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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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书店回家还是那条路。沿着步行街往东，经过几年前新修了红绿灯的十字路口，在小学校门口的文具店稍作停留，习惯性地先过马路，再望向对面的坡道，恍然想起学校翻新之后都没回去看过，哪天约上同学一起回去看看吧。
约谁呢？班长原先和凌柒也是同行半路，搬家后隔了两个街区；何霖在高中之后只在假期一聚，柳杉亦然。一起写小说看动漫的女生们各有各的丰富生活，想约一次都找不到大家都合适的时间。
初一假期时，凌柒在步行街碰见叶景文和谢铃，她开心地打招呼，她们俩却翻个白眼理都没理就走了。再后来凌柒和妈妈在路口遇到叶景文，叶景文抱怨着“哦哟初中之后就没联系过了”，凌柒愣神疑惑“那上次怎么回事”时，妈妈问她：“你不记得叶景文了吗？小学的时候你们玩得很好的啊。”
“我记得，但是……”但我弄不明白，为什么，她上次没有这次热情？是没认出我，还是不想理我？现在她是真的想联系，还是只想在妈妈面前表现出来想联系？她的神情不似作假，难道是我记错了？可我确认，那时在街上遇见的，是她们两个没错。连外套都是她们小学时常穿的那件。
最后不了了之，凌柒到底没解释自己愣神的原因。
越长大越懒得解释。
她对着手机发消息：“刚刚我碰见叶景文了。”
对方回：“谁？”
凌柒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叶景文啊，小学时经常和我一起回家的那个。陈喻的同桌。”
“哦哦哦，有印象了。”
……这才是忘得干净的人吧。
“说起来，我好像很久没和小学同学联系了。
“除了你。”
【二】
“我也是啊。
“小学同学里，到现在还经常联系的，只剩你了。”
【三】
是有多久呢？得看怎么算了。
我遇见你是在2008年的九月，喜欢你是在2009年的十月之后，2010年的九月之前。我不再喜欢你，是在2012年的冬季。
2018年，是我遇见你的第十年。
【四】
凌柒往磨砂玻璃杯里倒了半杯开水，关上房门，房间里书桌两侧堆着各类书籍，底下只露出侧封的是买了想看却因故仍未拆封的，上面几本是回家前一直想看所以从书房翻出来的。书房里有些书已经泛黄，顶上积了薄尘，一眼望去都记得起来故事梗概与细节，也不知道当初到底看了多少遍。
还不想睡。凌柒将水杯放在书桌空处，目光刚触及《第一辩手》，脑海里已经将全七本的剧情都走了一遍。一看手机十点半，不是很想拆封一本新小说。摆在显眼处的《子夜》更需要一定的专注精神才能进入书中世界，凌柒不想迷迷糊糊地看完名著后一点收获都没有。
总觉得想看点什么。是自己熟悉的，曾经翻阅的，又记得不那么清楚的，什么。
右手无意识地拿起抽屉钥匙，凌柒想起，那里有什么。
曾经很喜欢的看时感动地哭得不行的言情小说，漫画单行本随书附赠的卡片贴纸和小本子，写了开头没有后续的故事，记载着零碎段落和字句的废稿纸，从小学到高中的集体照，还有同学录，和，叠起来和抽屉一样高的几本日记。
是她的过去。
她曾熟悉，又模糊了的过去。
要回头看看吗？
【五】
日记本按时间顺序叠放，最上面那本，是A5160页的描金硬壳精装本，刚写了一半，最后一篇是大学开学前记下的《侠岚》同人小说《红叶未书》的梗概——凌柒在初三时点开了那部六年级错过的动漫，一发不可收拾地沉迷其中，嗑cp嗑剧情，微博参与活动收到了明信片，开心了好一阵。
再往前翻，高三的日常和《客路青山外》的设定与小段落交替出现，分明是最忙的时候，她却几乎每天都挤出一点时间记录她想记录的日常，因为知道那些时间，一旦过去了就再也无法找回，只能留下一些字句，作为开启过去的钥匙，就像现在回头看时，还隐约能记起当时的事件和心情。
