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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死生(七) 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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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死生(七)
因为睡得太久的缘故,林空悠悠转醒时,视线好半晌才逐渐清晰起来。
眼前是一间装潢简约,却又显得大气利落的房间,自己正躺在一张又大又软的床上。屋子右侧有巨大的落地窗连接着露天阳台,璨如流金的阳光透过浅灰的纱帘倾泻进来,空气中有阳光烘烤过的味道。
这是哪?林空用手撑坐起来,掌中一阵刺痛。抬起两只手,上面细细缠着纱布,有碘酒和一股血腥味儿混杂而成的古怪药味儿。
啊,是了。林空想起救护车上的事来,记得最后自己好像是被人救了,就是被带到了这里?随着意识的逐渐恢复,身体的知觉也开始慢慢工作起来,随即就是一点一点,逐渐加剧的痛。全身都在痛。
林空狠狠掀开盖在身上厚重的被子,自己光着上身,身上缠着一层又一层已经敷好药的绷带,层层叠叠,虽是看着瘆人,但自己果真命大,没有把命交代上去,胳膊腿儿也都健在。
他打量着屋内装饰。这地方既不像医院病房,也不像是熟悉的环境。四周静得很,一时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窗外偶尔三两声的鸟鸣和风吹树叶带起的沙沙声。他清清嗓子,试探性地对着紧闭的房门喊了一声:“有人吗?”
无人回答。
等了片刻,仍是像之前一样什么多余的声音都没有,让人有种时间停滞的错觉。林空又赖在床上磨蹭半晌后,决定出去看看。
眼下虽是阳光正好,但隆冬天气,仍旧冷得紧,别人的衣柜不便随意翻动,自己的衣服又不知道被放在哪里,林空小心翼翼地移动身体坐起,在尽量不牵扯到伤口的情况下扶着墙站起来,缩起肩缓缓朝门走去。
方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道,身体本就尚虚,手脚没有很热乎,这会脚底贴上冰冷的地面,几乎冷到了有些刺痛的地步。
林空缩手缩脚走至门边,拉下门把手,将门拉开。
看到门外景象时,林空愣了愣。
外头站着两个人,打头的一个手堪堪伸出,看着是打算开门的。林空抬头,恰好对上一双沉如深潭的眸子。
面前男人比自己高出大半个脑袋,男人身材结实,肩宽腿长,小麦色的皮肤,利落的寸头。轮廓似是大斧削就,干脆得有几分不近人情。那双嵌在眼眶的眼睛较之常人更深,愈发显五官凌厉几分。
林空张了张嘴,一时间既觉惊悚又觉奇异——这不就是梦里的那个人吗!
陆溪行看着面前的男人。男人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北方夜空缀着的星星。他一下没能回过神。
“诶,你醒啦!我们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醒呢!”霍王从陆溪行身后蹦出来,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一瞬间出现的静默局面,他兴冲冲地向林空伸出手,龇起一口小白牙,“我叫霍王,这位是我们老大陆溪行。你叫什么名字?”
林空有些犹豫,手微微抬起又放下,没有去回握。“林空。”他小声道。
回答的声音细如蚊蚋,霍王没听清,陆溪行倒是听了个真切。不知为何,听见“林空”二字时,虽是从未听过,但陆溪行心里却莫名觉得很理所应当,就好像他就应该叫这个名字,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都不是那个味道。
霍王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随后嘟嘟囔囔地收了回去,看上去是想吐槽,被陆溪行轻轻抬手阻止。陆溪行脱下外套上前几步裹在林空身上:“等下会有人把你衣服送来,先披一会儿,别着凉。”
林空愣了愣,被陆溪行顺势压着肩膀坐回床上。“霍王,叫盛梵把他衣服拿上来。”陆溪行吩咐。
因为昨晚连夜对阳城中学进行勘探的缘故,陆溪行看上去有些疲惫,面色也一直不好看,但此刻他那双眼却意外亮得可怕,仿佛是潭死水活过来那般。霍王眨眨眼,难得见老大很高兴的样子,于是虽然说不出理由,但自己也莫名开始跟着高兴起来。他笑嘻嘻比个“ok”手势:“得令!老大您在这儿陪着,我去去就回!”
陆溪行横他一眼,眼神几乎能将“你很碍事,快滚”几个字凝成实体砸在霍王脑门儿上。
林空眼看着霍王屁颠屁颠出去,室内又回归一片寂静。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气氛忽然显得有些尴尬起来。林空全身的神经都在叫嚣,身子却迟迟不知如何作出反应。他轻轻咽下一口唾沫,极力在脑海中回忆眼前男人的踪影。不,除开那段莫名其妙的梦,这个人他是没见过的。可那么既然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又怎能在不到三分钟里,就完全信任上对方,只要理智稍加阻挠,都会被某种悸动着的无法言喻的情感按捺下去?
