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录》清歌露

35、好事尽

　　尹静萱垂下头，似是有些女儿家的娇赧：“娘娘错赞，妾自是感激娘娘，定然要涌泉相报的。”

　　“你相貌生的美，又是柔婉懂事的性子，有些事，不需要旁人教你，你自然是能明白的。那高氏与你相貌不相上下，却又是一派孩子性子，为人最是好相处。你与她之间，定能相处融洽，不需我担心。”赵慈说着，伸过手去，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尹静萱上面：“做好一个贤良的后宫，勿生事端。这样，对你对所有人，都好。”

　　“静萱知道。”尹静萱垂首乖觉道：“娘娘的话，我自会铭记于心，不给娘娘和爹爹添乱。”

　　“你这样，就很好。”赵慈满意点头。“我如今有孕在身，身子沉重，多有不适，你先回寝殿吧。”

　　交泰殿外，静萱走出殿外，忽然停住，缓缓回首，盯着交泰殿看了片刻，默然不语。

　　身旁的宫女暗香见她如此，担忧道：“娘娘？”

　　“中殿娘娘时运想是越来越好了。”静萱漠然开口，随即转身向西头走去，“暗香，回宫。我该给爹爹寄一封平安信了。”

　　“啪嗒”，勤政殿中，李润手中的朱笔猛然松落在奏章上，“永成县主如今是心越发的大了，竟然还想将赵氏的二女也送进宫中为妃嫔。真是，欲壑难填！”

　　“尹贵人前几日才入宫，转眼，永成县主就筹谋着让中殿的妹妹进来多一重保障了。”大妃微微冷笑，“本来，以我朝向来规矩，只要坐上了中殿的位置，将来的终身早已有保障了，无论是谁走上王座，她都是无可争议的王大妃，可是就是如此，赵家还怕有所掣肘，非要让小女儿也进来帮着筹谋一二才行。真不知这永成县主是真糊涂还是贪心不足。”

　　“恐怕，是担心朝堂的局势不利于她们吧。”李润嘴角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宁嫔的出现就让她颇为不安，更别说汾阳王叔和甄门的事儿了。这些年来，局势越发于他们这些有了年头的老派两班不利了，她们也是真怕再有一个粹嫔出来，于他们不利。”

　　粹嫔梁氏是李润的玄祖父定宗大王最宠爱的妃妾，育有二子一女。当年穆全王后崔氏无子息，又兼之族中子弟多为不肖，借着王后威势结派横行，惹得民众生怨。而反之，出身不佳却又诞下长子的宠妃粹嫔无外戚横行，却又柔婉知礼，比之横行的后族，让定宗省心不少。一来二去，定宗竟然有了以不贤废位崔氏，改立梁氏的心思。虽然最后此事由于国朝根深蒂固的等级地位非一朝一夕可改而不了了之，但还是给两班贵族极大的警示，从此不敢小觑出身低位之人。而之前宁嫔的出现，几乎可以是君主对于两班多年的统治地位的又一次试探，几乎可以看作是另一种意义上撬动血统等级制度又一次试探。

　　而如今，中殿腹中不知是男是女，若是女儿，还是再有一个赵门的女儿进入王宫帮衬，或许对于中殿来说，更加保障。同是亲姐妹，有着共同的利益，必要时互相帮衬，才更让人觉得放心。

　　如今，宁嫔已被赶出宫外，不能再威胁中殿地位的一丝一毫，但是有了前头大妃甄氏斗败废妃任氏与胡昭媛的例子，永成县主自然也不敢掉以轻心。

　　而同样需要与她们斗的，还有李润和大妃。

　　宁嫔折了，不代表赵门就一定可以得偿所愿。李润心里说道，摆弄着手上的扳指。老两班垄断专制久了，是该有一些新鲜血液，来活泛一下朝堂的氛围了。

　　“哗啦”，一盆水重重地放在楚熙面前，里头的水溅起打了楚熙一脸。“今天的碗，你就一人全洗干净了，不按时洗完，你就别想在御膳房呆着了。”