《客路青山外》她已经开始写正文，虽然很慢，但她在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是冰忆的故事的姊妹篇，她高三时想起，于是填入无数设定与剧情，往后编织无数条线，系列里的角色各自有着自己的轨迹，又与他人交集，产生各种各样的故事。
她总和朋友说着“这个设定太大了太烧脑了好难把每条线都搭起来对应上啊啊啊”，可她到底在继续。
这是她小学时承诺的“考完试就写”的剧情。
她初中时做了同样的承诺，“要把初中时的沙雕日常段子扩写成小说”，她也的确在写，写写又咕咕，可她到底在写。
还有一个不算是承诺的承诺。
“十年之后，至少要和一个小学同学保持联系。”
已经，第十年了啊。
从我遇见你开始算。
凌柒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放下日记本，在另一叠薄本子里找出特殊的那本。里面记着的不是日常，而是当时不能出现在日常里的，关于一个人的字句。
……需要点勇气才能打开啊。
凌柒笑得无奈。
肯定写了很多幼稚的中二的非主流的话。就像之前心血来潮从最后一页点开空间说说一样，一定会疯狂删除的。
深呼吸。
让我看看，那个时候的我，到底写了些什么。
这一句，是我看见对着何霖微笑的你。三月二十七号。我没有写年份，应该是觉得，由月份的循环就能看出来更迭，又或者，那时候我以为，时间仅限于那一年。
这一句，是我连续三周在补习班放学的路上遇见你。四月十六日。
这一句，是小考结束后，在超市听到一首安静又悲伤的歌曲，我记下了歌词，是《一直很安静》。七月五日。
我以为我会留在县中，但我通过了G市格丁中学的自招考试。那是六年级的第三场自招考试。
时间到底跨过了那一年。初一的寒假，我在县中大榜上看到了你的成绩和排名，惊异你落后于此，犹豫措辞后□□问你，怎么回事。
你似乎不太想说，又拒绝了我的帮助。柳杉和你半斤八两，被我在本子里骂成两个不愿意接受他人指点、只想靠自己暗自努力的笨蛋。
薄本子戛然而止。往后的记忆成了梗概，凌柒大概记得了。
初二时，总算恢复成有些正常的朋友关系，发□□息，不再是“不是本人”“游戏中”和长久不回复，她能很自然地分享每周的见闻。其实有些事情在发生时总想记下来等到周末一起说，可是时间流走后那件事逐渐淡去，总有新的事情发生，她总能找到想说的事情。借着一点由头，在回复和等待回复里一边写作业或看小说漫画，每个周六的晚上就这么过去。
某天对方发了“晚安”，她却吓得赶紧回“不要说晚安”。
“为什么？不就是聊天结束吗？”
“聊天的结束分明是886吧！”
“总觉得……跟你不是说886就结束的啊。我们是朋友吧。”
“……也对。”凌柒心里有些暖意，但看到对方再发了一遍“晚安”后，理智提醒她，得说清楚。
“不要说晚安。”
“为甚？”
“你知道晚安的意思吗？”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哎呀自己度娘！”
“懒得。你直接说不就好了。”
……总觉得对面是在饶有兴致地举着手机看她笑话。
“我不信你没看过空间转载的‘晚安’的含义。”
“我还真没看过。”
分明是在耍赖皮！
“那就自己度娘吧！”
“事多。886。”
……总觉得，潜台词像是“既然不想当说晚安的朋友那就当说886的点头之交吧”。
像是生气了。
可他到底不记仇。过了两周继续道晚安。
在这两周里，凌柒想好了怎么回复才不会踩雷。重复了“大哥你知不知道晚安到底什么含义啊”“不知道，你告诉我”的口水战之后，凌柒叹气慢慢打字：“这两个字的拼音是什么？”
“wanan。”
“wanan合起来，是‘我爱你，爱你’的拼音首字母缩写。”
“……”
“所以，说‘晚安’，到底太亲密。”
“可是886也太土了啊！”
凌柒放松一笑：“那么，就说‘好梦’吧。”
“为什么是‘好梦’？”
“‘祝你做个好梦’的简称。”
