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石头要养家》真鱼珠子

29、回青平县

　　认定方旭对他嵘哥构不成威胁后，刘瑞成收回视线，他早就看出春桃的家庭条件应该不怎么好，但在这里碰见她还是挺令他惊讶的。

　　在他还没有踏进服装行业前，刘瑞成跟着贾万虎干过几个月，每天回到家命都累去半条。

　　果然，嵘哥看上的姑娘，就是与众不同，一般姑娘家的娇气，在她身上看不到半点，脸上永远都是干净的笑。

　　嵘哥肯定不知道她在贾万虎手下干活，上回在菜市场，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还指使他把菜全买下，害他差点丢大了脸。

　　下一秒，刘瑞成心底突然涌起股兴奋劲儿，要是让嵘哥知道……那表情肯定很丰富。

　　因为还有事要做，刘瑞成没待多久，就先回了厂房内。

　　等他走后，春桃才确定小崽子真的不在，这回刘瑞成没有骗她。

　　晶亮的眸子逐渐暗下去，眼睑往下垂了垂，好在低落的情绪没维持多久，春桃就重新鼓起劲儿，她得努力搬货赚钱！这么想着，她就一鼓作气将布料抱个满怀，脚步轻快地往仓库方向走。

　　方旭凝视着她走远的背影，修长的指尖动了动，虽然不过几秒，他依旧察觉到了她的失落，那个没来的人，在她心里很重要吗？

　　他突然有种自己与她相识太晚的感觉，她表面上看着单纯又善良，其实并不易接受别人的靠近。

　　昨天方旭自以为她是性子保守，但今天看她对着刚才那个男人熟络的模样，他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在她心底他应该和陌生人没多大区别。

　　在中饭之前，几大车厢的货全部卸完，累了一上午的工人们，在原地稍歇了会儿，在听到食堂开饭后，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服装厂的食堂还在完善中，面积不大，只开了一个窗口，春桃和方旭走在最后，自然排到了队伍的后边。

　　方旭手里拿着个饭盒，显然是不准备在这里吃，而是要打包带回家。

　　春桃看了看饭盒，又看了眼方旭瘦削的脸，这样下去他肯定会生病，春桃也知道他肯定是为了家里人。

　　城里不比乡下，乡下能自己种地，只要勤快点的，即使再穷也不至于吃不上饭，而住在城里的方旭，他的养家之路显然比她要艰难多了。

　　.

　　刘瑞成中午没回家，午饭同样在食堂解决，顺便来看看伙食有没有达标。跟着他一块下来的，还有办公室的女文员张颖。

　　春桃已经打上了饭，端着盘子在食堂找位置坐下，她看向对面的人，“你真不吃？”

　　方旭十分肯定地点头，“你吃吧，不用管我。”

　　春桃瞄了眼盘里白里透黄的荷包蛋，咽了口口水，她也想吃，可他那么大个人坐对面，而且还饿着肚子，让她怎么好意思自己吃。

　　她伸手把盘子往前推了推，昧着良心道：“饭太多了，我……吃不下，分你点……”她顿了下又道，“一半吧。”

　　八零年代的男女大防虽没那么严格了，但共食一盘饭的行为还是过于亲密，尤其他们又是在食堂这样的公共场合。

　　方旭愣了几秒，看着她单纯坦荡的模样，拒绝的话噎在嘴边，“我……”

　　话还没说出口，方旭瞧见两米外朝他们走来的刘瑞成，看出他眼里的防备和敌意，他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哎，怎么，他没饭吃？”刘瑞成把自己的盘子往饭桌上一放，“这份给你吧，我再去打一份。”说完，丝毫不给人拒绝的机会，转身再去窗口打饭。

　　春桃像是松了一口气，默默地把自己的饭挪回来，见方旭还没有动作便道：“他人很好的，没骗你，快吃吧。”

　　刘瑞成肯定不知道，春桃已经在他脑门上打了个深深的烙印，小崽子的好朋友，也就等同于好人。

　　在这个世界，除了爹娘和宝旺外，在春桃眼里人类的区别就是，小崽子，小崽子的朋友，以及其他人。

　　方旭放在桌下的手，握成了拳，在别人各种眼色下求生存的他，仅存的自尊心都消磨殆尽，可如今，在有好感的姑娘面前，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渺小。

　　可他空荡的胃早就受不住饿而绞痛，摆在眼前的食物他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见方旭终于拾起筷子吃起来，春桃才放宽心，安心地吃起自己的饭。

