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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魔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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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白在昏迷中做了噩梦,猛然惊醒。
他怔怔半晌,梦中好像是师尊救了他?
眸光闪了闪,他抿唇向一旁望去,四周白茫茫一片,除几颗光秃秃的树木外再无任何人烟踪迹,苏北一行人早已经不在。
来不及仔细思考,剧痛猛然袭来,沈叙白蹙眉低头,右臂映入眼帘将他引入现实。皮开肉绽,经络具损。伤的格外严重,如不及时疗伤,手臂定然保不住。
从此再不能拿剑,成为废人。
如果真是师尊救他,何至于此。沈叙白望着远处的青云殿,神情复杂。从入门开始,师尊对他就从无关爱,动辄惩戒,甚至对他没有丝毫信任。
有时他甚至怀疑,他究竟是容浅的弟子还是仇人。
记忆中闪现青云峰当日景象,苏北宣扬诬陷他偷取法宝时,连平时并不过问他峰事务的掌门都曾言,未知详情不可轻易定罪。
而容浅听说后不过扫了跪在地上的他一眼,连写字都未停下,淡淡宣布:吾之弟子,品行不端,叛逆之徒如有下次便去青云水牢请罪,永世不得出。
青云水牢里关押的可都是大恶之人,终年阴鸷,进去那里的人不出两月便神智癫狂,形如走尸。
永世不得出——
这就是他的好师尊。
他垂下眼帘,低声呢喃。眨眼,之前凭空出现的字随着雪粒消散不见,伸出左手,运转为数不多的灵力。
风雪中没有丝毫剑气的痕迹,就连梦中苏北被剑气所伤落在雪上的血珠也根本没有。
他重新沉下眸光,眼中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一切彻底证明那不过是个梦,并且十分荒谬。
手指缓缓攥紧,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站起的一瞬五脏六腑传来巨大的压力,方才苏北那掌几乎将他的内脏打碎,他几乎栽倒在地上。
吃下丹药,勉强能够行动,他拖着身体踉跄孤独地淌过风雪。
手臂的鲜血一滴一滴往下掉,沈叙白却如同毫无知觉。
半个时辰过去,他还未走回思过崖的竹屋,风声中却隐约出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味。
“你想强大起来吗?”
沈叙白皱眉,寻找异常所在:“谁?!”
“呵呵呵呵,想不到堂堂剑尊也会有这样心狠手辣的时候,叫我都不忍心…”一股黑气顺着沈叙白留下的脚印倏地窜过来,缠绕到他身上。
身体冰凉,如坠冰窖。沈叙白对上一双三角形的猩红眼睛,这双眼睛透过黑气正紧紧盯着他,仿佛看它的猎物,嘶哑道:“强大起来,就能向你那师尊复仇。”
沈叙白被这股气劲震的低咳,嘴角溢血。他骤然抬眼,向后倒退了几步。黑气,这是邪魔的化身!
青云峰灵气逼人,又有容浅坐镇,什么邪魔敢来青云后山作祟。
他看着那团不远处的黑气,手心沁出汗水。
除非——这邪魔的实力根本不惧灵气,也不惧容浅,甚至能躲过掌门的眼睛。
“怎么样,同不同意?”黑气似乎十分执着于刚才那个问题,猛地飞扑至沈叙白面前,巨大的气势两沈叙白牢牢定在原地。
“你认识师尊?”沈叙白没有慌乱,突然抬眸与黑气那双眼睛对上,沉着冷静。他注意到方才黑气的话语中,对容浅颇有怨恨。
能有怨恨这样激烈的情绪,定然和容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怎么会不认识,堂堂剑尊,天之骄子。”黑气嘶哑着嗓子贴在沈叙白耳边狞笑。
“一剑可斩断界河之水,风头无两。”
“当初剑尊在凡界做的那些好事,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
沈叙白当然不信它,邪魔多为邪恶,神智癫狂,一旦答应它就是入了魔窟。
他能做的不过是拖延时间,等待掌门发现。“剑尊在凡界做了什么好事?”他一边装作好奇地询问,一边将手伸向腰间。
但在黑气的注视下,他连这一个小小的行为都难以动作。
脑袋昏昏沉沉,手指一寸寸向下移。
“答应他……答应他……”
也许,我该答应它,答应它我就能获得庞大的力量。
不!
黑气猩红的眼睛似乎拥有某种能力,让沈叙白逐渐丧失理智。他猛地咬破舌尖,才从恍惚中凝神,手指快速捏碎那枚挂在腰间的玉佩。
垂下眼睑询问:“什么好事?”
