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君》清六幺

3、第一章 无风起浪（2） 街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倒是一片热闹非凡，离华水色长袍一览无余，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继续朝前去，书砚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嘴里确实有些嘀咕，公子极少坐轿，翩翩喜爱步行。他抬眼，眼神便落倒了离华的背后——

　　水色是种极淡的颜色，不容易藏拙，其实就像公子一样，一个人想要藏拙并不是很难，但是要藏好多年就不容易了，或者说这个人原本就是深藏不露的，水色——清澈却也看不清——那是种明晃晃的欺骗，却叫你无从下手——

　　“啪。”肩膀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打，书砚这才回神，自家公子那温温柔柔的嗓音就落了下来：“想得这么出神，可是想哪家姑娘了？要不要公子我替你做个媒？”离华半开玩笑的拂过书砚的肩，没有听书砚要如何作答，他顾自的抬步进了眼前的酒楼。

　　“与其担心我，公子不如多担心下自己。”书砚没好气的咕哝了几句。抬眼，是这西梁城最大的酒楼——瓮宾楼。书砚好奇的“呀”了声，慌忙跟上离华上了二楼。

　　“公子公子，为什么这次是来酒楼？”书砚扯过离华的衣袖，验货不是该很严肃很正式的吗？怎么来酒楼吃喝？

　　离华一笑，没有甩开书砚的手：“这次不是交易，还记得上个月东苑城的成老爷不？人是他介绍来的，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帮着验个货而已。”他也不会在意这批货出自何处，送往何处。

　　原来不过是顺便验几件玉器呀——书砚倒是失望的垂头丧气。

　　猜到书砚那孩子在想什么，离华公子清清朗朗一笑，就着身边的位置便入了座，才不过半晌时间，手中的茶还未凉，楼下的小曲正唱得兴起，对面的位上倒是过来的几人，清一色的蓝装，干净清秀的很，连半分尘土也没有。

　　为首的人先是入了座，见离华还在听着楼下小曲，似是没有注意到他，且不管那人究竟是无意还是故意，他不免有些尴尬，“咳，这位可是离华公子？”他礼貌性的轻声问起。

　　书砚闻声，回身一瞅，倒是愣了半会，对面那公子深蓝衣衫，腰际吊坠玉扇，扇形半开，不及女子半分小手的大小，明明该是白玉却隐隐透着血红——那是玉中的血纹，光线一照便崭露头角，恰是极少见的璞玉。

　　那深蓝衣衫的公子倒是笑的谦谦温和，恭恭敬敬站起，小小一揖：“在下东苑城傅临宣，久闻阅华斋离华公子识遍天下美玉，今日特来请教一二，不恭之处，还请见谅。”

　　他话语温和，真真没有半分不情愿的意思。

　　离华这才含笑转身，直直瞅过傅临宣看似真诚的眼眸：“东苑寰珠楼谁人不知？”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寰珠楼是名冠东苑城的珠宝商行。

　　傅临宣含笑甫一坐定，眼眸扫过离华跟前，耸耸肩亦不去多想，便从后面蓝衫人手中取过锦囊，倒出一块玉佩递到离华手中。“公子可能鉴定此物？”

　　离华接过玉佩，单手支起下颚，饶有兴趣的看了几眼，“浮玉国玉器天下闻名，只可惜，此玉美中不足，瑕疵过重。”他将玉佩晃起，指尖捻过的地方染到几分体温，在阳光下玉质中出现交错的绿丝，却是断断续续，无一连绵。“赝品倒是做得与真品相差无几。”他嘲讽一笑，将玉佩丢给傅临宣。“还不及傅楼主你身上那‘染红’。”他一指傅临宣腰下的玉扇。

　　“只是这样？”傅临宣皱眉，似有不信。

　　“仅此而已。”离华执了茶杯品了一口，说得极是肯定。

　　傅临宣怀疑的神色一闪而过，他再次看向手中的玉，“离华公子……”他正要开口，却被离华一个噤声的动作打断，但见他偏过头细细聆听邻桌几人正在探讨的话题。

　　“乾疏虽没有浮玉之大，兵力却不比浮玉弱。”说话的人凤眼修眉，手中执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看看这乾疏境内，天下太平，反观现今的浮玉，最见不得帝王之家争名夺利，一群没用的家伙。”那人旁若无人的数落着隔壁邻国的混乱纷争，他侃侃而谈，纸扇摇摇，倒是一骨子倜傥之意。

　　“少爷，您歇歇吧。”这主子不担心，身边的家仆倒是急急忙忙端茶倒水伺候着。

　　“烦！”那少爷纸扇一挥，显然是还没讲的尽兴，“此乃我浮玉国人一大耻辱……”他顿了顿，身边的家仆霎时冷汗全出，谢天谢地，幸好少爷是在乾疏大发此番论谈，要是在他们自家浮玉，脑袋都不知掉了几回了！“但是，乾疏——”

　　“少爷少爷……”完蛋，他们家少爷念叨完自家的开始念叨人家乾疏了，众人就差要伸手堵上他的嘴。

　　那少爷横眉一瞪：“谁敢？”他起身那么一站一喝，原本那清闲姿态一扫而空，顿时倒是有了几分威严，他冷冷一笑：“乾疏不过一个边境之国，就算人强马壮又如何，毕竟国主年少轻狂，当年怒杀相国一家之名你们不敢言，我可不怕——”

　　他那句话尾音未落，忽闻“嗖”一声，一道黄影快如闪电直霹过那少爷身边，若不是他反应敏捷，只怕手臂难免受伤——“喀”那道黄影入木三分——不过，一根筷子。

　　那少爷显然愤怒于有人偷袭，刷的转身，只见那水色衣衫的男子好整以暇靠在椅上望着他，他没有笑，只是那样别有深意的看向他。

　　少爷一愣，冷眼撇过筷子：“倒不知乾疏国人竟喜好背后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