陆溪行手握拳在嘴边轻咳,从怀中亮出证件向林空示意,“不用害怕,我们是市警局的,这里是第七中队单独的据点,你在这里很安全。”
林空微微点头聊作回应。医生、绑匪的身份林空都有考虑,只是他没想到会是警察对自己进行治疗并带离至此。那么或许先前的遭遇这些警察是知道些什么的?
陆溪行问:“林先生,你一直独自住在禹成小区是吗?”
窗外的婆娑树影打在他脸侧,遮得光线忽明忽暗,倒是削弱掉几分沉静严肃的气质。林空没想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不明所以地点头:“那是我租、租的房子。”
“请问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你有没有碰到过类似的事?”
“我、我记不太清那、那天醒来以前的、的...”林空有口吃,后天的。虽然随着年龄渐长状况减弱很多,但口吃最可怕的就在这。人越是不想暴露,舌头就越是打结。他急得额间微微冒汗,“事情”二字憋了半天也没说清楚。
陆溪行见状说:“别着急。所以这是你第一次遇到这些东西,是吗?”
林空点头称是。他克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问:“我...还能回、回家吗?”
记忆出现障碍,接着就遭逢常理完全无法想象的变故,林空的脑子根本是混乱一团,眼下头疼得不行了,下意识只想回家,好像一扑在自己床上睡上一觉,再睁眼这场噩梦就会醒来。
“可能你一时不能接受接下来我所说的事情,但请你认真听。”陆溪行语气尽量柔和,想让林空放松一些,“阳城一直有某种东西存在,就是你之前见到的。它们有的没有实体,类似于人所谓的灵魂,只是一种磁场;而有的却能像人一样能够触碰得到。那一些更强大,更危险,以活人为食,我们私下称这一类为‘鬼怪’,我们第七队也一直处理由鬼怪造成的死伤案件。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情况是,你身上的阴气非常重,甚至能够刺-激到本无威胁的灵魂体。阴气是鬼怪最为热衷的东西,我无法想像你怎么平安活到今天的,不过以后你将十分危险。”
林空坐在床上仔细听着,皱起了眉。
这番话放在旁人听了那就是睁眼瞎扯淡,但林空亲身经历了那么多,知道陆溪行所言非虚。
“那,怎么办?”
陆溪行看着他那双因为颜色过浅而略显淡漠的眼睛,沉吟片刻道:“留下来。”
“啊...?”林空有些错愕,嘴下意识张开。
陆溪行解释:“这里有专门的阵法,可以完全确保安全,除了此处,其他地方对你而言都是时刻存在危险的,包括你家。如果你不相信其中的危险性,今晚我可以带你回去,看看是否如我所言,即便是你自己家中也不宜居住。”
“...这说不通,”林空想起之前碰上的那些东西,心下烦闷,“如果真、真的这样,那为什么社、社会上从来没说过这些事?”
“这一点我无法解释。外界的人都不信这种事,他们将其归为凶杀或是其他袭击。鬼怪的存在除了你只有七队里的人清楚,就连警局其他人也不知真相。我们处理有关鬼怪的案件,局里只当我们对处理棘手的凶杀案有手段。”
林空听罢并未立刻给出回复,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大,帅哥的衣服拿来啦!”霍王抱着一叠洗干净的衣物嘚儿嘚儿蹦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长串进来凑热闹的吃瓜警察。
林空见三四个陌生人来来回回打量着自己,身上登时爬起一层鸡皮疙瘩。
上一次这么多人看着自己还是面试的时候,更别说这几个眼睛还放着光。林空使劲按捺住想拔腿就逃跑的冲动,僵手僵脚地站起身。盛梵瞬间被林空的脸蛋吸引,十分激动地附耳对周晟说:“这么一看,好像真的比我还好看啊,你看他眼睛!”
“呿,德行。”周晟白他一眼。
吃瓜群众越聊越嗨,林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着那几道直白的探寻目光在自己身上来来回回扫荡,声音从捂上的嘴里流出,悉悉窣窣。一时间恍惚回到儿时噩梦般的日子。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都要看着我?
(你看他,是个把亲妈克死的小妖怪!)
(哈哈哈哈哈,他妈可真惨。听说他还是个结巴呢...)
不,不...
(别看了,小心染上病,瘆人!)
林空捂住脑袋:“...别看了!!”
