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白》南瑾月

10、噩梦初醒，身边人已不再

　　不知不觉间竟然又做梦了，她醒来发现自己泪流满面有些愣神，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去洗把脸，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自己了，妈妈的一番话不过是出于担心，何必要想那么多呢，而且归根结底是自己和他应下的承诺啊，本就不该去苛责别人。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还有失神的眸子，是了，根本没有谁强求过她，只不过是她贪恋另一个人的温暖，而他是不是真心又有什么所谓呢，终归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我以后要赚好多好多的钱给钧尧开画展，那样谁都不会说你的画是不值钱的了。”那样稚气的承诺却让她心甘情愿一直记挂到现在甚至想要实现，这个人又怎么会被简单得当作自己的弟弟看待，仅此而已呢。放任眼里的执拗越发清晰，她叹息着逼迫自己不再去想。

　　“你今天不坐车车去了？”葛乐柠打趣着，果然这妈妈一出场就是效果斐然，立竿见影斩断了早恋的苗头。江阮感觉有些好笑：“这位可乐小朋友，你是打算去春田花花幼稚园嘛，还车车呢。”
　　见她心情转好，葛乐柠也变得轻松起来：“我不管，我就说，坐车车，发福爹，大脑福，大发猫……”江阮被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可别瞎聊了，要不然又落下一班车，你就只能坐在老师办公室哭着给他们唱小星星了。”
　　葛乐柠：“……”，就知道她之前那点糗事肯定被罗辉那小子拿来当谈资，扯淡用了。“韩钧尧呢？折了个右手倒是给他逮到不去上学的借口了”，她扯开话题。
　　“嗯……他有别的安排了，以后早上就不能跟我们一路了。”
　　“反正他待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要不然你差遣他来学校送个外卖吧？最近考试多耗脑，放学又晚，总是没到点呢就饿了”，她心知也只有江阮喊得动那少爷。
　　“他伤了胳膊，这腿脚也不灵便，你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江阮皱了眉。
　　“我这不就随口一说，开个玩笑嘛，看你这话说的，我跟他后妈似的就知道折磨他。”她左顾右盼着，车终于来了。
　　临近学校，她又忍不住回头：“江阮，我想过了，刚刚那事你要不就先考虑考虑，你看他这不是家里有车嘛，又不用他赶公交的，就让他来送送呗，还快呢……”
　　“葛乐柠“，她听见江阮叫她，连忙应了一声：“嗯嗯在呢。”
　　只听那人摇摇头，叹了口气：”我看你这幼儿园可能是待不下去了，实在是……心肠过于歹毒了，还是赶紧下车吃你的食堂吧。”
　　“我说你妈妈就没有给你送点什么福利，我看她可不缺钱，俗话说富养女儿，穷养儿，怎么着你也……”
　　“我也不缺钱”，江阮从车上下来，面上不带任何表情。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韩泽远递来的那张银行卡，还有……父亲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你怎么还闹上变扭了”，她一把搂过妹妹哄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看我从小跟着我妈去了国外，在那我是千般小心万般留神，生怕哪天惹到她不要我了，结果呢，还不照样甩手就把我给抛下了，我和我爸就更别提了，没啥感情，他也不管我。”
　　江阮看着她：“所以你就需要钱来满足你的安全感？”那倒是很简单，有一个目标至少能心无旁骛地去奋斗。
　　“诶呦傻妹妹，我是说你在你妈面前别总拘着，趁她还在乎你，想提什么要求逮到机会就提呗，不管能不能得到满足，反正就怒刷一波存在感也好，至少在她心里知道还亏欠着一个女儿，以后总归需要弥补的。”
　　她总是这样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着那些掏心窝子的话，江阮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却又把思绪给扯远了：“钱哪能换来安全感呀，等你住进医院里，那口袋里的钞票还能是你自己的吗？要我说啊什么都比不上健康，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好吃好喝没烦恼。”
　　“你现在可能需要烦恼一下了。”江阮指指校门口那个电子钟，“昨晚你说早上几点有个考试来着？”
　　“诶！我去！”

　　物质上能被满足的需要是人活着的底限，就像水和空气，必不可少缺一不可，但人活着不仅仅需要氧气和营养，更多时候我们需要的是活着的底气，不用太过高尚，只需要被尊重的人格，还有……爱一个人的勇气，就是为了这些我们会挣扎，又因得不到而陷入烦恼，患得患失。
　　“哟，这么多都是谁点的啊？”“今天葛老板请客啊，大手笔”“大家快来。吃披萨还有薯条鸡翅呢，吃完再散，先到先得啊。”
　　“她妈妈不是不要她了吗？哪来的那么多钱还请全班吃宵夜”“这可不好说，没准她爸爸家里条件不错呢”“没错没错，这就叫因祸得福吧”“最近几次她成绩也挺稳定的，怕不是家里有了钱，请得起私人家教了”……
　　吃着来自妹妹的宠爱，一向乐天派的她突然有些哽咽，这丫头就算是为了不让韩钧尧这个病号跑一趟，花这么些钱多浪费啊，就给她一个人点不就行了，有钱烧的呢，还请全班吃……早知道早上就不应该跟她提什么钱不钱的，这不给人反向洗脑了，还有点了个外卖至于嘛让全校皆知的，真是……不过话说回来，有人惦记的感觉还真的挺好的，一面替她心疼着钱，一面又痛并快乐着。

