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千盏灯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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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千盏灯花
正月十三，夏元辰开始着手扎花灯。他找来木片修得齐整，熟练地做成花灯骨架，又拿起笔细细描画灯面。
莲宝就站在旁边认真看着，时不时点点头。
“莲宝，你想画什么？”夏元辰抬起笔，微笑着问她。
“爹爹……”莲宝伸出手胡乱地划着什么，答道，“爹爹，花……”
夏元辰开怀大笑。每年莲宝都能看见自己在灯面上描出一朵漂亮的兰花，没想到看着看着，她也喜欢上了吗？
兰……其实，爹爹并不是喜欢兰花，只是……
“好！”夏元辰眯起眼睛，因为画的熟了，所以很快就完成了灯面。他将一小截白色的蜡烛稳稳安放在灯内，上面留了可以点燃的口子，举起来瞧了瞧大概完成了结构，便交给莲宝把玩。
莲宝张大了嘴似乎很开心，捧着花灯来回跑着。夏元辰连忙招呼她要她小心些，但是莲宝完全听不见他的话。
算了，让她玩吧。夏元辰看着不远处跑来跑去嬉闹的莲宝，终究还是笑了起来。
正月十五，即墨。
天上屋瓴彩，流光灯河开。
山下有一条绵延的灯火带子，辉煌灿烂形成彩色的流动绛河。自西向东仍是搭了许多铁丝供人们挂起自制的各式花灯。有方形带丝穗儿的，有扁圆形彩花儿的，也有很多灯笼形状描着图形的，红红黄黄挂满了，遮得夜空都看不见，璀璨的漫天繁星也透不下一丝光。
夏元辰找了许久，终于发现一处空位，赶忙招呼莲宝过来挂上自己扎的灯。莲宝倒也没有乱跑，认真举起花灯递过去，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夏元辰挂稳了，这才愉快地拍手大叫。
“哎，不显眼呢。”夏元辰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上去以后就即刻淹没在花灯的河流里，不仔细瞧几乎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了。
“算了，这样也蛮好看。走吧，莲宝！”他生怕莲宝又不见踪影，紧紧抓着她的手共同随着人群走过上元夜绵延灿烂的灯河。
“爹爹……”莲宝走着走着，在一处地方猛地站住了脚，小手遥遥指着前面扎堆的人们，奇怪地问道，“爹爹……人……”
夏元辰瞧她好奇，便拉了她一起过去，询问围在中间的一位汉子。
“哦，是夏书生！”汉子哈哈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见下面有些怯怯站着的莲宝，也随意地摸摸她的头，道，“这个可是夏书生擅长的东西！年年都见不到夏书生来，今天总算是想来参加啦？”
夏元辰含笑点点头，凑近了去瞧他桌上的东西。纸条上写着些字，旁边的两个篮子里放着各式各样东西，左边的装着小玩意，右边的则是小点心。
原来是猜灯谜。那些草编的虫笼、竹条织成的十字，松松软软的圆圈绳等孩子们的玩具，还有螺儿卷、绿豆软糕、热腾腾的浮元子等小吃，都是以猜出来一定数目的灯谜才可拿的奖品。
“莲宝，你想要吗？”夏元辰指着那些东西问女儿。
女孩用力点了点头，眼睛却只瞧着右边一碗四个的浮元子：“爹爹……莲宝、要……”
汉子道：“夏书生赶紧着吧，一会儿都被猜完啦。看这闺女想要浮元子吃不是？这可是陈记的好手艺，想要这个，得连猜五个灯谜来换。参加的话拿二十文给我，然后去这后面。花灯上有写着谜面的纸条，知道答案了便撕下来拿给我。”
“二……二十文？”夏元辰一愣。他许久没有过这些节日，居然忘记了带荷包，身上零零散散根本没有二十文啊。
莲宝咬着指头瞧着那碗浮元子，似乎的确很想要的样子。
“哎呀，算了算了！”汉子看夏元辰尴尬，便心知他的难处。瞧瞧莲宝，终究是不忍心，便道，“夏书生平日也老是帮我们的，原本也不该问你要钱，再说也没几个人会挑这凉了的浮元子……这样吧，我给夏书生出个谜，若是猜对了，便把东西送给这位小姑娘！”
夏元辰一喜，感激地一躬到地：“如此便多谢了。”