　　从贾万虎那里知道刘瑞成是这个工厂的老板，春桃一点也不担心他能不能吃上饭，她两口一颗蛋吃得十分的香。

　　食堂的师傅做饭的量都是按人头算的，刘瑞成再去时，米饭倒是还够，菜却只剩几根白菜叶子了，打饭的师傅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把仅剩的菜叶子全倒他盘里。

　　张颖迟疑了几秒，小声道：“老板，我盘里的菜多，夹点给你吧？”

　　刘瑞成摆手，“不用，没菜我也吃得香。”等嵘哥回来，可得在他面前邀功，到时候换来的好处，足够他去饭店吃几顿好的。

　　要是搁平常，周玉嵘肯定要赏他，不过这回，他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

　　本来一天就能返回青平县，周玉嵘托朋友约的医生半途有场紧急手术，他多等了半天，才和对方见上面。

　　谈了大概一小时，周玉嵘的脸始终紧绷着，李宏生的情况不容乐观，不做详细的检查，谁也不能保证，他到底能不能治好。

　　介绍医生的朋友，是周玉嵘做生意时结识的，朋友信任他的人品，知道他最近资金转不过来，愿意借钱给他。

　　医生说过李宏生的病拖不得，周玉嵘当场打了张欠条，把自己存在银行账户的钱全取出来，托朋友再帮忙找个好的护工。

　　赶回青平县时，已经是深夜，小院里静悄悄漆黑一片，打开院里的小灯，稍稍洗漱一番，回到房间周玉嵘便疲惫得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刘瑞成还在睡梦中，周玉嵘就已经出了房间，他今天得去李家一趟。

　　在路上时，周玉嵘面色冷峻，和平常无二，可若是旁边有人，定能听清他此时乱了节奏的心跳声，离李家越近，他的心便跳得越快。

　　在确定李春桃便是周石头时，没人能观到他内心深处的波涛汹涌，失而复得，他从未想过幸运会降临在他的身上，就算现在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他也是满足的。

　　进李家后，周玉嵘扫视一番，没见到心心念念的身影，神情不由紧绷了几分。

　　李老太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周玉嵘，以前只远远瞥过两眼，不得不说和乡下的年轻人确实哪哪儿都不一样，身上那股子迫人的气质，一瞧就是有大出息的。

　　她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之前还瞧不起人家是个体户，殷勤地给他倒水，带他进老三的房间。

　　王瑞芳猛一见到周玉嵘，心瞬间就紧到了一块儿，她男人治病的事儿，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也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王瑞芳说话时下颌不自觉地抖了抖，连带着声音都发颤。

　　“小周，你……你来了。”

　　她的神色十分紧张不安，仔细看的话，李春桃的眼睛和她娘有六分像，周玉嵘仿佛预见了周石头不安时的模样，膝上的手指僵住。

　　他缓缓开口，“阿姨，省城那边的医院能接收李叔，尽早过去尽早治疗，最好明后天就能直接走。”

　　听了周玉嵘的话，李老太面上一喜，老三这么快就能去省城医院了？

　　“好好好，我马上就给老三收拾衣服。”

　　王瑞芳心下大舒口气，自然也很高兴，没一会，她犹豫着道：“可是我身体没好，还不能跟着去照顾他。”

　　“不用，会有专业的护工照顾李叔。”周玉嵘做事周到，早就想到这一点。

　　在青平县的医院，用护工的不是没有，只是雇的人少，除非家里真没人能时刻照顾病人，才会考虑掏钱请人。

　　“那得不少钱吧？”王瑞芳眉头紧拧着，治病用去的钱就是笔大数目了，“能送孩儿他爹去省城医院，就已经很麻烦你了，等我身体一好，我马上就过去。”

　　“你去省城，宝旺谁来照顾？春桃不是在家没事吗，让她去。”李老太不赞同王瑞芳进城，到时候家里没了大人，可怜的不就是她家乖孙了？

　　“娘，小桃去不合适。”照顾瘫痪病人又不是多简单的事，吃喝拉撒都要管，“而且她还要上学。”

　　李老太看儿媳妇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不合适了？那是她亲爹，去照顾能怎么了？读书读书就知道读书，她都这么大了，还能学个啥？就她那个脑子……”

　　听着李老太对李春桃浓浓的恶意，周玉嵘脸阴沉得骇人，冷锐的目光落在李老太身上。

　　李老太只觉背后一凉，更难听的话瞬间咽回了肚里，对上周玉嵘的眼神时，她没想到自己竟被一个小辈给威慑住了。

　　她张了张嘴，话没说出口，就被刺了回去。

　　“老太太，适可而止。”周玉嵘眼中的冷意凝固，不带任何感情的瞥她一眼，随即转过视线，“这件事还是要看李叔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