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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胡萝卜加大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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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战事尘埃落定,该奖励的奖励,该安抚的安抚,该分地的分地,该救济的救济,从目前看来,情况不错。川贵两省那边,傅宗龙在新送的奏折中称,已有十一名土司自愿交印,他们正在调派人手到该地丈量土地,分给当地土民。
内喀尔喀、喀尔喀等部落也安静下来,明朝在泰宁卫西边五十里外招募商人修建城堡,重开边市。从前连人影也少见的地方,云集了大量的商贾和工匠民夫,煞是热闹。
这样看来,虽然小冰河闹腾的风不调雨不顺,但至少是天下太平了。
太平吗?未必。
进入九月,天气渐渐转冷时,广西巡抚何士晋送来了一份捷报。称今年七月下旬,安南禄州何中蔚入侵上思州,围迁隆峒,掠凭祥白沙村,他亲自督率军队击退,斩首五百余。
我放下奏折,看向面前几位内阁大学士。
孙承宗皱着眉头沉思不语。韩旷抢先道:“老臣以为,何士晋退敌有功,应当褒奖,此外遭到劫掠的乡民也应速速发粮救济。”
刘一璟也附和说同意韩大人的意见。
我问:“完了?”
他俩疑惑地点点头。
我说:“打退了敌军,是应该奖励,受难的百姓也要救济,但是,安南人是怎么打进来的,边界的守军呢,他们都干什么去了?”
能把强盗赶走,说明广西的驻军还没有烂到家,那么他们早干什么去了?
还有安南,老老实实当了二百来年的属国,这回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老虎嘴里拔牙?本皇帝可一向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主,没有祖宗们那样好说话。
“大明国土神圣不可侵犯,安南一弹丸小国,竟然越境掳掠大明,是可忍孰不可忍,朕意,封袁崇焕为征南将军,即刻发兵,给安南一点颜色看看。”
刘一璟、韩旷慌忙跪下,恳求我不要出兵。韩旷说道:“陛下,太祖高皇帝曾将安南列入不征之国,万不可轻易发兵啊!”
刘一璟也说:“古人云,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如今辽东新定,尚待安抚,川贵正在改土归流,人心不稳,怎可轻动刀兵啊!况成祖征安南,耗费大量人力、财力并未得到半点好处,反使大明深陷泥潭,是以宣宗陛下才决定撤军放弃安南。陛下,前车之鉴犹在,请陛下深思啊!”
许久不言语的孙承宗说:“安南自莫氏作乱以来,国内政局一向纷乱,如今黎朝虽然复兴,却君臣争权,已是名存实亡。臣以为,此次入侵应该是何中蔚个人行为,安南都统使并不知情,不过即使如此,也应当遣使责问,并令其将凶犯移交大明。”
我疑惑地问:“怎么是安南都统使,安南没有国王吗?”
孙承宗解释说:“安南国王原为陈氏,后黎氏上位,不久又被莫氏篡夺。之后内乱不止,黎氏与莫氏互相攻伐。莫氏灭亡后,黎氏曾遣使赴明,请求朝廷恢复过往‘安南国王’的册封,但是朝廷以局势未定为由,暂时授予其‘安南都统使’头衔。”
我手指在桌子上敲个不停,半晌说:“发库粮赈济百姓的事你们先办着,要快。奖不奖何士晋朕再考虑考虑,另外立刻把禄州的相关资料找来,朕要看。”
我带着厚厚一沓资料回到乾清宫,然后让人把张嫣和莉儿都找了来。
我们仨坐在东暖阁的大床上分头查着资料,结果发现,所谓安南禄州,原本就是大明的地盘,归属广西思明府管辖。洪武二十一年被安南抢去,永乐三年收复,宣德年间又送给了安南。
卫所内迁、撤军交趾、连自己的土地都拱手送了他人,尊敬的宣宗陛下,我是应该骂你还是应该骂你手下的大臣?
真是前人砍树、后人遭殃。
“你们说,这安南是不是应该好好教训一下,或是干脆学成祖,直接派大军过去,划成大明的一个省?”孙先生不是说安南现在名存实亡吗,这难道不是一个机会?
张嫣闻言愣了一下,说:“皇上,臣妾虽不知国事,也听说当初成祖远征安南,倾尽财力却得不偿失,以此宣宗才从安南撤军,承认了安南的藩属地位。陛下征讨安南,恐怕也会徒劳无功,而且朝中大臣也不会同意。”
我又看向莉儿,莉儿看看我,又看看张嫣,说:“臣妾觉得,皇后的话有道理,臣妾也不赞成出兵。”
我郁闷地看着她俩,半晌才说,好吧,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让我再想想。
我看着张嫣回了坤宁宫,估摸着莉儿现在还在路上,于是对吕行说:“你赶紧追上贵妃,请她到养心殿等我。”
我进了养心殿西暖阁,莉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我拉住她的手在床头坐下,问:“是不是因为张嫣在,你不想反驳她?”
