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相见无言语》离苍

3、第三章 明澈不是没

　　明澈不是没见过苏何这个人，不过是在杂志上，照片上的他十分温文尔雅，一直是微笑，出现的新闻无聊至极，他曾跟方言打趣，“他到底是不是苏翰驰的儿子，只能跟这种正儿八经的新闻混在一起。”苏翰驰可算是风流才子，整日跟不同的红颜刺激着大众眼球，人家还巴望着他的儿子延续其父的传统，未曾想苏何低调无趣到被媒体遗忘。

　　真人的会面确是在这样滑稽的场景之下，苏何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手中的调羹毫不留情地敲了下方言，而得到的回应是方言的委屈扭头，赌气的声音：“脏了，不吃了。”

　　明澈贪恋这样的生动，过一会儿才轻咳，“打扰下。”

　　两人的表情恢复甚快，方言变回了原来的面瘫，苏何恢复了原来的儒雅，一平板一温柔的声音混在一块：“什么时候来的？”

　　他哭笑不得，心里奇异的滋味蔓延，缓了缓方道：“刚来。”

　　“哦。”平板和温柔再次同时响起。

　　多么无聊的对话，他和他们应该是一样的想法。

　　接下来空气暂时的胶滞，直到他自己的手机打破寂静，他道歉，出到走廊接电话。

　　“澈？方言怎么样了，没事吧？”林染的大嗓门，却遮不住房里两人默契的轻笑。

　　敲了敲自己头，调整语调，“当然，她很好？”

　　“嗯……”长长的拖音后，林染变成了讨好，“澈，你见到苏何了？是不是跟方言很配啊？”他无奈，好啊，刚开始还加一句苏何帅不帅来做铺垫，让他忽略最后的问题，现在却毫不留情。

　　“很帅。”

　　“人家又没问你这个！”林染气鼓鼓地声音，必定是嘟着嘴耍下手，深呼吸再说话吧，他想都想得到，真无聊。

　　“嗯……我也去看好不好。”深呼吸后果然语气变得嗲嗲的，明澈苦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好奇起房里两人，敷衍，“随便你。”

　　“那你来接我好不好？”林染委屈，“你都没接送过我……”

　　他失笑，“小姐，你家司机不是白吃饭的，好了，我还有事，就这样了。”马上把电话挂了，看着手机的待机画面，林染抱着她那心爱的兔子，笑得灿烂。他越看越别扭，这画面太柔了，跟他手机真不配。

　　“明澈！”方语从远处走来，“怎么站在这里。”

　　“哦，刚打完个电话。”

　　方语闻言很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他懵了，莫名地看着她。

　　“哼，你就继续拿林染当幌子吧，那封情书，是没用了点，”方语叹气，“果然，学姐姐写信是不自量力的事。”

　　“学得挺像，但她根本不会写这种东西。”他想起一点悬念都没有的设局，“没用的，不信的话，你进去看啊。”

　　“切。”方语笑得无比灿烂，“我姐姐，可把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明白什么意思，反击，“某人，可把你姐姐看得比什么都重。”满意地看着方语气鼓鼓地敲门进去，他也跟着进去，方言已经睡下，苏何在看乐谱，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方言还是醒了，猛地坐起来，看了下周围，问他，“林染那个没良心的呢。”

　　“在这里！”林染从后面出来，挽着他的手臂，笑嘻嘻地，“亲爱的，这么快就想我啦？”

　　“切，小心明澈吃醋。”

　　此情此景，他心中不免唏嘘，看了眼方语讥诮的眼神，心里满意：保持这样，就好了。

　　方言不知何时起，便害怕与妹妹独处。每一次独处，必然会带来她根本就不想听的消息。越是不想，这样的机会也就越多，譬如现在她动弹不得，只能认栽。

　　“姐。”方语一反常态，以不带感情的方法叫她，此情此景……

　　“停。”她赶紧躺下，动作一快，震到受伤的手，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这是在干什么，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乎重新坐起身，咬牙挤出一句，“又怎么了？”

　　“嗯……我决定和君辰合好。”方语一脸视死如归，看在她眼中只是一个大大的词语，麻烦，往昔今日的境况，在她脑中各过一遍，她忍不住抄起一束花砸去。

　　“你干嘛！”方语委屈了，“我为了你这样还被打！”

　　她只觉得头痛，苏何离开时她只能躲着遥望，回来时她为了躲避结果进医院，还与一个心理有问题的变态结下了梁子，这一切一切的源头，到底是她们俩中的谁。

　　“方语，你是在耍我么？”她握紧拳头，引起整只手的抽痛，却依旧无法停止那股大吼的欲望。“让苏何给你，为你被打被撞，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相信我，这是……”方语听到“让苏何”已经变了脸色，最后还是深呼吸耐心解释。不料方言只想宣泄自己多年的怨恨，猛然打断她的话：“别再说什么为了我，可笑。如果苏何没有危险，我撞十次八次你顶多送我个果篮！”

　　看着方语不敢置信的表情，她只能苦笑，当了这么多年的好姐姐，真正的自己，却是不能被别人接受了。

　　“抱歉，我装不下去了。”说罢，她累极倒下，这番大吼已经透支自己的体力，一躺下便睡着了。

　　梦里也不得安生。

　　梦见她们一起去买衣服，喜欢的蓝色被妹妹选走，她只能选择余下的一种，和一句虚幻的“小言真是个好姐姐”的夸奖。梦见每次家里吃饭，询问菜色的时候，她僵硬地微笑说：“随便。”直至面无表情。梦见那天，她看着妹妹一字一句吐出那句话，“姐姐，不要为了一个人破坏我们姐妹的感情，我喜欢苏何，你不能跟我抢。”

　　还梦见，那令人窒息的黑暗，那令人绝望的声音，“先救小语回来吧，她比较小，我怕她承受不了。”紧接着，是妹妹喜极而泣的声音，和棍棒落在自己身上的闷响。

　　还梦见，妹妹抱着枕头一脸泪痕，说着，“我又梦见那次了，都怪你，你为什么不小心点！为什么要让我有这样的经历。”

　　是的，都怪她，都怪她没看好妹妹，被人骗走，捎带着追去的自己。

　　一直忍让的源头。

　　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