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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果断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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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白疲惫地阖上眼睛,若师尊真想救他,只需一句话便可。
何必动用这样的小手段,忍不住自嘲笑了一声,最近怎么总是妄想他那位师尊…能来救他。
沈叙白啊,沈叙白,你到底还要天真到什么时候。
旁人对那行字,熟视无睹,又或者根本没有看见。
“你的右臂已经废了,剑道一途恐怕再也走不通。”苏北将扇子合上,负手往前走,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中格外清晰刺耳。
他半蹲下去,与沈叙白黑沉沉的眼睛对上,慢条斯理地掸去衣服并不存在的灰尘。
“真是可怜,堂堂剑尊亲传弟子竟然流落这个地步,若是被他人得知剑尊的弟子是个连剑都拿不起的废物……”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摇头叹息:“啧,岂不是遭他人耻笑。”
堂堂剑尊,万人敬仰,风光霁月,如果收的徒弟连剑都拿不起来。
到那时丢的可不仅仅是剑尊自己的脸,更是整个宗门的脸。
九州各宗素来强者为尊,能当亲传的必须是年轻一辈弟子中极为出色的。若亲传成了废人,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废去亲传之位,另择他人。
也正是如此铁律,各派宗门才能延绵不绝,永保昌盛。
而这一切,断不会为了沈叙白而有例外。
沈叙白对他说的话毫无反应,静静地看着远处飞扬而落的雪,疯狗说的话又何必在意。
这副态度却莫名引得苏北怒火中烧。
“你以为,这次,剑尊还能护住你吗?”苏北蓦然抬眼,显得有些癫狂冲着沈叙白大喊,一只手拎起沈叙白的衣领,另一只藏在袍袖下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劈啪作响。
他三岁习剑,三年前更悟出了几分剑意,在剑道一途上走的一番通顺,同辈弟子没有比他更出色的。
当年,掌门明明也更属意让他当剑尊的弟子,只等剑尊回来主持,可偏偏剑尊下山一趟就力排众议收了沈叙白这个废物。
沈叙白这个废物,凭什么能当剑尊弟子。
如今落到如此境地,竟还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沈叙白内心惊讶,苏北素来阴恻,喜怒不形于色,也许…这是个机会。
他被苏北拽离地面,右臂软绵绵地垂下,低声反问道:“你也会被我这个废物激怒?”
他故意挑眉望向苏北,左手抓住苏北的手臂。
“苏师兄身份尊贵,天赋惊人,可是咱们九州千年来都不世出的天才,你和苏师兄相比就是臭水沟里的烂鱼烂虾,若不是使了什么诡计,剑尊定不会收你为徒,还敢大言不惭!”
外门弟子脸色涨红,食指指着苏北的鼻子叫骂:“我呸!”
“是啊,当初这小子就来路不明,说不定是靠了什么手段才打动剑尊。”
“我听说,沈叙白从小克亲,把他父母都克死了。剑尊心善才没让他在凡界自生自灭,还把他带到山上。”
“没想到他丝毫不知知恩图报,还做下那么多错事,真是少娘教。”
窃窃私语随着风钻进他的耳朵,一缕埋藏许久的愤恨几乎在胸腔炸裂,沈叙白看了眼自己的右臂,眼中充满恨意。
自从进宗被容浅收为亲传,这些人就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极尽磋磨之能事。
沈叙白冷笑,掀了掀眼皮。黑漆漆的眼睛半睁着打量苏北,突然道:“你以为…我被废除亲传之位,师尊就能看上你吗?”
“哪怕师尊不喜我,当初怎会连看你一眼也不看。”
“难不成——你比我这个废物还不如?”
“闭嘴!”
一股巨力冲击下,沈叙白胸口凹陷,口吐鲜血,墨发散乱。
他半撑住自己的身体,望着苏北那副癫狂狠毒的模样,沈叙白眨了下眼睛。
“原来,你一直打压我也不过是嫉妒。”他用完好的左手抹了一把嘴角鲜血,一边低咳一边笑。
“不过是嫉妒我拜在师尊门下,而你拜的不过是区区一峰长老…”
“不过是嫉妒我何德何能身为废物却仍能留在剑尊身边。”
“不过是——你不敢承认,你在师尊眼里也不过是个废物。”沈叙白咄咄逼人,眼里倾泻出的嘲讽简直是当面打苏北的脸。
苏北的脸色越发难看,表情扭曲,他的表情变了又变。
几经变换后却奇异地从那种癫狂下抽离出来。
静静听罢,手里把玩着的玉箫停住,抬眸嗤笑:“嫉妒?”
