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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落的王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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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这权杖吗？”格里斯朝主教伸出手，做了一个绅士的姿势，厚重礼服把他身姿衬得更加优美，但他没等到主教的声音，于是他结束了漫长的礼仪，略显遗憾。
“你想要这权力吗？或者——权利？”
主教脸色一如既往的阴沉，像是神明不悦，混浊的蓝眼睛里有他希望国王明白的话，但国王只在一旁等着他。他沉默了片刻，说：“神明只要民众的虔诚。”
“神明是什么？”格里斯面对着主教，“是六芒星还是天主？我不明白教会这些年为什么要求我在港口城市和商贸城市建造六芒星教堂。”
“那是神明灵魂栖身的地方，”主教虔诚地把手放在心脏上，“神明会保护没落王朝的子民。”
“没落的王朝还没有走到末路，但教会会让我的家族、我的臣民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格里斯重新坐回了王座上，他正了自己的冠冕，权杖被拿的很稳，他摩挲着上面的红宝石，缓声开口：“我并非有意背离教会的需求，但港口城市和商贸城市太过喧嚷，我愿意在王宫之外建立新的六芒星教堂。”
主教遗憾地抬了抬头，看着比他高一头的格里斯，他肯定格里斯明白了他蓝眼睛里面的文字是什么，但他不肯遵照神明的指示办事。
“好吧。”主教重重叹了口气，他仍然不死心，想向国王施压，但国王把玩着权杖，他只好收敛了蓝眼睛里面的内容，说：“希望神明终将指引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请相信神明。”国王说：“新教堂竣工的那一天，我会带着臣民一同祷告。”
格里斯收回了双臂，权杖上的宝石和金线相互辉映，他看着富丽堂皇的王座，笑意更深了些。
“神明将考验背神的信仰者，”主教转过头，“我希望你可以信守承诺。”
格里斯抬起头，“信仰是王室的责任。”
“王室怎可与信仰相提并论！”主教愤怒地开口，他已经打算好用教会的权力来逼迫国王服从，他想敲击地面，可他没有权杖。
“冷静些，我尊敬的主教。”国王双手搭在主教的肩上，这让他表现出来的虔诚显得很刻意，有那么一瞬间，主教觉得他才是主导者。
“愚妄无知的臣民怎能与王室相提并论。”格里斯带着笑意，他行了一个教会礼，走下具有繁复花纹的台阶，展开双臂，宽大的绣金黑袍给了他足够的威严，“因此我将教堂建在王宫之畔，我将与我的骑士一起，证明王室的绝对尊贵与真诚。”
“但愿如此！”主教的帽子在轻微地晃动，“神明要我远离苏普帝国，再见了陛下。”
“再见，希望您生活愉快。”国王吩咐侍从：“快将主教大人送上马车，不可怠慢。”
“陛下。”
霍勒从王宫走廊的拐角处走出来，即使在木制地板上，他的脚步声也极其轻微，他踩到王座前面的地毯上，单膝跪下，十字剑磕到地毯上，发出了一点响动，他说：“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暂时没有。”国王愉悦地对霍勒说：“我的王冠比主教的帽子要重，你的十字剑也是。”
国王做出了判断：“所以主教永远也别想控制苏普帝国。”
霍勒不知道国王的自信从何而来，但他觉得国王今日穿的绣金黑袍有些沉重，刚刚与主教的谈话也并不愉快，他犹豫道：“愿为陛下分忧。”
“不要犹豫，你是苏普帝国最优秀的骑士。”国王语气轻快，像是没把教会放在心上，他说：“我需要你，在日后帮我证明王室的绝对尊贵与真诚。”
“为陛下效力是我的荣幸。”
“向您致谢。”国王脱掉了外袍，“但希望您不要向第二个人说出这样的话。”
霍勒尊敬地低下头：“我向您保证。”
地毯上有精致的花纹，在王宫里看不出苏普帝国已经沉疴缠身，国王的靴子踩在花瓣上，他和霍勒踩在同一朵花上，但花朵没有枯萎。
“好极了。”国王在回答霍勒，也在夸奖地毯，“那么请你转告利登公爵，我需要他整治一下商贸城市的交通网，把所有与教会有关的路线上报给我，我需要清洗一下……”
国王又露出了他的笑容：“异教徒。”