　　“阮阮，今天就我们两个，他们都不回来吃饭？”江奶奶看着桌边空空荡荡的座位感觉有些不适应，也就比平时少了两个人而已，怎么感觉，家里突然安静了好多。
　　“不用等了奶奶，再等菜都快凉了，可乐在学校里和同学聚餐呢，至于韩钧尧……他饿了自然会过来的。”江阮帮奶奶盛好饭菜，布好碗筷，径直落了座，心里知道以后他都不会再来了……现在他是我弟弟，别的再无其它，只有这样妈妈才会答应帮助他，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什么打不破的平衡关系，只有利益交互往来。她竭力自我催眠，但也无法彻底抹去那个人在心里存在过的痕迹。

　　江阮在那家健身房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搜索了一圈终于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在拳击台上，正端端看着她，那人肤色黝黑，肌肉线条很好，看得出经常锻炼，身材魁梧，却偏偏长了一双笑眼，就算不笑时气势也并不迫人。
　　不过他站得高怕是早就发现她了吧，还故意不叫她，她心里直犯嘀咕。
　　“沈渝，好久不见，你这健身房办的不错。”她不动声色地先开了口，还是不习惯被人俯视的感觉，总有种受制于人的压迫让她很不自在，有时候可乐也会吐槽说在她身上能看到动物世界里狩猎者的缩影……但现在有求于人不得不先忍耐着。
　　“小江阮！”他倒是中气十足，笑嘻嘻地撑在高台的扶手处，看起来摇摇欲坠，她皱眉：“你小心一点。”
　　他不以为然地翻身下来，顺手摸了一把她的头：“找我干嘛？”
　　“你爸爸最近有没有……说你？”
　　他愣了愣，“哦……你是说哪一次啊？”旋即又笑，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你还不了解我爸，退休以后成天唯一的任务就是训我，打算把之前落了十几年的教训全给我补回来，我这一只耳朵进，另一只就忙着统统给他抖搂出来，哪能全都给他记下。”
　　她觉得这话说的有些道理，寻思着是不是就此掀过，重新跟他谈条件，只见他嘴角一弯，突然提高音量来打岔：“哦，我想起来了，有天老爹是这么跟我说起过，他有段时间很喜欢逛你们学校后面那个花鸟市场，整天泡在那里，突然有天下午听到有枪声，把他笼子里的鸟啊，都给吓得乱窜……”
　　“对，没错，就是我”，她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打断他能扯出花来，有些无奈：“对不起，我就是吓吓他们。”
　　“没事这有什么的，有些人他就是天生贱骨头欠收拾，要我说老爹也是，你一女孩儿又没伤到人，只能算过度防卫，还把你东西给没收了，那可是……叔叔留给你的念想不是嘛……”
　　“他没告诉我奶奶，没把事情弄大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本来也没有想过能再留下……”“啧，小江阮”，他似笑非笑，“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还能不了解你吗？嘴上说着算了，心里还是惦记。”
　　江阮睨着他：“你还能有办法给顺出来？”
　　这词儿用的，他扑哧笑出了声：“没办法，也怕我老爹过度反应反手给我一枪子。”
　　她低着头没有附和，沈渝见她神情失落，挠挠头刚想安慰，只听那女孩开口，语气十分平静没有一丝失落：“那你帮我找个人，我就原谅你。”他哑然：“我就说这事儿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才来找我肯定没那么简单。”
　　江阮一笑，心里更加笃定，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他说：“那好吧，你把照片基本信息发过来，我帮你看看。”
　　“就知道你最靠谱了！”见他应下，她瞬间安了心。
　　“你倒不用这么激动吧，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很少看江阮这么激动有些意外。
　　“管他呢，你慢慢查好了，反正我也不急。”这一辈子总会找到他的，我等得起。
　　“嗯……等一下是你自己闯了祸还连累我挨骂，怎么变成我欠你的了”，沈渝的反射弧都快绕到太阳系去了。
　　“那我在你这儿办张年卡，算是照顾你生意了。”她心情很好，答应得也很痛快，说着就从包里准备掏卡付钱，被沈渝一把拉着：“诶我的小姑奶奶”，他压低了声线：“你以为这是在江家呢，这儿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你张黑卡随随便便就掏出来了，不怕贼人惦记上啊？”
　　她有些为难了：“我一般都刷那张卡，也没出过什么事啊……再说我现在手机里也没那么多钱，那什么交通卡饭卡你这儿收不？”反正现在中午都是可乐从食堂买回来的，她饭卡用不上。
　　沈渝苦笑着将她往外送：“你还是省省吧，等你长大了自己会赚钱了再来报答我啊。”这卡在她妈妈那都有消费记录，别到时候再被老爹知道坑孩子钱，不把他皮给扒了。
　　江阮被送到门口却没有立刻离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没有像他父亲寄予的那样按部就班读高中上大学，初中毕业以后就去了职校，认识了些朋友，打算合伙开家健身房，但地方订好，店面也看好准备盘下了，就到他们签订合同的那天，被几个所谓的“朋友”卷款潜逃了……还是他的父亲出资默默地将一切都办妥，并告诉儿子这家店现在是他的，只不过是暂时交给沈渝看管，说白了他就是个打工的，务必安分守己好好工作。
　　她有些羡慕沈渝身后能有个人做他身后坚定的后盾，不过她也知道沈叔叔一向节俭，之前手术缝合后也没有选择进一步的疤痕修复，还有那只义眼他都选择最便宜的，为的就是把钱给儿子攒着，等以后娶媳妇用……这么一大笔钱对沈渝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吧，这家店也承载着一个父亲对儿子全部的期许。看着他和客人之间的谈吐显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大气，她觉得沈叔叔是满意的，沈渝一直都是他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