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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官上任遇烦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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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南下的三道命令,多少收拢了点人心,不过,这才是小芝麻,大头还在后面哩。
紧接着,王安又开始宣读新的旨意。
封内阁首辅方从哲为太师,大理寺卿邹元标为太傅,都察院左都御史张问达为太保,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为少傅。
升杨涟为兵部郎中,左光斗为大理寺少卿,孙承宗为兵部侍郎,并以武英殿大学士入阁。温体仁为户部侍郎,以建极殿大学士入阁。
旨意宣读完,内阁、六部的大佬们并无太多惊讶,因为这份任命文件下达前,皇帝就已经和他们通过气,征询过他们的意见。升官谁不愿意,何况三公这称号,这职衔,一般的人在活着的时候是捞不到的,之前虽然有一位活太师张居正,但那属于特例中的特例。皇帝一下子就把行政、司法、督察升成了三公,实在是太够意思了。
至于杨涟和左光斗,那算是新皇帝登基的功臣,孙承宗是皇帝的老师,又都算是东林一系,破格提升自然没问题,温体仁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做过庶吉士,入过翰林,在礼部熬了多年,升迁入阁也说得过去。
于是乎,旨意顺利下达。
众人谢完恩,王安就喊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梦南也巴不得赶紧退朝。今天凌晨不到五点钟,天还是黑洞洞的,他就被王安叫醒。梳洗完了就开始一系列的程序,又是告太庙,又是祭祀天地,鼓乐喧天,来回折腾,搞得他晕头转向,恨不能立马跑回去睡大觉。
但是众位大人显然没有这个觉悟,王安话音刚落,就有人出列行礼了。
梦南暗暗叫苦,可也没有办法,咬牙撑着吧。
丹陛下的臣子朗声道:“臣工科右给事中惠世扬有本奏,臣弹劾大学士方从哲,其为首辅七年,嫉贤妒能、欺上瞒下、蔽塞耳目、压制言论、庇护党奸、纵子杀人,蔑视法典。不顾天时地势催促军队作战以至萨尔浒全军覆没,丧师辱国。滥加税负、祸国殃民。且方从哲目无君上,万历年间就袒护郑贵妃;先帝在世时又收受李选侍金银珠宝欲封其贵妃;圣上登基他又百般为崔文升脱罪。如此奸邪小人,不杀不足以振朝纲,怎可让其高据首辅之位,又怎配太师之称?”
老天,这帽子扣的可够大的,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梦南再看方从哲,只见他额上冷汗涔涔,气得浑身发颤,嘴唇直哆嗦。
惠世扬刚刚奏完,方从哲就出班为自己辩解。
“臣启陛下,惠世扬才是嫉贤妒能,蓄意陷害。老臣为官三十七年,一向忠君为国,秉公直谏,此心可昭日月。还望陛下明察。”
梦南陷入沉思,方从哲在史上评价是不高,可也没听说他有什么特别出名的劣迹,做首辅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中,他要真走了,朝里不乱才怪。自己看重的那几位刚刚上任,就连韩旷和刘一璟也是泰昌老爹上任后才召进内阁的,一个个要根基没根基、要威望没威望,你惠世扬想让我用谁,这不是在拆老子的台吗?
梦南瞪了惠世扬一眼,说:“惠爱卿所奏只是一家之言,朕还需要核实,总不能仅凭一份奏疏就查办当朝首辅吧?这件事要从长计议。方先生也不必担心,朕是不会冤枉一个为国操劳的好臣子的。”
刚打发完这两位,御史姚宗文又出列上奏,说他前段时间去辽东视察,发现辽东局势越来越差,这都是因为现任辽东经略熊廷弼独断专行,目中无人,不听从下属建议,大搞一言堂的结果。
之后、御史刘国缙、御史冯三元、御史顾慥、御史张修德、给事中魏应嘉纷纷跟进响应。说熊廷弼出关已经一年多,却漫无定策,无所作为。坐拥十万大军,却龟缩在城堡里。不训练军马,不部署战略,不收拢人心,不与民休养生息,滥施酷刑,劳役百姓。蒲河失守,他隐匿不报,拿着天子赐与的尚方宝剑四处逞威,还把辽阳破坏得不成样子。等等等等。
总之一句话,这人一定得换,不然辽东就完了。
梦南听的心烦意乱,已经想开口骂人了——这帮人怎么就不能让老子消停一会儿?
历史上的朱由校听了你们的,把熊廷弼撤了,结果呢,第二年春天,沈阳和辽阳就丢了。事实已经证明你们是错误的,老子再听你们的,那才叫自断臂膀自毁长城呢!