“你不过是一滩烂泥。”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你的根骨可还没废呢,还算不上真正的烂泥。”他拖长声音,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对准沈叙白。
“只要你真废了,无论怎样,剑尊一定会废弃你。”
他手指拂过长剑,只要沈叙白废了,剑尊自然会看到他的好。
“144,你赶快给我回来!!!”眼前终于恢复光亮的容浅还来不及高兴,就被此刻的场景惊了一跳。
“别问什么劳什子主系统了,我告诉你,今天主角我救定了。”容浅拔出陷在雪里的苍穹。
人命关天,苏北拿着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抵在沈叙白的丹田处,这一剑下去不只是修炼的事儿,命都得没。
“宿主!不行!会有严重后果的。”144在容浅脑子里炸开锅,警报声一声接着一声。
然而,晚了。容浅抬眸,眸中划过一缕寒光,一道无形剑气嗖的一下穿透空气。
“啊!”空气中应声传来惨叫。苏北脸色苍白,手腕鲜血淋漓,剑气划破手腕的经脉,长剑落地。
“我的弟子谁敢动他。”容浅负手而立,神色冰冷。
他站在空旷的雪上,眉眼冷冽,苍穹剑正挂在他的腰间,玲珑玉佩垂在他的白袍。
“是师尊?”沈叙白惊讶抬头,那声淡然而又充满威势的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怎么会?师尊竟真的来救他,刚欲挣扎行礼。
“警告!警告!”
“启动紧急预案!”
容浅眼前场景仿佛被打了马赛克,只余一团白茫茫的雾气。
沈叙白毫无预兆地昏迷过去,栽倒在地。苏北眼神茫然,失去焦距。
他带着那些同样浑浑噩噩的随从,向山下走去。
“紧急预案已启动,记忆清除完毕,剧情纠正完毕。”脑海里不再是144贱兮兮的声音,而是冰冷的电子音。
容浅待在原地,眼前的雾气渐渐消失。他看见沈叙白栽倒在雪里,伤势严重,尤其那条右臂,经络骨骼皆发生严重损坏,软绵绵垂下。
右臂被废,对一个剑修意味什么,容浅再清楚不过。
“叙白。”望着栽倒在雪里毫无生气的少年,他竟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是难过?又或者是不忍?
容浅抿紧唇瓣,喉头一甜,嘴角猛地溢出一缕鲜血,他的肺腑似乎正被什么东西灼烧,炙烤。
又是闹什么幺蛾子?书里可从没写原主还有什么隐疾。怎么到他这儿,这具身体跟纸老虎一样。
头痛,不仅仅是头痛,灼烧在经脉四处乱窜。短短一瞬,他竟痛的连身体都站不稳,咬牙问道:“144,说好的只是五感失灵呢?”
疼痛越发剧烈,容浅一只手死死抓住苍穹,努力维持身体不至栽倒。
可能苍穹剑也没料到,它如今最大的用处是当拐杖。
“144!”这种疼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如跗骨之虫。
144,毫无动静,脑海一片寂静。无论他如何呼叫,没有应答。
他就知道144靠不住。
容浅颤着睫毛,痛的低低喘息,连吐出的气体都是灼热的,空中冰晶接触气体瞬息化作水滴坠落。
最恐怖的是他修的剑法至寒至冷,此刻竟无法稍微缓解灼烧,连运转都做不到。
细密的汗珠从他额上渗出,墨发因为汗湿黏在脸颊。
“144…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归西了。”他喘了两口气,用气音说道。
记忆中对五感失灵,灼烧疼痛全无印象,灵力也无法运转。
现在唯一的倚靠就是144,热量几乎想把他焚成一团灰烬,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好热,容浅无意识舔了舔嘴唇,眼尾泛红,意识混沌不清。
他的血液太热了,如果把血放了会不会好点,他拔出苍穹剑颇为认真地思考问题。
千钧一发,144终于有了回音,仿佛刚从某个地方挣扎出来,焦急道:“宿主,快捏碎传送符!”
恍惚间,眼前有了些光亮。先前出现的五感失灵缓慢退却,飞扬的雪花落在他肩上,容浅睫毛颤了颤。
“144?”他低声问道,又像是自言自语。
“快,捏碎传送符!”容浅身上总带着一枚传送符,可跨越九州任何方位。144急切催促,调动数据检测功能。
它检测到符篆,利用数据牵引,硬生生把符篆方位设置成了他自己的宫殿。
容浅站在那儿,嘴里不断叨叨着热。
“宿主,捏碎!”144大喊,已经没时间了。
手心用力,容浅被震的脑仁儿疼,勉强恢复神智,调动手部动作。
符篆被捏碎的一瞬,化为光华璀璨的流光溢彩。
容浅的身影凭空消失,风雪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