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余慢慢0815

20、毕业旅行

　　高考前就已经计划起的毕业旅行，终于要开始了。
　　在毕业旅行开始前，四个人一直讨论要去哪个城市。王尽问阿慢想去哪里，阿慢说，想去看看蓝色的海，想去乌镇。本来定好了去厦门，因为路途时间太长，花费太高。厦门被从计划中去掉了，乌镇也因为网上都说不好玩而否决了，最后定了去省内的芜湖和上海。
　　毕业旅行具体的时间阿慢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叶宋去接小唯，王尽接上了阿慢，四个人就一起，揣上了火车票过了安检，坐上了绿皮火车。
　　绿皮火车好慢呀，阿慢后来想起那段旅程，觉得时间真的很慢很慢，即便什么都不说，四个人相视一笑，也觉得，很美好。阿慢是那个时候喜欢上绿皮火车的，阿慢喜欢坐着绿皮火车，看两遍的景色缓慢的倒退，不是很快，也不是很慢，就像四个人一起，不急不躁，面对微笑缓缓奔向远方。后来很多次阿慢坐着绿皮火车时想起那个时刻，都觉得依然静谧又美好。很多年以后，绿皮火车渐渐停运，少数留下的，因为太大的烟味，脏乱的座椅，阿慢最终也渐渐离那段静谧美好远去了。
　　王尽总是在用脚去逗叶宋，对面的叶宋总是被逗的东看西瞅，小唯无奈的看着王尽不停地逗叶宋。阿慢就那样看着他们，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王尽。
　　到了芜湖的时候，四个人都很陌生，哪也不认识。就在游乐场附近住下了，四个高中毕业生，被各种项目吸引的四处乱窜。王尽总是在每个高中项目中紧紧的抱住坐在一边的阿慢，过隧道的时候，会偷偷亲阿慢的脸。王尽的喜欢，从来都是偏爱的，光明正大的写在脸上。
　　在最后一个水项目时，王尽后来和叶宋跟一群孩子玩上了兴致，在水池里一直逗着一群孩子玩，其中有一个特别皮的孩子，王尽就一直抓着他，逗他玩。阿慢后来一直觉得，那天池子里一米八七的王尽跟那几个孩子一样大，但是笑起来，跟那几个孩子一样开心。如果可以，一直像个孩子一样笑得开怀多好。
　　那天在水池里，拍了很多合照，两个人的，王尽和叶宋逗孩子的，三个人的，叶宋小唯和那个特别皮的孩子，王尽阿慢和那个特别皮的孩子，还有五个人的合照。阿慢过了很多年以后在小唯的空间里锁上的相册里看到了一张叶宋，小唯，还有那个特别皮的孩子的合照，太阳洒下来，叶宋单纯又快乐的笑着。透过照片都能想起来那个夏天的太阳，灿烂的似乎能温暖很多个四季。
　　在那里王尽给阿慢买了一件灰色的Nike的T，后来阿慢穿着他去见了阿慢记忆中的最后一面。
　　转场上海的时候，坐了凌晨一点多的火车。阿慢现在还能想起来那个凌晨，在绿皮火车上，自己靠着墙睡，枕在王尽的肩膀上睡，趴在桌子上睡，甚至直接坐着睡。总之是，各种姿势各种睡。阿慢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无论哪一年，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情，只要放下手机，都是秒睡着。但是就是，每天都做梦。那天的凌晨，其余三人一直都没有睡，睡不着。后来阿慢想，真的，论睡觉，谁也比不过阿慢。还有吃东西，阿慢真的，很会吃，不管是那时候毕业旅行，只用眼睛看图片，阿慢也总能点到最好吃的。王尽总是说，“来来来，让阿慢点，阿慢最会点吃的。”
　　后来也是，工作后，美食小达人。无论吃什么，总是要把菜单交到阿慢手里。附近甚至再远一点，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店，阿慢总是最熟络。
　　毕业旅行中最让阿慢记忆深刻的是三件事，一件事是，两个人晚上睡在一起，王尽让阿慢听他的心跳声，咚咚咚跳的特别快。有一天早上阿慢在王尽的怀里醒来，看了看手机时间还早，王尽还在睡。阿慢一个人就自己玩消灭星星，这是他们一路上玩的，总是互相攀比谁的分数更高的游戏。玩累了阿慢就用手轻轻抚摸王尽的脸，摸他的鼻子和眼睛，眉毛。王尽醒来的时候看着阿慢，阿慢告诉他自己已经玩了两个半小时了。王尽一下子就笑出声来，后来王尽莫名其妙地跟小唯和叶宋说起这件事，很是认真的问，她自己早上醒过来自己跟自己玩了两个多小时，搞不搞笑？叶宋和小唯都没有回答，可能是没有get到他的点。阿慢后来想起那一幕的时候，是刚好看见一句话，一个人喜欢你的时候就觉得，某些时刻就是觉得你某个行为很可爱。别人做这件事很普通，因为是你，所以可爱。阿慢后来想那个时刻里，少年王尽是真的喜欢吧。