梦南压了压火,说:“辽东之事,关系重大,况且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朕不能轻率就做出决定,朕要好好考虑一下,把情况了解清楚了再说。朕虽然刚刚登基,但也知如今大明内忧外患,急待整顿。自古党争误国,团结才能兴邦,希望众位先生能够吸取历史教训,以社稷为重,多花些心思为国建言献策,助朕治理好国家,少去搞那些个党派之争。毕竟社稷和民生是第一位的。今天朝会就到这里,散朝。”
也不管群臣是什么反应,梦南径直离开了皇极门。
梦南回到乾清宫后倒头便睡,对于他来说,现在补觉才是硬道理,就是天塌下来也得睡醒了再说。
这一觉就睡过了中午。
梦南擦过脸,清醒了一下,叫御膳房煮了碗鸡丝面,配着两碟素菜吃完,又叫梁芮把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都御史请到乾清宫议事。特别嘱咐要兵部尚书带一份大明的军事图。
众臣进了乾清宫,行过礼,梦南便吩咐梁芮给众位大人准备绣墩、茶水点心。
绣墩、茶水点心摆好,众臣却都不敢坐。
也难怪,从他们入仕以来,从来没有受过这番待遇啊。
梦南很和善地笑着,问道:“诸位先生不是要朕一个个三请才肯入坐吧?”
群臣忙说不敢,这才以方从哲为首依次落座。
梦南喝了口茶,说:“朕自幼长在深宫,不明世事,如今贸然上位,心中着实恍恐。国事繁杂、千头万绪,朕一人实难担当,还请诸位先生教我。”
说完,梦南站起来给列位大人们作了一揖。
这下可把臣子们吓得不轻,慌忙跪下,方从哲颤声道:“陛下如此厚待臣等,臣等必当为陛下尽心尽力,虽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梦南费了半天劲,才把众人劝得一一落了座。
梦南说:“朕还是要强调那句话:党争误国,团结兴邦。因此,不管是东林党、浙党、楚党、齐党还有其他什么党,以前有什么恩怨朕不管,朕只希望你们从今天起不要再搞内斗,而是以社稷为重,摈弃前嫌,风雨同舟,团结一致,共抗外虏。如果有谁自认没有那么大的肚量,做不到风雨同舟,那么就请他早些让位,不要在这里同室操戈,自毁长城。众卿可记住了么?”
众位大人连声答应,外带表扬皇帝圣明。
梦南暗自摇头:明末的党争可是出奇的激烈,哪是我一句话就能够解决的,只希望你们至少能够稍稍减少一些冲突吧。
梦南止住他们,问兵部尚书黄嘉善:“黄爱卿可将地图带来了么?”
黄嘉善说已经准备好。
梁芮将御桌清理干净,黄嘉善把地图慢慢铺开,梦南细细一看,不禁大跌眼镜。
大明的地盘,竟然凄惨到如此境地?
且不说明初的努儿干都司,就说后来的共和国吧,东北三省面积加起来怎么也有七、八十万平方公里,可看看现在这张地图,别说黑龙江吉林了,就连辽东也有近一半被努尔哈赤给抢了去,开原、铁岭、清河,长城沿线全部失陷。再说明朝对蒙古,明军全线退守在长城一线,而北京就在长城的边上,真真正正成了“天子守国门”了。
梦南感叹不已:朱棣在位的时候,明朝地盘有这么小么?那年头他三天两头亲征漠北,鞑靼瓦刺被他打得到处跑,用得着他老人家去“天子守国门”?
梦南忍不住把后任的君主们暗地诅咒了一遍:乃们不会去开疆扩土也就算了,连祖上留下来的地盘也守不住,这皇帝不知道是怎么当的?还有那群大明朝的精英们,安南是你们力主放弃的,航海是你们阻拦夭折的,河套也是你们坐视丢掉的,这些整日钻研圣贤之道的先生们,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咋就只有这么点眼光呢?
