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石头要养家》真鱼珠子

34、回村

　　宋奶奶瞟了眼地上的蛇皮袋，又忍不住调笑道：“小姑娘你这东西都带来了，不会是来找小周一起私奔吧？”

　　“咳咳咳……”春桃一开口，被自己的口水呛个正着。

　　“不用害羞，想当年我和我老头子也私奔过一回。”宋奶奶瞧着眼前一对小年轻，不由地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一时看得出了神。

　　见宋奶奶越说越没边，周玉嵘将盒子扔在自行车后座，过去扶住她，“宋奶奶，您该休息了，我送您上楼。”

　　闻言，宋奶奶看了眼昏暗的天色，如梦初醒般，低声喃喃自语，“天黑了，要回家了。”

　　宋奶奶被搀扶着上楼，春桃一人留在原地，盯着盒子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直到周玉嵘回来，眼瞧着他丝毫没有要打开的意思，憋不住好奇心道：“你不看看人家送的是什么东西吗？”

　　周玉嵘眼皮跳了跳，用食指移开她越凑越近的脑袋，“你不急着回家了？”

　　春桃有些不高兴地揉揉额头，听到回家两个字，眼角眉梢还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她立马直起身子，使劲地点头，然后直接坐上自行车的后座。

　　看着她小孩子般的气性，周玉嵘抿唇笑了笑，低头间，落在手里的盒子上的眼神缓缓转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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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自行车回石溪村，费时也不短，春桃脸贴在周玉嵘的背上，疲倦得酣睡过去，经过颠簸的路段都没能晃醒她。

　　周玉嵘察觉到春桃睡着后，即刻屏息凝神，上半身僵着不敢动，凭着手电筒的光亮，尽量避开坑洼的地方。

　　微风刮在脸上，周玉嵘感受着身后人散发的温度，一颗如浮萍漂泊游荡多年的心，像是找到了安身的归宿，漆黑的眼底逐渐溢出璀璨的光波。

　　在能隐约见到村庄零星的灯光时，许久僵住未动的肩膀背脊已经发酸，可周玉嵘却还是甘之如饴地希望这条路能长点，再长点，他们两个能一直这么互相依偎着走下去。

　　两人抵达石溪村的点，正好是大伙儿搁晒场闲聊完回家的时候，看见远远驶来的自行车，以及手电筒发出的刺眼白光，散开的人群又有聚集的趋势。

　　周知青的儿子送李宏生去省城医院治病的事，早已在石溪村传开。

　　村里大多数人都没和周玉嵘真正接触过，唯一有记忆的就是小时候的他极不合群，从来没有人听他开口说过话，他像只沉默的幽灵，经常在村庄无人的角落晃荡。

　　几年里，他和谐又沉默的在石溪村生长，后来沉默被打破时，是他发疯似的，为了块不值钱的石头，往别人家门口泼粪，还把几个孩子打得头破血流。

　　这事一出，全村人都惊诧不已，都道高知识分子周知青养的儿子，已经疯癫成了怪物。然而，还没来得及批判怪物小孩儿，他便自己悄无声息地从石溪村消失。

　　直到两年前，落后贫困的石溪村第一次响起了自行车的铃声，长成俊朗青年的周玉嵘重新出现，摇身一变成为村里最有钱的后生。

　　不知是因为眼红还是别的，很快，旧事被人重提，疯子怪物等字眼，又跟在了周玉嵘的名字后头。

　　对于那些谣言或是诋毁，周玉嵘从未解释过，渐渐的，村里人对他的印象就是不好惹，以及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失控的疯子。

　　如今，周玉嵘向李家伸出援手，不少人转变了对他的看法，以前的事儿，已经过去近十年，除了当事人，个中缘由谁也说不清，周玉嵘不在村子里，话自然由那几户牵扯其中的人家说了。

　　况且李宏生为人实诚，在村子里的人缘名声都不错，不然当初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为他凑钱做手术，李宏生能去省城医院治病，大伙儿都由衷为他高兴，周玉嵘在村里的形象也好了不少。

　　素来对周玉嵘避之不及的村民，试探性地朝自行车靠近，从晒场往李家走的路上，时不时就有人问，“春桃，你爹身体怎么样？大医院的医生怎么说，能治好不？”

　　“我爹好着呢，没多久就能接回家了！”春桃很是乐观，笑着一一回他们。

　　有叫好的人，其中自是有唱衰的，就比如和王瑞芳不对付的马大炮，当初她家给李宏生凑钱也是没办法，村里大多数人都凑了，她家男人怕丢面子说啥也不肯听她的。

　　虽然那凑出去的五块钱已经还了回来，马大炮心里还是隔应，“谁知道是做善事，还是瞧上人家闺女了呢？那两人不是早就勾搭在一块了？”

　　马大炮嘴大声更大，隔了好几米远，春桃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她看了眼说话阴阳怪气的妇女，认出她就是之前在村里传自己和小崽子绯闻的人。

