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怀中蛇 ...
-
却说素纯音因一场噩梦,从簪花大会上中途离席,匆匆下了少阳山。但等她赶到谢玄与漱香隐居之所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好在,只是人去楼空,家中一应常用物什都带走了。
可见,走到虽急,却也是有条不紊地离开的。
然而,这一家人的突然离开,还是给素纯音平添了一层厚重的担忧:谢玄本身剑术不差,漱香更是狐女,虽说带着老人和孩子,但真要到了让二人突然不留声息地举家搬离的地步,那又是因为什么?她素纯音不知。
接下来的日子里,说是无头苍蝇,也不为过。
时间拖得越久,她的担忧越重。
她一直以来便少梦,可但凡入梦却总能梦到一些不好的预示景象,到如今那些曾经的梦境,无一例外地都应验了。
这一次,为了再次确定,她甚至在和阳师叔处做了扶乩。
但结果……
这多年来,她所真心在意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却一次又一次地,眼见着一个又一个,离她而去。
这一次,她必须阻止事情的发生!
————————————————
下山至今,已是晦月,可依然没有消息。
谲离渊这两年越发蠢蠢欲动了,君清师父当年用性命设下的封印
——也只是安稳了几年而已。
她在外越久,越是难以顾及皓阳峰。
而离下一次月圆之夜,也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
不得已,素纯音只能依托宓云佩,动用追身术。
追身术一旦开启,只有在寻到人之后才能终止,这期间,将持续不断地汲取施术者的灵力为动力源泉——它本质,也就是以持续消耗灵力为代价的寻人术法。
此法对修仙者而言,不啻于自绝死路。
人未寻到,却因这追身术耗干了灵力而亡的大有人在。
只是,她实在等不得了。
而偏就在这种时候,
某人还要顺道做一件蠢事,更是……
蠢啊
素纯音看着地上的昏迷不醒的乌童,微叹了一口气,这眼前一身绷带的前点睛谷高徒,又会不会成为一条咬了农夫的“蛇”呢?
可饶是心存忌惮,但还是那样做了。
有时候,确实,素纯音圣母起来连她自己都嫌弃。
明明已经看到五大派的通缉告示,
明明也知晓这少年是个睚眦必报的凶徒。
究竟真是怕五派的联合围攻把事情做绝了,还是自己实在太过心软?
纯音认命地剪掉了那伤者身上最后一个包扎的零布头,把剪子放回了笸箩里,她刚要起身时,手臂却被猛地抓住了——
“哈,醒了?”素纯音嗤笑了一声。
“是——你?”
被五大派逼命那一刻,乌童隐约感到有人出手救下了他,可是还未等他看清来人,却已经因松下来的身心而昏了过去。
不想,居然是这个人救了他?
少阳山门前的折辱、簪花会上的绝对碾压。
这个人和五大派一样,是这些日子以来,被他一直记在心上,暗自准备来日报复的对象。
可偏偏为什么也是她,救了他?
“哟~~这么凶?想咬我啊。”
素纯音素来有把很严肃的气氛搞砸的本事。人少年正在天人交战呢,她倒好,一定要戳破某种现实。
“先省省吧,包得跟个粽子似的,还想干嘛。”
乌童伤得很重,就他现在这个样子……哈,当然,哪怕他没有受伤,素纯音也未曾放在眼里过。
可她放在眼里的宓云佩,
至今丝毫动静也无。
“饿了吧?”素纯音压根不打算看乌童那副样子,自顾自说道,“外面煮着稀饭,昨天吃剩下的,你先凑合吧。”说着,一甩袖子甩开了乌童毫无缚鸡之力的控制,走了出去。
素纯音走后,乌童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勉强将头转到能看清自己全身的位置,
才发现,确实——
被裹成了粽子。
他环顾四周,原是一座废弃的破庙。
在他不远处,是一个蒲团和一些生活用的东西。
她……就住这儿?
既然素纯音救了他,聪明如乌童,自然知道眼下暂时是没了性命之虞。
只是这少阳长老,为何救他却不得而知。
可细想,素纯音在仙门中素来以不按套路出牌闻名。对于正道,乌童素来鄙夷仙门各派的虚伪做派。少阳山门事件后,他也有心打听了这位少阳的大长老——整个仙门的异类,若非两次折辱于他,她倒也是个值得他高看一眼的人物。
“发什么呆,躺好。”纯音从院子里进来,就看到乌童不甘心地僵着个头在打量这座破庙,呵,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干嘛?
素纯音进殿,自然带着刚出炉的食物的味道。
饶是乌童还打算嘴硬一番,肚子已经早一步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素纯音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把破碗放到了乌童面前,便回了她那蒲团上坐下了。
乌童素来敏感而多想,素纯音此举难免让他以为她打算用果腹之物来折辱他,免不了愤愤地怒视过去,以示百折不屈。
但声势刚做,他又有些后悔了,
——方才原打算与她虚与委蛇一段日子。
依照他的能力,放下身段些日子,待到伤愈,他总有办法把该还的债,一五一十地还给这个当初曾当众折辱过他的女人。
然而——
“哈,小心眼就是小心眼,只是刚出锅,总要凉一凉的。啧啧啧,这是什么眼神哟~”素纯音很是嫌弃。
被戳中心思的乌童微地一僵,但既然模样已经做出了,自然不能因她一两句话就丢了面子,仿佛真是那回事似的。
“罢了罢了,耳朵都在发炮发热了,定是你这个小鸡肚肠在心里骂着呢。”素纯音瘪了瘪嘴,似投降般又从蒲团上站起来,步至乌童身旁蹲下,将破碗端了起来。
她用瓷勺搅了搅碗里的稀饭,那热气便又散了好些。
然后浅浅地勺了一勺,勺底轻轻刮过碗的沿口,将米汁刮落,往乌童嘴边送去。
可也不知是瓷勺在热碗里浸了久的缘故,还是本身稀饭确实烫,重伤难以动弹的乌童大爷,居然医学奇迹般地做了一个好大的动作:
“嘶——你故意的么?!!!”乌童大爷大着个舌头咆哮道。
素纯音照顾着乌童这个病患也是好些日子,期间,吃饭、喂药、换药……
甚至……
少年人纵是心思多、人阴鸷,却也终归是个少年人,倒也是该脸红的时候就脸红,可人还没脸红红上额头呢,下一刻就被素纯音打击到面色发青告终。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在眼力见上,乌童倒是一如往常,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素纯音这些日子,除了照顾他,就是一出去便是大半天,若非还得回来给他喂食,怕是整日整夜地都会在外面。
而一回来,就是运功施着连乌童都未曾见过的术法。
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越到后来,连乌童都看得出来,她的脸色已经是连掩、都掩饰不住地差了。
对于乌童而言,是一个机会。而且,也许,马上就要到了。
乌童养伤的这段日子,自然留意到了素纯音腰间的那块云纹玉佩。
那玉佩,素纯音似在乎得紧,甚至于没隔多久就要看它一次。
初九那日傍晚,素纯音踉踉跄跄地回了破庙。
这一日她所表现出的虚弱,已经到了连乌童吼她都入不了耳的地步。
而其实此时的乌童已经伤好了大半,
只是为了等这个机会,他装了太久,也等了太久了。
之前每一次,试图出手时,都被自己的另一个声音劝退了:也许下一次的她,会更虚弱。
是的,现在,这个机会他等到了。
就在素纯音闭眼调息之际,原本连动弹都成问题的乌童突然一掀被子,从铺盖下掏出一柄匕首,直直地朝着素纯音那未被衣衫覆盖的脖颈发狠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