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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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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封建迷信！我的重孙女才8岁，不需改什么命格！”拄着小拐杖的老太太埋头弓腰。
“你觉得我耳朵眼睛不好使了，当真觉得我不知道，你又做什么改命术！”老太太一拄一拐的步入正厅，黑色的依月族裹帽下是短小的鼻子，帽子角上悬挂银帘，印着冰白纹藏青色的上衣和长裤是依月族特有的蜡染服饰，脚上一双灰色的布鞋绣着小花。
连廊上至正厅处处悬挂着红色丝绸，窗户上贴着喜字，厅里被换上红色小裙子的陆小影坐在木制的高凳上任由旁人在头顶上摆弄，她手里攥着几根小木枝，照着书在小桌上摆卦象。
为了将那红色盖头固定在这小孩子头上，妆娘费了不少心思，既要容易取下，又在牢牢固定住，毕竟要戴上八次再取下八次。
“母亲，我们世代皆是隐城中最厉害的玄法师，陆小影的命格已经由父亲在她出生时就已定下，11岁逢生死劫，我已经提早种下了一棵长生树，希望她躲过这劫，你早就知道她的命格为八夫之女，得嫁八次得吃八家饭啊，下贱命格！我们得提早改。”陆呈板板正正地坐在木椅上翻看着家族命格本，为了让略微耳聋的母亲听得见，他只能扯着嗓子答。
数千年之前为躲避战乱，精通风水阵法的修士们在现实世界发现了隐秘空间，用阵法扩展空间，并集中在这些空间里修炼术法，成家立业，这些异空间隐藏在世界各地，称做隐秘之城，也称八极隐城，隐城的人们把原来的现实世界称做六合境，陆家传承千年的命格术在隐城中颇具名气。
“你怎么能说你孙女下贱！给我取下来！”老太太黑着脸，硬挺着腰身，拐杖指向那妆娘，妆娘正摆弄好红色轻纱盖头，不作声退到一旁。
陆小影呆坐在高凳上，不再摆弄木枝。听着爷爷陆呈和祖奶奶两位长辈对峙，她已然习惯爷爷整日将改命术放在嘴边，也习惯长辈之间的争吵，他们仿佛觉得争执会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陆呈起身扶老太太坐到梨花木椅上，接着大声道：“母亲你不明白就别乱插手，这是父亲研究过的改命术。如果成功改掉这八嫁命格，那么也是为我们的家族名声，也是保下了脸面。”
“脸面？命格，命格，这个家说了几十年的命格……有什么大用……！？”老太太呵道。
“这是父亲研究过的改命术，定然可以给小影改掉这八夫之命！”陆呈道。
“你父亲早已经去世，这个家得听我的！”老太太怒敲拐杖。
陆呈看着母亲经脉突兀的双手握着兔型的拐杖顶端，一边无法控制的抖动着，90岁了，耳朵时灵时不灵的，平常从不插手自己和父亲研究命格术，现今为了个8岁的重孙女，值得这么大动肝火吗？
陆呈语气缓了缓，仍旧提着声音：“这只是个仪式，我从各个隐秘之城搜罗来了八个小男孩，都写了庚帖，走走过场，八个花轿家门前转一圈，盖头一掀一放，就当这八个男孩都是上门的孙女婿！过几日送回便罢了，这是订婚，等长大了再让他们正式成礼，连宾客我们都不宴请，大家都知道为改命格所为，必不会笑话我们给孩子们做娃娃亲！”
“仪式也不行，有伤风俗，童婚在六合境都乃陋习！就算是假的你又如何骗得了你口中的命运！”
陆呈叹了口气，“母亲这不是六合境，且你也没有去过六合境，在隐秘之城，一切以玄法为尊，改命术也是玄法的一种。”他挥出一张黄色符纸于空燃烬蜕出符印向老太太身躯而去，下一刻老太太一言不发端坐在那。
虽说隐城是数千年之前创建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量修士后代往返于隐城与现实世界中，过着双重身份的生活，就像是融入两套生活系统。在隐城有着古老的规矩，比如玄法为尊，一切能够运用玄法，研究玄法的行为，大都被推崇，因为玄法是隐城空间存在的基础，这些空间是历代的修士们累积开拓的。
“妆娘帮忙把老太太扶回屋去，叫人看好，不能误了时辰。”妆娘听令照做。
陆呈瞧了瞧那衰老身躯，“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好，的确是为了这个家好。”
老太太因符术不能言语，还得顺从地回到自己屋子里去，玄法为尊，什么事都扯到这上面去，实际上是一言堂而已，这个家女人的话语从来不重要，即使已经混到最老的辈分了，老头子都已经走了，也仍然如此。
