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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死生(六)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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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死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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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空做了一个挺长的梦,梦里头他回到了自己的家。那种感觉很奇怪,就是你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却醒不过来,只能干眼瞪着。
整个人迷迷蒙蒙漂浮在半空中,像是没有了实体。阳光洒进室内,整个世界泛着年代久远的微黄。林空四处张望,发现另一个自己正躺在那张他熟悉的床上紧闭着眼,床边一个陌生男人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心中泛起些疑惑,这个人是谁,怎么会在自己家?眼下画面无疑是陌生的,但心底里却浮泛起几分熟悉的感觉,像是在他不记得的某刻,确实发生过与之一模一样的场景。
那男人转过身来,脸朝向林空这边。林空内心最深处似乎有什么狠狠刺痛了一下,他看着那张脸,张嘴想要喊出一个名字,话到嘴边却又融化在空气中。
这是谁?他的名字?
“你醒了?”男人弯下腰去靠近躺在床上的那个林空。只见床上的林空眼睛尚未睁开便轻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似是极为不适地扭动起来。
声音传入耳里显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隔音玻璃。
“我的脖、脖子。”床上的林空避开男人伸来搀扶的手臂,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面色显得有些苍白。男人有些局促不安地挠了挠头,低低嗫嚅道:“...抱歉,我看你就要跳河,心里一着急,下手就有点...重了。”
床上林空很是诧异地看他一眼:“谁、谁要跳河了?”他转头四处张望,不动声色地往床内缩了缩,“你是谁?这、这又是哪?”
男人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张开又闭上,好半晌才听懂了第一句话似的:“你没跳河?我看你坐在那边上——”
那林空反问:“谁、谁说坐在桥、桥边就要去死?”他说完便推开男人想要下床,被男人抬手护着替他穿上鞋。男人连声道歉:“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以为你要跳河才迫不得已打晕的。你别担心,这里是我家,你脖子被弄伤了,你先安心躺着,我帮你再上层药。”
“你叫什么名、名字?”
男人小麦色的面颊愧疚的红晕还未散去,他朝床上的林空伸出手:“我叫——”
突然,林空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眼前景象迅速后退,还没等反应过来,便感到脚下一空,随后整个人向下直直坠去——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心脏像是要从喉咙中冲出来一样,在胸膛中牵扯。不出片刻,林空整个人狠狠砸在冰冷的地上,没有任何缓冲。
这一下摔得极重,剧烈的疼痛让他短时间内昏厥了过去,连声音都未发出来。迷迷糊糊中,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摔碎了一样,疼得死去活来却又无能为力。周身的热量顺着体内不断淌出的液体逐渐消散,寒冷缓缓顺着指尖攀上。自己好像快死了,他能感受到。
随着听觉稍稍恢复,周围的一片嘈杂逐渐清晰,有很多人在尖叫,在奔跑,或远或近,来来回回。
“林空!!!”
有一个男人痛极惨极的喊声。好熟悉的声音。林空听见这个声音,不知道为何想哭得紧,同时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就这样松开了。他感到男人把自己揽进怀里,怀抱是温热的,跳得狂乱的心脏就砸在耳边。
林空强睁开眼,面前的脸像是笼着纱一样模糊不清,但他像是能透视似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心里翻涌一股情绪,他无来由的想,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幸好,最后也是他。
随后,周围的一切再一次开始远离。他再听不清,看不见,陷入无尽永恒的黑暗。
...