　　楚熙低着眉，看着那一盆盆本应整个御膳房该负责洗的碗一溜烟地全放在她面前，耳边听着万彩英趾高气扬的宣示声，默不作声。一旁紫苏被几个宫人按着，愤愤地看着趾高气扬的万彩英和慈令，却是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

　　自打妍伊出宫以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三天两头，不是这些那些事儿的找茬，就是刁难。今日的威胁更重了些，是似乎要将她们赶出御膳房。

　　想起提调尚宫与万尚宫的关系，二人一言不发。万彩英的威胁，并非空穴来风。而自从和妍伊站到了一块儿，她们的命运就落在了和万彩英对立的面上。整个御膳房，说不知道万尚宫颇得中殿青眼。永成县主曾经称赞过万尚宫的料理，说她富有巧思，才华出众。而当初永成县主力挺大妃成为中殿的事，早在前辈尚宫口中穿到了下一代小宫女身上，谁又不知呢？

　　“快些，这么磨磨蹭蹭地，想要到哪年哪月才洗好？”万彩英旁的慈令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差点没把她的头磕在了木盆边缘上。

　　“这样的慢效率，裴尚宫是怎么教她的？啊？”一旁的几个平日里与万彩英交情不错的宫女笑成了一团。

　　“可别乱说呀，这几天裴尚宫卧病在床，闵尚宫也被提调尚宫派去做活了。等她们回来或病好，这碗恐怕也洗不好！哈哈哈哈。”

　　“懒骨头软骨病，就指着有人庇护呢，现在谁不知道中殿风头正盛，谁敢和中殿的人对着干呢。朴废妃出宫了，吴淑仪进来也不如以往受宠。这阵子也是鞭长莫及不能给她撑腰了。”

　　“小点声啊，别把吴淑仪和尚宫们叫来了。”

　　“谁不知道这丫头今日做错了事啊，做菜的时候打翻了盐罐子，还是彩英补上了她的过失。这都是应该的。”

　　紫淑奋力挣开被制约的胳膊，愤愤道：“胡说八道！我明明看见是你撞了楚熙，才打翻了盐罐子！你竟然颠倒黑白！”

　　“哦？”万彩英眉头扬起，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那么，谁看见了？嗯？没了告诉你，今天这事，谁也管不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我撞了，”她蹲下身，看着愤恨不已的紫淑，轻轻说道：“你能奈我何？”

　　“她当真如此说？”嘉禧堂，雅真讶然地微张着嘴，震惊道：“竟是没人能阻止她如此了吗？”

　　“小人实在是被她欺得无法了 ，若不是今日淑仪娘娘召见，怕是小人并无机会与娘娘说这些。”紫淑垂头丧气道。

　　“御膳房如此，确实需要好好管一管了。只是此事全凭你口里所说，并未有实据。”雅真沉吟道，“她是一日就要找你一次麻烦吗？”

　　“是。”紫淑低低道，“楚熙从来不与她争执，只让她日日如此。如今万家势大，倒也无法掣肘她什么。”

　　“中殿是不会允许她如此下去的，尚宫们也不会。”雅真缓缓说道，艳丽动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了然，“你先回去吧，此事，我需要想想。不过你可以机灵点，不要让万内人把事情捅到中殿娘娘面前去。”

　　“小人明白。”紫淑垂头低声道，眼神却在低头的那一瞬间，渐渐泛起了光芒。

　　几日后，万彩英再次为难上了紫淑和楚熙，却好巧不巧地，她的言行，被临时到御膳房查看的中殿和主上撞了个正着。万彩英的放肆言语，也被在场诸位尚宫及小宫女全然听到了。一向温柔慈和的中殿动了怒，第一次出言斥责，连着万尚宫也因着“管束不利”受了罚，被罚俸三月，几日不得进御膳房。彩英等人更是被罚跪几个时辰，去洗衣房罚做几日工。

　　经此一事后，万彩英收敛了不少，连着几日见着人说话时都不敢用平常的音量，比起之前，精气神萎靡了不少。

　　而就在此时，一桩惊动御膳房的事情发生了——

　　楚熙被下旨册封从四品淑媛，成了李润的新后宫，紫淑则跟随楚熙成了她的致密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