“是。”霍勒的动作很快，他起身的时候看见了国王搭在王座上的外袍，黑色布料是柔软的，广阔的金线刺绣阻止了黑布产生褶皱——这件衣服穿上去并没有那么舒服。
也许和戴王冠一样让人劳累。
国王没有注意霍勒的眼神，于他而言，霍勒的绝对忠心就足够他给予信任了，至于这个铁血骑士会不会关注他的生活，他不会在意，因为他自己也不会在意生活的形式。
我是王。他愉悦地想，我将要反抗教会。
苏普帝国已经是落日余晖，这个庞大帝国衰落的每一步都有教会的插手，教会在这个桀骜的帝国体内埋下了钉子，让它每站起来走一步，就要流血。
苏普帝国的第一任国王不是神明的仆从，之后的国王也不会是，这是王室狂妄的荣耀，教会要他们付出代价，但教会在苏普帝国没有权威。苏普帝国就像是悬崖上的绿绒蒿，教会以严寒压制，它带着寒冰盛开。
格里斯继位以来，一直在清理教会埋下的钉子，教会费尽心思诱惑哄骗前几任国王好不容易拿到的控制权很快地被剥夺，格里斯正在以自残的方式驱逐教会。
他漠视神明的权威，他在挑战教会的利益。
落日会获得新生吗？
断骨拔疮，流尽腐血，会彻底变成一具尸体还是会踏着烈火重新来过？
格里斯知道，苏普帝国不是靠着教会带来的腐血苟延残喘的，但大失血的帝国是否会分崩离析，新生血液能否支撑住疲惫的双腿，他不知道，但他不畏惧赌一把。
毕竟大限将至之时，东山再起之日。
格里斯靠在王座上，“你说，神明会派遣魔鬼来骚扰我吗？”
“我猜神明没有那个本事。”
这个声音瓮声瓮气，来自和霍勒一样的位置，一团黑雾飘了出来，黑雾悬浮在王座前上方，平视着格里斯，声音清亮起来。
“毕竟世上没有神明，只有魔鬼。”
“有人和我说过世上有神明也有魔鬼，也有人和我说世上没有魔鬼只有神明。”格里斯把手臂支在王座上，托着太阳穴，“谁是对的呢？”
“我猜第一句话是主教对你说的，第二句话是刚刚那位骑士对你说的。”黑雾沉沉地笑了起来，“但他们既不是神明也不是魔鬼，判断全靠臆想，我可是货真价实的魔鬼啊。”
“那么现在，我亲爱的陛下，谁说的对？”
“我是死而永恒的存在，我于死而不死的帝国出现。”魔鬼说：“陛下，命运的轮盘已经停止旋转，时间之箭将光顾苏普帝国。”
国王思索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梅菲斯特。”
“那是别人的名字，”国王的食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权杖，“我要你的名字。”
“永恒是没有名字的，我亲爱的陛下。”黑雾翻腾起来，它变幻成了国王的模样，“在我死后的漫长生命中，我始终在使用别人的名字——若是被知道死亡时间，那我就不是永恒了。”
“而转瞬即逝的活物是没有资格当魔鬼的。”格里斯并不介意它变成了自己的模样，“可你并不能让我更加渊博。”
“因为我不是梅菲斯特。”魔鬼的话接的很快，国王在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看到了戏谑：“我也不会允许伟大的君主被天使带走。”
“在你的话里，天使不曾存在过。”格里斯回答它，他无法洞悉魔鬼的意图，他觉得魔鬼比神明都要难缠——至少神明是要面子的。
魔鬼狡黠地笑起来，他很高兴国王终于会同他咬文嚼字了，这是个好现象。
“并非如此，”魔鬼身上的黑袍变成了白色，身后巨大的翅膀徐徐展开，他笑着走到国王跟前，拔下一根羽毛递给国王：“谁的名字叫天使，谁就是天使。”
“血与火可以成为清河，骨架宫殿可以用羽毛装点，骷髅将变成黄金，熔化在清河中。”魔鬼精心为国王描述，“圣洁的灵魂住在其中，神明将成为您的侍从。”
“而这一切都是幻象，没有灵魂是真正圣洁的。”
“地狱也是幻象，”魔鬼像是不需思考，说：“那里是贪妒与乖戾的双生领域，一切凶悍虚伪的根源，可那里是永恒。”
永恒让所有的灵魂都趋之若鹜。
但这不是重点，魔鬼把话题带了出去，让国王没有办法深究，国王看着穿白袍承巨翼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
“来说说你的想法。”国王不再闲谈，“这次来找我什么事？”
“你要对教会的残余势力下狠手了。”魔鬼笃定道：“你想一劳永逸吗？”
国王又愉悦起来，看来他给利登公爵的任务又被魔鬼知道了。
“不想。”他镇定地说：“我猜我在给自己找麻烦，你会帮我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