陆小影的父母都不在身边，爷爷陆呈沉迷术法，奶奶早已去世几年，只由得老太太护一护，且老太太有三个儿子，每年在一处待上一年，陆呈是次子，过了这个夏天，转眼入冬，老太太要被送到小儿子家那去，大多数时候老太太都自顾不暇，又如何能够时刻关照上陆小影的生活。
8岁的陆小影仍旧坐在那高凳上，沉默不语，她知道这场仪式她无法逃，自小被祖爷爷断定11岁逢生死劫，命格又为八嫁之女。自记事起，她就目睹着他们口中的命运是何等的具有威力，她摸摸脖子上戴着的一串珍珠项链，静静坐着。
如果既定命运存在，那么希望这次爷爷陆呈的改命术真有奇效。
“别怕，小影，这是爷爷给你扮的一场家家酒。”陆呈语毕，抬手一张红色符纸，墨色符印，燃烬升空，并示意喜郎敲锣打鼓。
咚咚咚！嘭嘭嘭！白日的烟火炫彩冲天，八顶轿子早就围绕在院前，待陆家人指示依次落轿。
陆小影头晕目眩，厅里忽现高朋满座，欢声笑语，人人都在说，喜结连理，佳偶天成，好姻缘啊，好姻缘啊。
“祝百年好合！”
“祝圆圆满满！”
“祝幸福快乐……”
八名小新郎竟也盖着红盖头，由喜娘们牵着入了正厅列为一排，此时陆小影被另一个喜娘牵着站立在这排新郎前。
陆小影疑惑厅里除了爷爷就是八个喜娘和八个小新郎和一个喜郎，那些宾客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好姻缘啊，好姻缘啊。
欢欢喜喜，欢欢喜喜！
哐咚哐咚……
恍惚中陆小影又听见喜郎敲锣打鼓一边高呼：
“陆小影第一嫁，新郎三景！”
“陆小影第二嫁，新郎……！”
“陆小影第三嫁，……！”
“陆小影……！”
“陆小影第五嫁，……！”
“陆小影……！”
“陆小影……！”
“陆小影……第八嫁！”
“拜天地、拜家族、依次互拜！即礼成！”
喜娘扶着第一位小新郎上前来对拜，第二个小新郎摘掉自己盖头一个箭步到了小新娘陆小影跟前，喜娘们正准备制止，见陆呈示意，“不急，仪式开始，我们不干涉突然发生的事，这是应当发生的事，改命术既已开始，遵循其既定的规则。”
要想改命成功，首先做的却是先遵循命中注定的基本原则，在阵法中过于干预，便破坏了原则，那么仪式就没有用了。
“你就是今天的新娘？”隔着红色盖头陆小影清晰听见男孩的声音闯入欢声笑语的祝福中。
陆小影愣了愣，抿抿嘴开口道：“我不是今天的新娘，这是爷爷的改命术。”
那些宾客的声音猝然消失，安静得只听见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呈手锤桌面，一向唯唯诺诺的陆小影，怎么今天的话如此击中要害，如此具备自我意识。
孩童如何能懂，不承认新娘角色的身份，又如何忽悠得了命运之神。
“那你相信吗？改命术。”男孩又问。
陆小影这次沉默，听着身后爷爷的叹息，她知道她一定是说错了话。
男孩在小影身侧轻轻说，“你不要怨怪我。”转身就对其余的小孩道：“这根本就不是依月族的剧本体验游戏，大家伙被骗了，没想到这艮止城边上的偏远小城竟也这般算计，小心沾染些消耗灵力的术法！”
“现在是一夫一妻制，我堂堂坤载城的少主不要当第三个新郎。”
“我也不，我也不……”霎那间屋内飞起其余几张红色盖头。
“我震霆城也一样，这是骗小孩呢。咱们走，本次的隐秘之城的探险游戏结束了！”孩子们纷纷逃出门去。
“哎—哎—哎，命格低贱的人，是会连机缘都会毁掉。”陆呈唉声叹气地起身，“枉我精心设计牵线塔桥以游学之名招揽八大世家子弟，竟无法得以助力”。
这八大世家来自乾元、坤载、坎渊、离明、雷霆、巽风、艮止、兑悦八大隐城，这些世家子弟的将来定是玄法大成的修士，陆呈想靠这阵法一举两得，即改命，又能使陆家家族命运与世家强行绑定。
“这是命……这是她的命运！”陆呈恨恨道，在他与父亲一生当中尝试研究改命的过程中，好像从来没有改变家人的每一个关键命运节点。
他们似乎只能看见命运，但无法改变结果。
“主家，”妆娘支支吾吾道，“喜钱还没有给……”喜郎喜娘们也凑到跟前。
陆呈从兜里取出几块黄色晶石，“这些是你们的喜钱。”
“谢谢主家，这是喜钱，喜钱。”论做戏是专业的，还没有出了符阵，谁也不敢说错话，即使这阵法仪式已经明显不成了。
陆呈一走，这些演戏的人也纷纷散去，独留陆小影站在原地，红色的盖头仍旧笼罩着她，她好像做错了事，不能将自己随意的放开了去，站在原地内疚起来，她不能接受爷爷的唉声叹气，那巨大的哀怨仿佛缠住她的双脚，沉重，无法迈开。
