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你会走吗 ...
-
回凤阳殿的路上，付鸣漪好巧不巧地遇到了苏迎。
男子一身湖色云纹白织锦袍，一支墨玉腰带衬得整个人风神俊逸，见到她后男子微微一笑，行礼道：“见过大公主。”
“苏大人不必多礼。”鸣漪回了一个真心实意地笑，“好巧。”
苏迎忽然晃了晃神，明月藏进乌云中，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连婢女也不带，一如既往，旁人总说她孤僻木讷，他偏偏觉得深宫里，她是难得的风景。
“不巧，我在等殿下。”
付鸣漪本觉得寒暄两句就罢了，没料到苏迎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她心内一凛，脑中飞速地转动，那一刹那她已经把所有这个人出现在这里专程等她的原因全都想出来，甚至揣度了很多原因，有那么片刻，她恶毒地想，是不是周围也有婢女嬷嬷等着。
“哦？”付鸣漪嘴角平直，略微冷淡地问，“苏大人有何事？”
苏迎不是没有看清楚她眸中的戒备，心内一阵失落，可他依旧上前，压低声音，“孙公子在外养了个外室，前两天还去了孙宅。”
“所以？”
苏迎见她没有别的表情，以为她不信，于是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过来，“殿下若是不信，可以让底下的人去此地查探。”
“找到了人又如何？”
“那孙桑辰欺瞒殿下，他根本就不是殿下以为的风流无双，分明是……”他脸色通红，在外一向君子之风的苏家嫡子第一次说话失了礼仪。
在他人未婚妻前说未婚夫的坏话，相当于毁人姻缘，他却顾不得许多，前两天得到这个消息后他就忐忑不安，是愤怒，也是难言的兴奋，于是暗地里派人查了，还知道那个外室已经怀了孕，他恨不得到梦中去告诉大公主。
她所爱之人，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那个人，根本不值得殿下一腔赤诚真心。”
付鸣漪其实有点惊讶苏迎会说出这等话来，愤愤不平的语气早已经失却了传闻中谦谦君子的风范，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毛头小子莽撞。而且如果她没有估算错误的话，这个人是在提醒自己？
大约是许久没有这么面对过别人的好意了，付鸣漪一时间很是别扭，她当然知道孙桑辰什么货色。
“多谢。”她还是说了句。
苏迎也踌躇无措。
鸣漪没有接信。
苏迎握紧手中的信，突然转身对离开了的人道：“苏迎愿意帮助殿下。”
“帮助我什么？”
苏迎动了动嘴唇，“陛下若是知道孙家人欺瞒……”
“苏大人。”付鸣漪复杂地看着他，突然有些不知该如何说，这个人恐怕还不知道，她和孙桑辰两个人的婚姻，是必然的，是必须，不是她可以选择。“天色很晚了。”
她委婉提醒。
苏迎僵直地站着，风声细细，他颓然地将信揉捏成团，脊背缓缓松下来，显示出衰飒的模样。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苏迎脸色一变，迅速转身，身后娇小的三公主双眼泛红地看着他。
苏迎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就听得那人沙哑地问：“你要帮她什么？”
“三公主……”
“帮助她退婚吗？”付落语靠近，伤心又不甘，“那你知不知道，原本该嫁给孙桑辰的，是我？”
男子清亮的眸震颤。
付落语咬牙，“苏迎哥哥，那你要把我推下火坑吗？”
周遭静得只有两颗频率不一致的心跳声。
揉成一团的纸，被撕得粉碎。
……
当夜，阿韫心满意足地把一一抱在了怀里。
付鸣漪挣扎不过，也就随她去了，只是在临睡前，她突然问：“你会走吗？”
阿韫没明白这个走的含义，“去哪？”
付鸣漪垂眼，“无论去哪。”
真是奇怪的问题。
“你去哪，我就去哪。”
付鸣漪安心地闭了眼。