“好吧，好梦。”
“好梦。”
【六】
凌柒对任何直接或间接表露一点点亲密的词汇和语句的感知都极度敏锐。她深知自己和莫子阑之间隔着一条名为“喜欢”的线，那是她和莫子阑“是朋友”的底线。
七年前，她给莫子阑发送和解消息时，其实并不是那么顺利。
她先问了是不是本人，再七转八绕地聊了几件学校近期的事情确认是本人，然后问：“我们和好吧？”
【七】
“我们好过吗？”
【八】
记不清楚细节，总觉得提到和好、真正和解、到终于算是正常交流，应该是好几次的聊天记录。
凌柒抽出最底层的日记本，厚度是高三日记本的三分之一，米色封面上简洁几笔画着两株子叶，当时就偏爱半旧不新的本子，为此还辗转几个文具店淘第二本日记本，只为了和第一本有相同的年代感。
翻开都是幼稚的笔迹和更幼稚的字句，后半本，全是你。
从好奇和追问原因到试图挽回友谊，觉得时间越来越短于是记下每次的聊天记录，果然是发送了好几次和解的消息。
对方的回复无一例外都很决绝。
“我们好过吗？
“不。我不想。没有为什么，除非，
“除非，你不再喜欢我。”
【九】
“我是不喜欢你了。”
【十】
“那就好。”
【十一】
凌柒初中就读的G市格丁中学禁止使用手机，周末单休，凌柒家在Z市小镇，来回七个小时，所以她只有双休才会回家。学校相对人性地允许周末留校的学生在周日晚自习前上交手机，周六下午放学后再取回，方便联系家人。
对当时的凌柒来说，更重要的是还能联系朋友。
初一时，她会和百灵、何霖、柳杉等人在周末打打电话，但她不知道怎么联系莫子阑。
□□不回，座机号码倒是在同学录上有，但不能保证打过去接到的是谁。打电话的时机倒是关键，应该挑中学放学但家长没有下班的时间。
凌柒从十月纠结到十一月，终于在秋游结束后拨通了莫子阑留在四年级的同学录上的电话号码。
第一遍，无人接听。
反而松了口气。开了先河，又抱着“反正没人接”的心态，凌柒很快拨通了第二遍。
但很有可能，第一遍只是对方没来得及接，正守在座机旁等着接听。
所以，要很快挂断才行。
“嘟——”
挂断！
太过紧张结果手滑没有摁下挂号键，拇指指甲尖擦着挂号键划过卡到按键的缝隙里，心慌大于疼痛，更令人手忙脚乱的是，拨通了。
“喂？”
【十二】
我几乎可以确定，是你的声音。
你看，音色比语句更能直接准确地判断，是本人。
【十三】
“喂？”
【十四】
“喂？”
因为无人应答，所以语气一次比一次强烈和疑惑。
【十五】
如果拨通了要说什么作为开篇呢？
是“哈哈哈哈哈最近怎么样对啊就是放学了打个电话聊聊天嘛”。
还是“喂，您好，我是凌柒，莫子阑的同学”。
好像都不对。
我和你，并不是可以随意打电话聊天的，朋友关系。
在“早恋”被全方位禁止的年纪，女生和男生电话聊天，意味着不对劲。
我，不能这么做。
【十六】
凌柒之所以敢打电话，就是做好了“即使拨通也要假装信号不好或者打错”的准备。
如果是，就一言不发。
如果不是，就沉默到对方以为信号不好的时候说，你好，我找XX。
【十七】
凌柒最终挂了那个电话，一言不发。
没想到对方立刻回拨，凌柒正走在桂花长道，看到亮起的手机屏幕不禁停下脚步。
这时候接电话倒是正好能掩盖刚才的慌乱，理直气壮地说没错就是信号不好吧。
犹豫三秒后接通，语气愉悦又带着一点“这次信号总算该好了吧”的埋怨：“喂？”
【十八】
静默无声。
【十九】
秋游在周五，早上全班分两辆车到游乐园，回校也是两辆车，周末双休，到校门口就解散放学。班主任担心到校的时间不一致，于是在秋游结束集合时分发了寄存在她那的手机。凌柒趁着还在游乐场的时间抓拍了几张同班同学的照片，又在回校的路上玩了会儿手机里的小游戏，所以理所当然地，没电了。
【二十】
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拨通了又没拨通的电话错过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