“来，牵着。”清脆果断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一个男孩手中握着红色盖头。“我的红色盖头给你牵着，你和我到院中来。”
那男孩挥手一道符印悬于院中上空。
陆小影站定院中后，隔着红色盖头窥见男孩戴着橙黄色的面具，他朝着陆小影拜了一下，摘下面具，脸上是另一张蓝色的面具。
这是，表演变脸来着！？在逗我开心？陆小影歪歪头。
每拜一次，他就递出一张面具让陆小影拿着。
男孩又拜……到了第八次，他掀开陆小影的红色盖头。
迎向陆小影的是几块面具，将面具下移，迎来的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是我，第八个。”他又指指上空，陆小影抬头望去，只见院子上空若隐若现的符印化成一道银色烟花冲向夜空。
待她回神四顾，男孩消失了。
“小影，小影，”老太太终于脱离了符纸的控制，在屋内喊了起来。
“欸！我来了，我来了，祖奶奶你别急。”小影此时抱着面具往院门走去张望，不见面具主人。
这七张面具做得惟妙惟肖，肤色有白的、棕色的、红色的、绿色的、木质原色的……画着不同的花纹，材质一些似是轻薄的木片一些似瓷片。
是哪个隐城的修行子弟，这个年龄就已经会符术，实属罕见。
“祖奶奶，我在这。”小影将面具放自己小房间后便进了祖奶奶的房间，祖奶奶眼睛看不得强光，屋内昏暗，有着“嗡嗡嗡嗡”的声音，那是房梁下的一个蜜蜂窝发出的，蜜蜂主要活动在房梁和后窗，小影坐到祖奶奶身边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别管你爷爷。你不要相信他的话。”祖奶奶说着摸摸重孙女的头发。
“可是，祖奶奶，爷爷说的话基本上都实现了。”陆小影抓着祖奶奶的手，抚摸上面突兀的筋脉。
“你别信他。”
“不信就不会发生是吗？祖奶奶，明日我不想去那耳巴学院上课了。”
“为什么不去？”
“学院里只教简单的五行元素课，和很简单的符术，我想学更多的这样我就能保护你了。”
“傻孩子，不止符术还是命格术等等术法，各家的核心术法他们只传男不传女，女娃长大了得去结婚。”祖奶奶顿，“没事，等你长大了就好了。”
“祖奶奶，他们说你90岁了，那你是不是这世界有许多地方都去过了？”陆小影看到祖奶奶每日呆在屋内，要么就是折腾屋后的小菜园，在这一小块地方待着。
“啊！？你说什么。”祖奶奶问。
得，祖奶奶现在耳朵又不灵了。
陆小影提高了声音：“我说，你是不是这世界有许多地方都去过了？”
祖奶奶皱了皱眉，拖长嘶哑的喉咙：“自我结婚后，有些地方啊，都成了梦，我连八大隐城的中心都没有去过呢。影，你以后去帮祖奶奶看看，那八大隐城是什么样。咱们这个那耳巴小镇，这辈子我也出不去了。”
隐城之间的传送阵只会传送有意灵的修士，隐城中的修士后代并不当然拥有意灵，需要通过试炼生出意灵，才可能成为修士。也就是说隐城中的普通人只能生活在一处，不能去往别处。
“祖奶奶，我在书上看到隐城之外还有外面的世界，那里不修术法。”
“外面的世界，你是说六合境？”
“是的。我想带祖奶奶去那里，至少不在这。”
祖奶奶缓缓道：“那里没有术法护身，也没有修士庇佑，但或许，能有我们想要的自由。影，你如果要出去，那你得先变得足够强大，因为去六合境也需要过传送阵，那么你必须要先成为修士。”
老太太又顿了顿，八岁的孩子又能懂什么呢，且就说这些吧。打了打哈欠，眯着眼睛睡着了。
陆小影离开了蜜蜂嗡嗡的房间，她怀疑是蜜蜂造成祖奶奶的听力下降。可祖奶奶不让驱逐蜜蜂，她说有蜜蜂陪着热闹着呢，且还能吃到花蜜。
自打学会认字，每日陆小影都会去书房转一转，在家里很少有人与她说什么要紧话，就今日祖奶奶的话已算最多。而看各种各样的书、图画、以及爷爷那些玄之又玄的书她也看，这些就成为了小影的唯一乐趣。
书房在主屋左侧的二楼，现已是下午四、五点的时间，对面一楼厨房里人们正忙活着晚餐。
陆小影在书房里其中一排书架角落坐下，抽一本卦书，透过书架，爷爷陆呈正在案上书写，脸上竟无一点愠色，那多年紧锁的眉头居然会有舒缓安心的形态，这让小影有些不安。
“老爷，您心情怎么如此变化？”老管家在一旁给茶杯里添茶水。
“你不必明白，要不然我这招瞒天过海，又如何瞒得下？”陆呈停下书写，一手按在案上的几本庚帖上。
“要想明白，待12年后的立夏便知，到时候八大世家登门而来，必定高朋满座，人来人往，我陆家的改命术也将扬名立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