次日一大早，西野公主阿迪莱跑到了凤阳殿，来得太早，付鸣漪刚洗漱完，绿衣也没反应过来，闻言再一次询问明竹，“西野公主？”
“对啊。”明竹也懵懵地点头，“还说一定要见公主，很……很着急的样子。”
付鸣漪心下了然，估计是那面镜子的原因，这位公主还是放心不下。她觉得这个姑娘也是有点意思，可以说是胆大包天，可做都做了，还怕拆穿？
阿韫没有漏过鸣漪嘴角的笑，一大早上的好心情全毁了，“一一。”阿韫靠过去，“我不喜欢那个阿迪莱。”
付鸣漪惊讶地看向她。
听起来像是小孩子说的话，可那个人一本正经，眼中的情绪分明没有任何开玩笑的嫌疑，甚至格外严肃。
眉眼低敛。
这是继孙桑辰之后阿韫再一次十分明显地对某个人表示排斥，她不明白阿迪莱是怎么惹着了阿韫，不过等婢女退下去，她还是摸了摸阿韫的脑袋：“那你不跟我去就行了。”眼不见为净也是个好办法。
“我要。”阿韫飞快地答道，在一一疑惑的目光中说：“我才不要一一单独和她相处。”
付鸣漪：“……”
以付鸣漪对那个异族公主并不深的了解，总觉得这个姑娘是个心直口快且不善于弯弯绕绕的人，谁知道她出去在大厅见客人时，后者的大多数目光落在了绿衣和明竹身上，倒也不猥琐，但视线一直黏在两个姑娘身上，总归是诡异且奇怪的。
阿韫一反常态地乖乖坐在付鸣漪身边。
鸣漪把绿衣等人支出去后，开口道：“公主来找鸣漪，可是因为镜子的事情？”她率先开口，直奔主题。
阿迪莱回过神，闻言一下子站起来，冰蓝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付鸣漪，“是。”她将一个小盒子拿出来放在了鸣漪手边，笑眯眯地说，“昨晚粗心的侍女把镜子……拿错了，这才是我想要送给大公主的。”
她的目光盛着一股子说不清的热切和探究，不惹人反感，还让人放下心神。鸣漪不经意地抬眼，与少女的视线撞上，她莫名地愣了愣。
“你打开看看。”阿迪莱这般说着上前一步替她打开了盒子，红色丝绒内藏着一面精致的莹白，背面周围宝石镶嵌，而正中间潋滟玉色里，还刻着一婀娜聘婷的身着宫装的女子背影，更重要的是，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原因，背面的女子仿佛动了动，转身回眸。
可仔细看却又没有。
付鸣漪不由得好奇，想来这才是真正的西野能工巧匠做的镜子。
“好看吗？”阿迪莱低头语气自然地问，表情真诚期待。
付鸣漪诚实地点头，“西野能工巧匠，果然名不虚传。”
“它的正面更好看。”阿迪莱语气里含着藏不住的笑意，“不信，大公主看看。”
拿起镜子，镜子里一张清冷绝色的脸。
阿迪莱哈哈大笑，坦率道：“是不是正面更好……更好看？”
付鸣漪迅速地放下镜子，这才明白少女的打趣和赞美。
或许是阿迪莱来自民风开放的西野，她的一举一动都不似大越女子拘束更多，想笑就笑，眼尾自然上翘，眉峰英挺，因为开怀也露出整齐漂亮的大白牙，十分有感染力，她甚至没有礼节的半蹲下来，依旧是笑，这一次打趣成分更多，“我觉得，那些能工巧匠……比，比不上漂酿姑娘。”
付鸣漪抿了抿薄唇，突然道：“对。”
“啊？”阿迪莱笑声顿住。
“正面更好看。”付鸣漪看着她，眼尾上扬，有点调皮戏谑的味道，“公主说得对。”
阿迪莱愣了愣才反应她话中的意思，明白过来后再次捧腹大笑。
付鸣漪有点无奈。
“嘿，漂酿姑娘，你真有，意思。”阿迪莱蹲在她面前仰起头道，“我没有遇到，比你脸皮更厚的大越姑娘。”
“我也没遇到比你更抠的西野公主。”送皇室公主的礼，还是地摊上三两银子买来的，甚至还讨价还价了一番。
这句话说出来，付鸣漪自己都有些发愣，太自然地调侃，除了阿韫，这是第一个活生生的人让她这般不经意地开口并且省略了一大套应有的礼节。
不该是……这样的。
付鸣漪第一反应是去看身边的阿韫，不知何时阿韫已经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你会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