莉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说:“不是,即使只有你我在,我也不赞成武力攻占。”
“那又为何?成祖在安南栽了跟头,那是因为他所用非人,招抚不利的缘故。只要我用人有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莉儿握住我的手说:“阿校,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安南自五代开始立国,至成祖时脱离中原已达四百年之久,对中原王朝早已没有认同感和向心力,如今又做了二百多年的藩属国,降为三司已不可能,如果硬来只会重蹈永乐年间的复辙,让大明重陷战争泥潭。”
“那云南呢,作为古南诏国,不是立国比安南更早吗?”
“如果当初张辅攻下安南后如沐英一样镇守在那里,过上二百年,或许安南会成为另一个云南。但是事实是张辅战后就被调走随成祖北征了。之后安南便再度叛乱,直至宣宗撤军。”
我叹气道:“你说的对,朱棣的战略眼光是不如他爹啊!”
我又挠挠头说:“要不咱们就利用安南此次入侵做些文章,比如我派大军陈兵边境,武力相逼,要安南把原属大明的禄州、宁远州、西平州交还,设府县管辖,操练军马,移民实边,如果可能,再在其沿海租借一个港口。”
莉儿说:“这个想法我赞成,不过具体要靠下面的大臣操作,能不能成就不一定了。要不你就效仿北魏孝文帝迁都之策,先力主进军,和他们扯扯皮,然后再后退一步,提出收回土地租借港口的要求,这样回旋余地大一些。而且你刚才说大明一直没有册封安南国王,不如这次就正式册封了他罢,再给他些赏赐什么的,下面的人也花些银子花些心思打点一下。”
我点头笑道:“胡萝卜加大棒,不错,就这么办。”
第二天,我下令加开朝会,把文武百官召集到建极殿议事。
我先向他们通报了安南入侵之事,然后就下令速速调拨粮食、煤炭、布匹等救济受害百姓,何士晋退敌有功,个人赏赐白银三千两,进兵部侍郎。另外,从除川贵以外的中南各省抽调兵将,出征安南,报仇雪耻。
孙承宗第一个出来反对,而后内阁全体,六部九卿,再后面百官全部跪谏,希望我取消南征之命。吴亮嗣更是直斥我穷兵黩武,好大喜功,说我南征安南将会造成海内虚耗,民不聊生,使刚刚有中兴气象的大明再次滑向崩溃的边缘,简直就是亡国之君所为。
明朝的大臣啊,牛,实在是牛。如果换做是“十全老人”乾隆阁下,会被这么多臣子谏阻吗,会让人骂作是亡国之君吗?
我苦笑一阵,后退一步,提出要派使者斥责安南,要其交出凶手,交还侵占的禄州、宁远州、西平州,并在安南租借港口。大明可以正式册封黎氏为安南国王。
群臣见我退了一步,稍微松了口气,但是对于我的领土要求就反应不一了。
韩旷说:“陛下,据臣所知,禄州在宣宗时就已送与安南,如今索回,是否合适?”
邹元标也说:“禄州与大明相隔万里,交通不便,难于管理,臣以为要它无用。”
更多的人对我租借港口的行为表示反对,在他们眼里,大明幅员辽阔,又有那么长的海岸线,还用得着去一个番禺小国租借什么港口?
无用?什么眼光啊!西平州就是前世的谅山,地势险要,为河内门户,乃居然说无用?
至于港口,有了它明朝商人海贸方便,明朝也可以在那里驻海军,既能监视安南,保护商船,又能南下马尼拉,和欧洲人争夺海上霸权,多好的事。
我说:“禄州是永乐年间将士们用鲜血和生命夺回来的地方,哪能说送人就送人,那是对将士们的不尊重,祖上被庸才所蒙行此下策,如今朕要收回来补偿大明将士的付出。此三州地形险要,为控制安南的战略要地,必需掌控在大明手中,更何况三地原本就归属大明。先生觉得路远无用,管辖不便,莫非忘了当初载撤奴尔干都司和放弃河套带来的苦果吗?
至于租借港口,那是为了大明商人行商方便。这有什么不好?朕又不打算干涉他安南国的内政,只是租借而已,会掏租金的。”
徐光启说:“陛下的心情臣可以理解,只是据臣所知,如今黎朝虽复,却为傀儡,北有郑氏篡权,南有阮氏割据,双方互相攻伐,国内局势不稳,租借港口恐怕不是时机。”
我不禁头大:安南怎么这么乱啊?
看向孙老师,他也冲我点头。
也好,乱了大明反而安全,要求也相对容易实现。
于是我说:“好吧,租借港口的事先放一放,任命五军营都督袁崇焕为征南将军,抽调精兵二十万,陈兵边境。命礼部侍郎李邦华出使安南,将大明的要求对其明示。安南还我三州便罢,否则朕就武力收回。”
半个月后,袁崇焕点兵出发,李邦华带着册封安南国王的诏书、王服、印章还有大批金银珠宝随行。次年五月中旬,李邦华从安南升龙传回了消息,黎氏接受册封,并同意大明的要求,将禄州、宁远州、西平州三地交还大明,袁崇焕、何士晋率军进驻,出榜安民。入侵上思州的何中蔚前有明军围堵,后有安南拦截,走投无路,自杀身亡,余者皆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