黑气似乎有些不耐,显得颇为暴躁:“没什么,之后你会知道。只要答应我的小小要求,你将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到时候想怎么报复容浅都由你做主,这九州之内又有谁敢看轻你。”
“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事情,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只要你答应我寄宿在你体内。”黑气浓烈的魔气不断翻涌,周边所有存活的树木肉眼可见的枯萎,化为飞灰。
它失去了实体,不能保持这样的形态很久,否则空气中的灵力迟早会把它的神识消磨殆尽,最终和这天地之间的灵力融为一体,再无翻身可能。
寄宿向来是修真界的禁忌,一个人的□□只能容纳一人的灵魂,所为寄宿实为夺舍。
“你是想要我的身体。”沈叙白抓住碎裂的玉佩,警惕收拢手指,努力不发出破碎声响。他的精神却已紧绷到极点,通体都叫嚣着疲惫,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
“不可能。”他咬牙回答。
既然被识破,索性不再隐藏。黑气顺着他的手臂猛然钻进身体,丝丝缕缕的黑气与那些破损的经脉飞速结合。
脑海里响起黑气癫狂的声音:“既然你不同意,就别怪我…”
“嘶——”沈叙白瞬间蜷缩起来,额头冷汗直冒,他甩下那些玉佩的碎片沉声道:“给我滚。”
黑气在他身体里翻腾,和原来残余的灵气纠缠冲突,原本的灵脉渐渐破碎。
沈叙白已经极其虚弱,根本无从抵抗夺舍,他眼睛中的神采缓缓消失,栽倒在地。
“这具身体是我的了。”黑气缠绕上了他的整个躯体,静静注入,伺机而动。
“是吗?”鬓发垂落,沈叙白缓缓抬头,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残忍冷酷,看着自己被侵蚀的右臂勾起唇角对黑气低声道:“你说,我的右臂对我而言不过是个部件,可如果我摘掉它,你还能活吗?”
他冷静地令人发指,说出的话又有些诡异。没等到回应,沈叙白挑眉,旋即从衣袖地上拾起一把不知何人丢弃在此的剑,毫不犹豫地向下插去。
咯吱,剑尖穿透皮肉甚至刺穿骨头。那些聚集在右臂上的黑气也受到重创。
“疯子!”几乎在剑刺进去的一瞬间,黑气发出一声哀嚎,显然有效。
但这样的行为无异于饮鸩止渴,黑气早已经钻进沈叙白的身体,伤害自己就是伤害这个邪魔,一存共存,一亡具亡。
想完全除掉黑气,沈叙白定然先活不成。
“你不想活了!”黑气在他经脉中扭曲挣扎。
“我不疯。”沈叙白耷拉着眼皮,血从眼皮往下流,他缓缓说道。左手一剑一剑戳上右臂,血流一地,他的手臂算彻底废了。
“看吧,我说过。”他似乎终于满意地弯起嘴角。
黑气在脑海里哀嚎,沈叙白的血溅在自己的脸上,透出几分邪异。
“你不可能夺舍我。”
“如果你愿意屈居一隅,从此听我号令,便能活下去。若不,便同归于尽。”
“想必你也知道,我也曾是凡界来的,所谓千刀万剐我也曾见识过。”他边说边笑,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臂,缓缓拔出剑身,面不改色准备再次刺进去。
“你个贱种!”黑气在他脑海里大骂,四处逃窜。它也被逼上绝路,径直试图直接占领沈叙白的识海。
可等钻进去才发现,那里是一片黑黢黢的区域,混沌看不清任何东西,怎么会有一个人的识海是一片死寂。
“怎么会!不可能!”他尖叫起来,这一切沈叙白却不知道。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沈叙白早已经记不清扎了自己多少剑,唇瓣毫无血色,他几乎是在机械得重复着这个动作。
一次两次…
直到他再也坚持不住,眼睛半阖栽倒。黑气终于妥协,化为一缕流光彻底安稳在他的右臂之内。
呼——沈叙白顿了一下,毫无神采的眼睛缓缓转动两下,拔出剑扔到地上。
“魔气。”傅青蓦然睁眼,一缕剑光从眼中湮灭破碎。拂袖离去,跨越空间一步跃出。
下一瞬,青衣身影出现在青云峰后山附近,缎带随风动。
眼前的场景惨不忍睹,白衣少年跪在雪中,浑身鲜血,右臂几乎化为肉泥。
沈叙白一动不动得盯着地面,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沈叙白。”明朗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能感受到一股热源缓缓靠近。
沈叙白心里想着,是谁?想抬头看看却没有丝毫力气。
“不必惊慌。”傅青走至沈叙白身边,庞大的神识瞬间覆盖了整个青云峰,扫过整个宗门的每一个角落。
魔气消失无踪,仿佛未曾存在。傅青微微蹙眉,何物能在瞬息之间逃出他的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