　　什么，她和小崽子两人有奸情？

　　春桃小脑袋瓜里缓缓打出无数个问号，啧啧几声摇头，好好的一双眼睛，怎么就瞎了呢？

　　马大炮和几个妇女走一块儿，她走在最外头，嘴里还在说笑，忽然觉着身后一阵疾风，她往后头一瞧，正和黑色车轱辘撞个正眼。

　　她捂住心口，慌忙往边上躲，刚扯开嗓子想破口大骂，旁边的妇女用力将她往外推，“啊！！你踩我干什么！”

　　马大炮膀大腰圆，体重不容忽视，情急之下躲撞来的自行车，脚下更是用力过猛，被踩中的人此刻脸色惨白，额头不停地冒冷汗。

　　“这哪能怪我？要不是车差点撞上来……”马大炮甩手抬头，哪里还见得着自行车的影子。

　　“明明就是你踩的？还想赖账？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刚才几个妇女只顾着闲扯聊八卦，都没怎么在意骑过去的自行车，所以马大炮的行为，在她看来就是想推卸责任。

　　这一脚踩得着实严重，估摸着脚趾骨头都折了，妇人定在原地不敢动，去诊所看费钱不说，就这几天走路干活都不能利索。

　　她死命扯着马大炮，“什么也别说，赔钱！”

　　跟在后头的妇人妯娌，见状也围上来，扯住她，“不赔钱，别想走！”

　　被好几个人盯着，马大炮挣扎着怎么也逃不掉，只能在心里狠狠地诅咒差点撞上她的周疯子和傻子春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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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行车骑出一段距离后，从晒场的村民都被甩在后面，土路上空荡无人，春桃才敢放肆开口大笑。

　　“哈哈哈哈……”春桃笑得前俯后仰，拍了把小崽子的肩，“真有你的啊！你是没看见，她脸都吓歪了！”

　　得到夸奖的周玉嵘脸上也漾着笑，微微侧头瞥见春桃乱晃的腿，正声提醒，“你小心点，别摔了。”

　　“哦。”春桃乖乖坐好，脸上还是憋不住笑意，不行，回去她得把这件事告诉娘，让娘也高兴高兴。

　　到了李家门前的坡下，春桃立即喊停，自行车还没停稳，她就跳下后座，指着山脚处的屋子，“你家到了，你先回，我自己走上去就行。”

　　说着，春桃就拿过自行车横梁上的蛇皮袋，小跑着上坡。

　　被舍弃的周玉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始终凝望着春桃离开的方向，他眼神晦暗，看着她能如此轻松又迅速地远离自己，一时心绪又开始复杂纷乱。

　　他本来已经想通，只要能陪在周石头身边就好，但人性本贪，得到了一点点，就想要奢求更多。

　　李家破旧的木门前，摆了张小木凳，宝旺小小的身影一会儿坐着，一会儿又站起来垫脚往坡底下瞧。

　　娘说姐姐今天会回家，他就在门口蹲守了大半天，李老太心疼孙子，要拉他进屋，宝旺怎么都不答应，好在三四月的天没什么蚊子也不冷，李老太就只好随他去。

　　从天光等到天黑，除了中间黄小豆来找他玩了会儿，宝旺就没挪过地儿，他人小身量低，瞅不见坡底下的动静，直到春桃气喘吁吁的跑上来，宝旺才看见他姐。

　　“姐，你回来了！”宝旺迈着小短腿迎上去，小手立马扒拉上蛇皮袋，他左瞧右瞧，兴奋地道：“姐，你是不是给我带好吃的了？”

　　春桃顿住脚步，无语地看了眼吃货弟弟，前一秒她心里还有些感动，刚开始嫌弃傻子姐姐的宝旺，居然守在门口等她，可惜一开口就是奔着吃来的。

　　在省城的两天，除了吃饭睡觉，春桃基本都是在医院待着，也就是昨天临走的时候去了趟商场，不过没舍得花钱买零食。

　　“家里不是有糖，还不够你吃的？”

　　宝旺吧咂几下嘴，糖藏在柜子里，但李老太疼他，每天能偷偷多拿好几颗给他吃。

　　他心虚地嘻嘻笑两声，转身一蹦一跳地回屋，嘴里一边喊：“娘，姐回来了！”

　　王瑞芳这一整天也望着闺女回家，早就听到屋外的声音，激动地快坐起来，差点又闪到腰。

　　一进屋，宝旺就趴在空出一半的床上，向王瑞芳打小报告，“姐买了好多东西回来。”

　　看着进门的春桃，王瑞芳笑得温柔，“省城好东西多，小桃有没有给自己买身漂亮衣服？”

　　去省城前，王瑞芳向几个娘家弟兄借了十几块钱，全给春桃在城里吃住用。

　　虽然李家欠下了很多债，王瑞芳还是不愿意委屈了孩子，现在李宏生治病有望，那些债由她和孩儿他爹来还就好，等她好起来，还是得送春桃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