“那么，便猜猜我的姓，我记得我可没告诉过这里任何人啊，大家都叫我二虎。听好，‘左边加一是一千，右边减一是一千。不加不减再计算，其中共有一千人。’”
是这个谜面！夏元辰不禁开怀。这个谜面是百年前静兰曾经在上元解过的，他记得清清楚楚！刚要回答，突然听见莲宝清脆地说道：“爹爹……‘任’……”
那任姓汉子和夏元辰俱是大吃一惊！都知道夏家女儿是个痴儿，但是……莲宝分明在极短的时间里正确答了出来！
“这……这不算！说好了是给夏书生出谜的，小姑娘答，答对了也不能算！我再出一个！”任姓汉子支支吾吾有些紧张，忽然拉过身边的一位兄弟，“这是我的朋友，且来猜猜他的姓罢！”
夏元辰苦笑，只好应了。莲宝有些生气似的咬着指尖不再说话。
“这是一阙《忆江南》。听好，‘遥望处，牛女正双栖。天上人间相与共，银河杳渺水迷离，新月落西垂。’”
夏元辰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猛地灵光一闪，含笑揖道：“恕元辰愚钝……原来是滕兄？”
莲宝稳稳捧着那碗已经冰凉的浮元子，拿着勺子吃得满嘴黑糊糊。夏元辰开心地望着她，心里说不出的畅快。这可是自己努力为莲宝赢来的呢。
“爹爹……你吃……”突然面前出现了那白瓷的小碗，柔柔嫩嫩的浮元子在汤水里散发着清香。几粒黑芝麻从破了的皮中溜了出来，懒懒地躺在水面上。
夏元辰一怔，一下子失了神——
“元辰，给你吃！”百年前的一位少女甜甜笑起来，白皙的脸颊飘上了一朵红云，端起了浮元子盈盈到他面前。
静……静兰……？！夏元辰猛地抓住莲宝的肩膀，痛的莲宝轻声叫了起来。她是不是静兰，是不是静兰？！是静兰穿越了生死转世到了我身边？如果她不是她，为什么她指明要浮元子，为什么她会答出第一个谜底，为什么她……她一直陪在我身边？——
“爹爹……痛……”莲宝手上不稳，浮元子洒了出来溅的夏元辰满身都是黏糊糊的汤汁。
“静兰……你是静兰吗？”夏元辰顾不得抹去身上的汤——反正也是凉的，一点也感觉不到烫。他只是认真盯着莲宝的眼睛，问出这自己都觉得荒诞的话。
静兰无声地开怀大笑。即使命运由天，上天终于肯眷顾她了吗……
莲宝用力点头，不停地只是点头。
然而夏元辰却渐渐平静了下来，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又过去揉揉莲宝单薄的双肩，苦笑道：“对不起……对不起啊莲宝，爹爹刚才真是……还疼吗，对不起对不起！”
一瞬间，居然真的就那样以为静兰回到了自己身边……真是荒谬啊，自己是怎么回事，哪会有这样犯傻的人啊。
夏元辰等她吃完，还了碗不再说话，只大步向前走。莲宝呆站在原地瞧着他俊秀挺拔的背影，良久良久地站着。
“哎，我真是糊涂了……”夏元辰忽然发现不对，连忙跑回去找莲宝。所幸莲宝一动不动仍站在那儿，他才容易地找到了她，生怕再将她弄丢了的紧紧握住她的小手。
夏元辰说着些什么话，但是莲宝一句也没有再答。
“对了，莲宝，想放花灯吗？”夏元辰温柔地笑着对她说，“和刚才爹爹扎的花灯不一样，这次的是莲灯，莲宝的莲呢。可以在河上亮起光漂着，而且能够许愿哦。”他以为莲宝那天雨夜里说的话是想许愿，于是忙带她去放花灯的河岸。
莲宝不说话，被他拉着手木然走着。夏元辰习惯了的，她平日也就一直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爱与人说话，所以他也没有发觉她有些不对劲。
“哎呀，公子、小姐，买一盏放了吧，花灯许愿，灵的很呐！”今年在河岸卖花灯的小贩依旧热情，拉住来往的年轻人不停说着些话。河上已经漂着许多点燃了的花灯，荧荧流光的场面让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欢喜得不得了。
“哈哈哈，抓了她的花灯，那个那个，快点！”有调皮的年轻小哥看见对岸漂亮的姑娘家害羞地放下一盏，连忙招呼旁边的弟兄们去捞，要瞧瞧她写下了什么，“啊？‘合家团圆’……真没劲！”
小哥鼻子里哼了一声，复又把花灯送入水里。
“哎哎，快来看快来！看我抓到了什么！哈哈哈哈——”旁边一个男孩子捧着一盏，满脸堆笑地大声念道，“这上面写呀——‘宝华’——！”
“啊？谁放下来的，快让我瞧瞧！”旁边的孩子们一下子哄笑起来，挤过去看着花灯故意大声又念一遍。这正是刚才抓别人花灯的带头小哥的名字。那小哥刚想跑过去打他们，猛地看见对岸一个身着绿衫略有些丰满的姑娘正向这边望来，他急忙低下头钻入人群。
