洋生物。点完餐后，素简和赵春晓上楼，刚要进门听到里面嬉闹，有男生在说话：“我刚刚上厕所，看到程素简的妈妈和一个男的在碰手呢，她爸爸不是刚死不久吗，高三上学期她还请假了呢。”
“你看清楚了吗？”有人在嘻嘻回应。
“怎么看不清，看不清我把眼睛挖给你。”
赵春晓瞥她一眼。
素简握住门把手的手微紧，又松开，抬眼对赵春晓笑道：“我的包落在楼下了，我去拿。”
没等赵春晓回应，素简转身下楼，起初是慢慢地走，拐过弯后，素简扶住扶梯手，如风一样的跑下来了。她喘息着，额头上有了汗珠，看看四周，发现佩蓉正在弯腰将鱼从水里捞出来。看到女儿下来，佩蓉满脸疑问：“怎么了？”
素简稳下气息，摇摇头，只说：“我同学说鱼不要太辣，我忘了说了。”
“那你这么急躁干什么？”佩蓉起身，将鱼送进厨房。
“妈……”素简想了想，张口，“……”
榔头扬起，狠狠地落在挣扎的鱼上，它便没再动了。
“什么？”佩蓉回头，没听见女儿的后半句。
“没什么，你好好工作。”素简眉眼又舒展开，笑着摇头。
“你也别捣乱，赶快回去，出来半天也不看着同学，像什么事。”佩蓉躲闪地移开目光，这才转身离去。
素简再上楼后，包厢里欢声笑语，似乎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赵春晓又打电话给周放，反正不来，本来不爱出门的人说在海边散步去了。听到这话，本来说要减肥的赵春晓顿时吃了很多，吃完后，用餐巾纸将细细的手指擦拭，说：“都怪你们胡说八道让我太生气吃多了。”
都是都市里的孩子，很少有这种机会，这一天大家过得很充实，对她好好倍增，依依不舍地对她道别。临走时她将姜递给赵春晓道：“将姜切碎，回去尽量对着红糖，用热水冲服，你吃太多海鲜了。”
“不要，这姜味道太大了吧，快拿走。”赵春晓捂住鼻子躲在一边。
素简将姜放进包里，垂眼笑道：“这可是最后一件宝贝啦，竟然没有用到。”
素简长得并没有那么白，也没有赵春晓那样抓人心的五官，可看久了会沦陷，尤其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得弯弯的，总让人很舒服。
素简和大家挥手说后会有期，背上包去取自行车，赵春晓看着她的背影，心想比起有期，无期才更准确，以后应该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喂，谢谢你了。”有人站在不远处说。
回过头，素简看到这个女孩已经重新戴上墨镜，转身离开。
素简想了想，大声道：“后天会有烟花节！”
赵春晓扭头，奇怪地看着她。
素简又喊道：“加油！”
回到家已经十点，素简肚子有些饿，去厨房找吃的，走出来时忽然发现饭桌上的字条，她早上的字条没有动。她微怔，看了看时间，走到电话旁边想打电话，发现电话机方便有张纸条。
——今天有些忙，我就不回去了。
素简微怔，淡晒。
母亲没有看到她的倔强，她反而窥见了母亲的不安。
素简惨淡地一笑，将两个纸条揉碎，扔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