陆溪行倚在墙上,食指与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他不时垂眼望向床上睡得不甚安稳的年轻男人,心里乱得很。明明潜意识里认为自己认识这个人,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自己的记忆出现混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从鬼怪出现的那一天起,陆溪行的生活就整个儿被打乱。没有任何理由的,只有他一人知道鬼怪的真相、知道如何去对付它们,像是从基因里就根深蒂固一样,就是知道。而鬼怪出现以前的一切他开始逐渐忘却,甚至不知道何时起自己便有了心痛的怪毛病。
有时陆溪行感觉就像是自己是特意被创造出来清理鬼怪的工具一样,不知道原因,只是知道自己必须去做。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轻轻坐在床的边缘。身后沉睡的人传来略带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做着噩梦。陆溪行回头看,床上的男人眉目清秀,紧抿成线的嘴唇色泽浅淡,白皙的脸颊上一颗不深不浅的泪痣缀在右眼眼尾,乌黑柔顺的头发有些过长,长得一派温柔模样,顺眼得紧。男人那双秀气的眉微微蹙起,眼珠在眼帘下不断转动,很不安分。
陆溪行的手不由自主抚上了他冰冷的额头,许是突然有了暖意让男人非常舒服,他无意识地将脸向陆溪行尚未收回的手掌间贴去。陆溪行感到浓密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扫过自己掌心,酥麻之意像是电流般自手掌一路滋滋向上,把人生生刺激得全身一紧。
那人逐渐平稳的呼吸浅浅划在手掌,陆溪行中邪似的有些舍不得缩回手,于是便任由那人贴着自己,默默当起了一个人体暖头宝。
他自认不相信命中注定一说,但一见到这人,那心里便翻涌着无法言喻的感觉,像是愧疚与悸动交融着,里头还有一些失而复得的狂喜,说不清楚到底应该采取什么措施才算妥当,但本能的想将这个人永远锁在自己身边,片刻不离。
“陆队——”
陆溪行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胡思乱想,他像是梦中惊醒一般立刻抬头,正对上从半掩着的门内露出一颗脑袋的盛梵——此刻右手手还抚在男人的脸上。
盛梵像是生吞了两颗鸡蛋一样被当场噎在原地,眼睛在两人身上左右扫射,嘴张着只顾发傻,完全忘记了自己闯进来的初衷。
陆溪行这才后知后觉地抽回手来,耳尖莫名有些发烫。床上的男人猝然离开了热源,有些不满地呜咽了一声,在盛梵更加惊恐的注视下,陆溪行感觉脸也终于开始发烫了。
“什么事?”他心里燃起一丝无名怒火,莫名有些不满来。现在的队员一个比一个没有规矩,懒懒散散没个正形儿就算了,现在连进门都不会敲一下!
盛梵将目光移向陆溪行,差点没被队长满身的杀气给震个当场去世,她默默哆嗦了一下,低下声老老实实回答:“其他人收到您的通知都已经在楼下集合,就等您了。”
她被陆溪行恐怖的气场压制得自然而然用起了尊称,陆溪行正是烦闷,没仔细听称呼的变化,起身跟着焉鸡似的盛梵走出了屋子,临走还不忘为里头的睡美男贴心的关上了门。
周晟和霍王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机,被盛梵和王霍一人一个强行拎了起来。
“不!!难得回一趟别墅打游戏,我就快把副队弄死了!!”霍王像一条泥鳅一样拼命扭动身子,想从大哥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又被王霍反肘一个锁喉给摁回了怀里。
“屁,你看我还存了大招没用,爷现在就来废了你——”周晟破口反驳,后头盛梵箍着他脖子向后拉,于是他顺势往后一个泰山压顶,把盛梵直接一屁墩坐到了地上,简直不谈什么男女有别、绅士风度。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里还不忘念念有词:“小梵啊,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要拼蛮劲儿,要学会四两拨千斤。就你这点火候还撼动不了你周副队的位——”
“啪。”电视被关掉的声音。
空气凝固了几秒,随后别墅内同时传来两个网瘾少年的哀嚎:“不!!!!”