“哈哈哈哈，天不怕地不怕的宝华就害怕她！”弟兄们一起起哄。
夏元辰无奈地冲莲宝笑笑。无论何年何月，总是会有这样的顽皮孩子。也罢，也算是给节日增添一份愉快气氛，所以一直也没有人去管他们，任他们捞了花灯玩耍。
他要了两盏，递了一个给莲宝，看着闪着星光的河面静静飘满红色的莹莹心愿。花灯承载着这些美好的祝福，顺着河流漂下去，最后会渐渐消失在漫漫黑夜。其实，能看着这样美丽之极的景色，看着河上的莲灯闪耀烛火的光芒，就好像已经看见了自己的心愿在一点点实现。
虽然有时候，这样的画面会美的让人落泪。
夏元辰拿着花灯直直立在吹起了凉风的岸边。他的眼睛向前看着，但是却没有神采，只是将眼睛“摆”在了那里，目光穿透了河流看向更远更远的地方。衣带被风吹的稍稍飘起，腰上挂着的廉价玉佩偶尔会打到它。
夏元辰就这样站着，感觉和热闹的上元节极不相称。他表情落寞但温柔，嘴唇虽是惯了的微笑着，却总让人觉得忧伤。
想了许久，不知该写些什么。夏元辰放下手中的毛笔，将空无一字的花灯燃起，轻轻送入了冰凉如夜的河流。
有什么愿望呢？
百年前那些个人的心愿，顺着河漂到了哪里？那些祈福的，长寿的，如意的，姻缘的，所有美好的希冀……实现了么。
扭头望去，莲宝像握住了什么东西般的四指并拢抓着毛笔，在小小的莲灯中心勾画着父亲的脸。
她画的歪歪扭扭，画中人左眼大右眼小，一头潦草乱抹的头发，完全不在位置的耳朵……然而那一定是夏元辰。
莲宝的袖口溅上许多墨迹，卖花灯的小贩帮她点燃后她蹲下身子去放入河中，夹在指头里的毛笔又一斜，在天蓝色的裙子上划了一道。
做完这些事，莲宝还了毛笔，合上手掌闭起眼睛认认真真许下心愿，她比任何人都更有颗虔诚纯洁的心。
夜风把她长长的黑发吹得凌乱起来，岸边微微涌起荡过来的水波沾湿了她的小鞋，但是她动也没有动。
夏元辰望着她，不禁叹了一声。这个女儿太像静兰，连放花灯许愿的时候也一样——她们都画了那可笑模样的自己，都在许愿的时候认真极了……然而他知道她不是她。自己太过思念，但是也不能将他人随随便便当作静兰，即使是这样的像……也一样。静兰是千百年来世上惟一的，没有人能与她相同，没有谁能和她相比——失去了，也就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她。
如果把莲宝当作了静兰，是对静兰和莲宝同时的不尊重。但是自己必会以对静兰那样的关心来全心全意照顾莲宝，让她开心地走下去一个又一个十年，结婚生子，直到青丝染尽霜花。
“感谢上苍。”夏元辰也合了手，诚心感激老天将莲宝降下来给他，消去他漫长的寂寞岁月。
过了一会儿，见莲宝放下了手，夏元辰便过去牵起她。上元节对他来说一直是多么珍贵的回忆——连接成彩色绛河的屋檐似的花灯，热气腾腾软软香香的浮元子，努力去赢来东西的猜灯谜，千盏灯花飘满河面的胜景……它们点亮了漆黑的即墨的夜晚，暖暖地融化成最甜美的记忆。
回到家的时候，他突然取出了星光点点的光纪寒图浮在山巅，沿着河流洒下弥漫晶蓝色的光辉。远远看见那些闪烁夺目星子的村民们后来都说，那是神仙要圆了大家的愿，才让星尘下凡，降落世间，庇佑子民。
那是即墨最快乐的夜晚。
他一直牵着她的手，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狐三为了教训他，抓走了他最珍惜的莲宝。后来，天河他们终于打跑了作恶多端的狐三，将莲宝带回了家。
夏元辰取出光纪寒图，依言要赠给天河，解释道：“这是冬神遗落人间之物，我也是偶然得到。”
菱纱看见那些萤火一样的微光，开心地不禁拍手。夏元辰展眉笑了起来：“看来你们女孩子都喜欢这些。静兰也最喜欢这光纪寒图。”
当梦璃问起静兰时，他稍稍有些害羞，但还是实话答道：“静兰她……她是我的恋人……不过她已经过世好几百年了。她……她又温柔又漂亮，最喜欢这光纪寒图，每每置于山巅，犹如星尘下凡。
“……来，这光纪寒图你们收好。”
莲宝听见前面的话，心里融融一暖。但是发现他果真要将寒图赠予他们时，她急忙想要拦。
“爹爹……星星、莲宝喜欢……”
女孩只能说这些。夏元辰不知道坚强的静兰只是依靠这寒图才能生生来到他的身边，他只是善良，愿意拿一切来回报。