　　第二件事，是王尽在给阿慢穿袜子的时候突然很认真的对阿慢说，我会对你负责的。阿慢一下子就笑出声来，我们又没做什么，你这么认真说话吓我一跳。王尽说，我不管，我们都睡在一起了，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阿慢心里也生出了更重的坚定，要好好走下去啊。
　　最后一件事。是在欢乐谷门口，王尽给阿慢买了一大块削完皮用签子插着的蜜瓜。因为太贵了，不舍得多买。王尽让阿慢吃，阿慢被晒的热乎乎的，就把中间甜的部分吃了。靠近皮的那一片阿慢一口也不吃，说不甜，让王尽吃。王尽边吃边很高兴的跟叶宋炫耀，“哎，宋，你看看他被我惯的，嘴巴好叼，蜜瓜只吃中间那一点点。”是自豪又炫耀的口气。阿慢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就露着又白又整齐的牙，笑的十分宠溺，那天正午的太阳，是很多年都没有见过的耀眼。
　　在上海坐地铁的时候，很多次被人潮挤开。地铁上密密麻麻都是人。王尽对阿慢说，我觉得这里太压抑了，人太多了。我们以后一定不要来这里，我们一起去一个海边的城市读大学，然后毕业后一起在一个二线城市，买一套小小的房子，我不喜欢大房子，我就是喜欢小小的很温馨的房子。后来阿慢去了上海，一呆就是三年多，不出意外也还会呆很多年。你看，我们不仅没有一起，也没有去海边的城市读大学，更没有在一个二线城市住一个小房子。我在这里，快要扎下根来了。
　　后来有陆陆续续的争吵，不说话。王尽和阿慢吵完了叶宋和小唯又开始吵了。上海的旅程其实不算愉快，吵架的程度已经到了四个人都走在外滩了，往左边望一眼就是东方明珠，阿慢到了离开上海的时候也没看到东方明珠。后来很多年后，阿慢刚到上海的一个凌晨，同事一行四人骑着说走就走到了外滩，阿慢沿着外滩的路走，觉得很熟悉，只是往左边一瞥，就看见了东方明珠。阿慢是第一次知道，年少时吵架就是真的吵架啊，认真地，连扭过头就能看见的东方明珠都看不见了。
　　回去的时候坐的是夜车，那是阿慢最后一次当面和王尽闹脾气。因为没能买到坐在一起的票，隔了好几个车厢，阿慢其实很害怕，因为是晚上，买的的又是卧铺。叶宋陪着小唯一起的，王尽在另一个车厢里，阿慢一直缠着他陪自己聊天，许是真的玩的累了，很困。王尽很快就睡着了，这种陌生的一个人的环境下，阿慢根本一点点都睡不着，王尽打着哈欠说，睡吧，睡一会，睡一觉醒了就到了。阿慢不仅是害怕，因为火车到站了又要分别很久了，阿慢有点舍不得，但是王尽一点也没想到这个，阿慢有点失落。后来王尽睡着了，阿慢还是很害怕，于是跟一些还没有睡的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在□□上闲聊，强打精神。后来夜深了，同学们都睡了，阿慢就自己在中铺上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又过了两个小时，阿慢决定去找王尽。阿慢穿过了几节车厢找到了王尽，王尽睡的很熟，阿慢叫醒了他，阿慢感觉他被闹的有点不高兴了，他只想睡会觉，阿慢只想跟他多呆一会。后来阿慢躺在王尽的衣服上睡了一会，一路上都很不安稳，许是因为失落，许是因为前两个小时的翻来覆去，阿慢一直在火车颠簸中醒来又睡去，醒来又睡去。跟芜湖去上海的那趟各种姿势各种睡完全不一样。
　　清晨，火车到站了。阿慢，叶宋，小唯在前一站下了车，王尽还有一站。
　　那个分别，就是大家都以为很快就会再相聚，还会再开开心心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但是某一个时刻，一个不特别的日子，大家随意的挥了挥手道别。就没想到，是真的分别了。
　　后来阿慢在公众号里这样写道：
　　我跟小唯说，有一天我们的青春会被拍成电影的。以后我们的电影名字就叫做《第二部》。大概电影的开头是，一个不惊艳的日出，绿皮火车缓缓开进一个很小的车站，毕业旅行结束后，四个人笑着道别，像往常一样说下次见。稚嫩的脸庞，清明的眼神，少年们迷茫地对未来充满期待。以为下次见是下一周，或者下下周。谁也不知道，谁也没想过，那个很平常的早晨，道的别，真的就是最后一次道别了。随后四个人，走向四个方向，谁也没想着要背过身挥挥手，谁也没想过要一个拥抱。都以为明天还要见面一起吃鸡肉卷一起喝水果茶呢，但是就那么走开了，走散了。然后四个身影朝着四个方向各自走起，越走越远。
　　其实那应该不是最后一次见面。还有过，应该还有过。但是那是四个人，应该是，最后心最近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