“不什么?”陆溪行放下遥控器,冷冷地睨着打闹成一团的四个人。
周晟和霍王瞅见正主,默默收起手柄,认命地垂下了高傲的头颅:“没,没不什么。”
“现在开会。”陆溪行道。
霍王向来不能及时嗅出气氛变化的风云莫测,他在沙发上坐下,没安分几秒便一拍大腿,急匆匆问:“对了老大,你给抱回来那男的怎么样了?他那些伤可都是鬼怪弄出来的,用掉咱不少药呢!”
本就略显拘束的客厅于是在霍王的推动下又沉默了几分。
除了霍王,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陆溪行心情不好。他们见陆溪行沉着脸没开口,于是纷纷有样学样,缄口不言。盛梵对刚才在卧室经历的一幕仍耿耿于怀,生怕陆溪行一个不爽要拿自己开刀,她抿起嘴,开始一本正经地数起茶几边角的雕花笔画。
“老大这是第一次把外人带回别墅,其中自然有他的理由。”王霍板起“唯老大马首是瞻”的一贯嘴脸。
“那肯定啊,但是哥,那人长得可真绝了,真的!我第一次见长得那么漂亮的人——”霍王四处搜寻,随后锁定了正低头数数的盛梵,激动地抬起手嚷嚷,“比梵姐还好看啊!”
正在数花瓣片数的盛梵:???
陆溪行背在身后的手掌上似乎还存留着某种细腻软滑的触感,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强行将话题止住:“玩笑话都收一收,说正事。”
“老大,烟掐了,”周晟抬起烟灰缸递过去,“不说别的,楼上有伤员,闻不得烟味儿。”
别墅上下四层楼,光是客厅就抵得过小半个足球场,房间极尽宽敞,是富二代周晟他爹——某房地产大亨以“鼓励人民警察”为由,特地友情捐赠给第七队作为工作之余的最终据点,号称价值至少超过其犬子的项上狗头。若是说一楼的香烟能飘上三楼的卧房,那周晟他爹第一个不服。
陆溪行顿了顿,几秒钟后默默将烟摁进烟灰缸。
盛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不兜着些眼珠子都能滚出来。这周晟明摆着是找了个无比脑残的借口不让陆溪行抽烟,而陆溪行居然还听了信了。
智商呢老大,这种话也能信?盛梵看着周晟笑得一脸褶子都快挤破了,不由对陆溪行一去不复返的智商感到震惊与惋惜。楼上那位睡美男当真是通天本事,竟能操控老大的神智。
“老大,这几天发生的事我总感觉巧得有蹊跷,”周晟收放自如,一抹脸迅速打开正经话题,“距离上一宗案子结案都快半年了,平日里我们真没多少事儿干,但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发生了那么多事,阳城中学的案子还没完,眼下又多出来这么个阴气重得可以走在路上被鬼怪生吞的人...”
“阳城中学的案子不能耽搁,今晚行动。老规矩,这次轮到谁?”陆溪行果然没再细想方才被摆弄了一道的过程,思维跟着切了回去。
周晟举起手:“到我。都准备妥当了。”
霍王问:“对了老大,今天屏幕上那么多红点,都是些什么东西?我还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看起来不像是鬼怪啊。”
“乱七八糟。死魂,残念,怨气。”陆溪行道,“它们是受那名男子的刺-激,活动异常强烈,检测仪才会接收到普通魂魄的磁场。”
“这个人身上疑点重重,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果他阴气重到连普通魂魄都能被激活,那他是怎么活到今天的,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受到伤害,以及...”周晟扬了扬手机,“我重新给那个小区管理部门打过电话,询问他们关于D栋13楼的住户,奇怪的是,他们对于该住户没有一星半点的印象,甚至不记得这一户已经被租出,该户的住户信息也因为电脑病毒被删除到现在都没有找回。我给他们看过他的照片,他们又模模糊糊觉得有这么个人——总而言之,这个人的来历很不明朗,甚至存在都可有可无。”
陆溪行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深锁的眉心:“等他醒再说。你去把车开出来,我们去一趟阳城中学。”
“好。”周晟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