“等等，我需要一件东西，一个能维系着你们两个的物件。只要夏元辰一直持着那物件，你就一直可以在他身边。” 壬癸慢慢道来，“相反，如果他舍弃了，譬如赠了别人或是弄丢了，你是无法与他再产生任何联系的。”
“一直持着的吗……”静兰低下头想了想，道，“那么，光纪寒图吧。”
元辰……你答应过的，会永远永远持着它，与我共看漫天星辉。真好，那我就可以永远留在你身边，用它拘了我，生生世世都逃不掉。
静兰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元辰没有忘记她，也知道元辰不想忘记她，所以她更加不懂，为何要送他们她最喜欢的光纪寒图……？如果他不再持有此物，自己就再也无法不远万里生生世世奔赴他的身边，再也无法伴着他，看他开心还是悲伤，悠然还是寂寞……
“莲宝，你也喜欢光纪寒图吗？”夏元辰问她。她和静兰，的确是像极了。
莲宝急忙用力点头。
“可是这些哥哥姐姐是我们的恩人，爹爹一定要报答他们，莲宝听话好不好？”夏元辰依旧温柔。千百年来沧海桑田、日月变换，只有夏元辰依旧是那样好。他想尽自己所有力量帮助周围的人，喜欢笑，对天地万物都充满仁爱，眉眼温柔如春日的第一缕光。
莲宝太了解他，只好点头答应。他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无力更改……除了静兰。但是，自己是莲宝。
“乖孩子。”夏元辰开心地笑了，又道，“这光纪寒图留在我身边并无用处，倒不如赠给急需之人。我马上也要离开即墨了，今晚再带莲宝去夜市看看花灯。”
光纪寒图是他拿来思念静兰的东西，那些寂寞如他的星星总是陪他共同度过漆黑寂静的漫长夜晚。但是现在果真不需要了，他的身边已经有了莲宝，他已经发誓要全心去照顾她看她幸福的长大，不能再用大把大把时间去哀伤叹息。
殊不知，遥远的鬼界里，善良的小鬼差为了帮静兰，只给了莲宝十年阳寿。今年已是九岁，其实根本无法看到她长成温婉美丽的姑娘的一日。
漫长的六世轮回到这里，也该画上一个句号。
静兰遥遥望向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
“让他忘了我，再找一个爱他的人来陪他吧，只要能让他快乐，平凡的姑娘也好，是妖是仙是神是鬼都无所谓……”
“不管是我陪着他也好，其他人陪着他也好，谁都无所谓……只要能让他不再寂寞悲伤……求求您，请让他过永远的快乐的日子，我宁愿永世不得超生，宁愿再也无法看见他都没关系，只要他能开心地活下去……”
前一阵子在雨里的许愿，终究是会实现的吧。
静兰抬头望着夏元辰微笑的白皙脸庞，突然明白过来，一下子释然了。
他如果真的还喜欢静兰，必该是在心里记得，不需用光纪寒图这样的物件来提醒自己。情与爱，都是发自内心最深处的，纵使相隔两界万里，这份情意也会长久下去。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自己拼命想到他身边去，是不是怕自己会有一日因相隔太久而淡掉、乃至忘却了这份情？
原先怕他寂寞，但是自己若渺渺萤火，其实根本无力帮他什么，只有“现在”才能把握。而且有莲宝在，有其他人在，想必他也会一点点开朗起来。
想到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了，只要我还记着他，爱着他，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都不必害怕。每当想起，就仿佛他在身边。
如果实在觉得担忧了，便再想办法去找他吧！
“今晚的庆典，一起去吧。”夏元辰微笑着拉起莲宝，迈步向门外走去。
后来过了许多日子，天河他们在鬼界终于得知静兰的故事。菱纱催着天河急忙御剑赶回即墨，然而只见到夏书生空空荡荡的屋子。
终究没来得及告诉他一切，他已经带着女儿去到另一个地方。
只有即墨山下的人们仍然传诵着，在上元节灯火即将燃尽的夜里，有神仙铺洒星尘，庇佑即墨子民的美好传说。
千盏灯花的胜景年年都有，然而每年也都会换了不同的愿望。
那些美好的希冀，但愿都能实现。
——全文完
2009年7月19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千盏灯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