几个人都被他吓了一跳,王霍以为这小白脸儿摆架子,低骂一声打算开口质问,被周晟拉住手臂给打断。
“干什么?你看他这是什么态度!”王霍甩手想挣开周晟,“被救了半句感谢没有,架子倒是大得很。”
林空整个人像是待发的弓箭,全身绷得微微发颤,原本白皙的皮肤更加失了血色,他狠狠瞪着王霍,后者也是毫不遮掩的回瞪。
陆溪行不动声色挡在林空面前,对周晟使了个眼色,后者了然点头,侧过头对林空双手合十道歉道:“对不住啊,我们看见好看的人就一下子忘了形,真是太失礼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晟,是七队的副队长,这位是盛梵,旁边是霍王的双胞胎哥哥王霍。”
林空被陆溪行挡在身后,视线和如潮水涌来的窃窃私语被统统挡住,方才被激起的强烈反感逐渐平息下来,他恍恍惚惚清醒,自己面对的是一群警察,而不是那些成天摆着一副嘲讽姿态的败类。
陆溪行的背笔挺,肩膀很宽,仿佛真是什么都能扛得起的模样。林空深吸几口气,向旁边走出小半步,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下。他低下头微微弯弯腰,音量微弱得几乎到了发颤的地步:“对不起,刚刚太、太没礼貌了。我..我叫林、林空。”
“啊,好啦,都别这么紧张嘛!诺,你赶紧把衣服穿好,别感冒了,等下去一楼吃些东西。”周晟展露出光源式招牌笑容,从霍王手中取过衣服递给林空,拍拍这个肩膀又撞撞那个胳膊,把气氛掰回正常,“楼下有咱美女姐姐特意准备的饭菜,就等你来了!”
林空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谢、谢谢。”
陆溪行听出他语气明显放缓不少,虽说还不至于到友善的地步,但至少没那么冲了。他摆摆手,将一干人领出了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内再度回归安静。
林空等人一走,整个人便朝床里狠狠砸了下去,埋进被窝里反复深呼吸起来。好久没有一次和这么多人说话了,真是...费劲。他拍拍脸,把僵硬的肌肉给拍回神。
“天哪,他怎么反应那么大啊,吓得我都没敢吱声了!”霍王屁-股坐回沙发里,连吃三条巧克力棒压惊,含糊不清的嚷嚷,“刚刚我和老大去的时候他还只是不肯跟我握手,谁知道这会儿超凶的!”
王霍对林空没什么好印象,只当他是个骄纵惯了的小白脸,没好气道:“包袱重呗,看几眼还不乐意。”
“跟只小刺猬似的,”盛梵完全成了林空的颜粉,捧着脸无下限的姨母式陶醉,“见人就炸毛,还有一点小结巴,真可爱啊...”
王霍对女人的包容力有了全新的认识:“之前怎么没觉得你脾气这么好?”
“我这是看人来的,你看看人家那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陆溪行打断眼看就要划拨阵营的两人,道:“别一窝蜂往人跟前凑,有点警察的派头。”
“诶诶,老大,”盛梵咧嘴拿胳膊肘捅了捅陆溪行,“我看他很信任你的样子嘛,怎么,你俩看对眼了?”
陆溪行斜她一眼,没说话。周副队秒懂队长的意思,拉下脸作严肃状:“盛梵这周奖金全扣,外加整月包餐。”
盛梵:皮这一下有点开心过头了。
“对了陆队,既然那人已经醒了,今晚还要再去阳城中学吗?”王霍问。
陆溪行眯起眼,没立刻答话。周晟说:“那个鬼怪已确认为最初失踪的女高中生罗漪,她尚在重塑肉-体,躲避我们这说的过去,但我奇怪的是...它为什么知道林空,并且让我们把人给带过去。”
盛梵皱起脸:“惊悚,太惊悚了,虽说林空他阴气重,那也不至于重到连名字都已经传到鬼怪那边去了吧,难道林空就是隐藏的BOSS吗?”
“今晚再去一次。”陆溪行简单结束话题。
周晟话提到嘴边卡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它让我们把林空带给它,那我们要带林空过去吗?”
“如果他愿意。”
“好,那今晚还是我跟你去。”周晟点点头。
陆溪行并没有像周晟想象中的那样夸他认真负责,而是理所应当地“嗯”了一声:“正好,今晚你跟我去一趟林空家。”
周晟一时没反应过来,摆出黑人问号脸,等他品过味儿来了,不由瞪大了眼睛:“等等,老大,难不成你要让他住进别墅?!”
“有些事我需要时间查清楚。而且,他现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陆溪行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盛梵暧昧的笑容才咧开一半,便被楼上一声惨叫猝然打断。
“啊啊啊啊啊!!!!”
——是林空的声音!
陆溪行反应极快,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转身就冲上楼梯。
“跟上!”周晟招呼了一声,三五个人紧跟着陆溪行冲了上去。周晟猛地一拍脑袋:“忘记那个小祖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