梦南不悦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众位新老重臣们也很自觉地没有吭声。毕竟从未和新皇帝打过交到,皇帝当初撵李选侍出宫是耍的伎俩还历历在目,实在不免让他们犯嘀咕。
于是房间里面静悄悄,只有皇帝梦南的走路的声音。
关键时刻,新任阁臣,帝师孙承宗出马了。
“陛下,努酋虽然猖獗,一时间却也无有实力大举进犯,只要我大明用人得当、上下一心,努酋成不了太大气候,陛下不用太过担心。”
梦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以为自己对辽东战事不满。别啊!您千万别,否则那帮科道言官们又要对熊廷弼群起而攻之了。
梦南摇摇头说:“朕是在想,成祖在世时,武功赫赫,四方宾服,大明天朝上国何等威风?如今却疆土沦陷,龟缩在长城边上,”梦南手指敲着地图,指着长城一线说:“你们看看,如此收缩防守,毫无战略纵深,一旦长城防线被外敌突破,京城岂不危在旦夕?况且自河套丢失之后,大明再无辽阔马场,如果没有充足的战马,如何训练大明的铁骑,如何应对鞑子的虎狼之师。我们拥有优良的火器、火炮,可如今只能用来守城,打野战完全用不上,而朕心为,要收复失地,是不可能不和鞑子打野战的。”
由于梦南话里话外,已经透着对前几任的不满,黄嘉善不由得头上冷汗直冒:边事糟糕到这般田地,他这国防部长哪能逃得了干系?
“边事废驰,已非一日,黄爱卿也不必自责,只是希望黄爱卿今后花大力气整治一番。”
黄大人稍稍松了口气。
梦南慢慢地踱着步,又说道:“朕意,命各地副总兵及以上将领将自己的带兵心得写成材料,上交兵部,兵部、兵科与五军都督府共同整理,博采众长,编成大明步兵操典、骑兵操典、火器操典、水师操典等,作为大明士兵的日常基本训练标准。将领们可以在此基础上加上自己的心得进行深入操练。限期一年完成。还有,由兵部负责,在全国掀起大练兵活动,分步战、骑射、火炮、火器、水战五个类别,先由各边关、卫所自行挑选,层层比试,明年春天进京决赛,前十名有奖,他们的主官也同样有赏赐。参赛者限定为千户以下将领和士兵,年龄在十八岁到三十五岁之间,地方百姓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参加,若是进了前十,当地官员也要表彰。”
黄嘉善没料到皇帝才安慰了他,就立刻给他找了这么多事情,心里暗暗叫苦,停了一下,才说“臣领旨”。
梦南瞟了他一眼,只见他脸上恭恭敬敬的,也没有什么异样表情,心中念道:到底是老江湖,佩服。
梦南用手捏着下巴,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说道:“黄爱卿如今年事已高,要多注意休息,爱卿就帮朕传个话,统筹一下全局,其他的事就让下面人干吧。孙先生,”
孙承宗急忙上前道“臣在。”
“具体事务就有劳先生了。”梦南笑眯眯地说。
“臣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总算是初步解决了一个问题,但梦南并没有高兴起来,因为户部尚书、大明的财政部长李汝华反对。
准确地说是有困难,因为国库里没钱了。
于是梦南不得不关心起大明朝的财政状况。
“如今国库还有多少存银?”
“回陛下,太仓如今只余存银六十万两,还要支付百官薪俸,应付各地灾情。”
梦南倒吸一口凉气,忙问,
“那大明每年岁入多少,支出多少?”
“回陛下,大明去年岁入三百八十万两白银,支出五百四十万两白银。”
李汝华的脸有些红,可也没办法,当财神爷的没有钱,说话都没底气。
“一年的岁入才三百多万?”梦南难以置信。
他记得以前看雍正的资料时,说雍正死后,国库里留有有五千万两白银,要不然乾隆哪有钱挥霍。就算大明朝收税再不力吧,除以十,也得有五百万啊,六十万两银子,如何支撑辽东战局,还有官僚们的工资、还有救灾、还有治河……
“那地方上呢,可有存银和存粮?”梦南问。
“回陛下,从前有,只是现在……”李汝华咬咬牙,豁出去似地说:“现在地方存粮还有些,存银几无。”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梦南不再追问,估计是被地方给黑了。据说在这个时候,官员官职的大小和其脸皮的厚黑程度成反比。越往下越差劲,官职越小,盘剥越厉害。
梦南挠挠头,有些无奈地说:“这样吧,你把大明开国以来,历朝岁入与支出梳理一下,与如今岁入、支出作个对比,看看差别是多少,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有什么说什么,不要遮遮掩掩。另外,集合各部院科道建言献策,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提高国家税收。兵部的事情也不是一蹴而就,朕来想办法。”
“臣遵旨。”
支开了李汝华,梦南又问:“工部尚书何在?”
“臣刑部尚书兼署工部尚书黄克缵参见陛下。”
梦南问:“朕听闻嘉靖年间,便从海外传来番薯、玉米等作物,据说可在贫瘠的土地上生长,不惧旱涝、产量颇高,如今推广到什么程度了?”
黄克缵迟疑了一下,如实奏道:“回陛下,番薯玉米之物,如今在广东、福建均有所种植,产量也确实高过水稻和小麦,只是大都用来喂养牲畜,百姓并不以其为主食。”
啥米,梦南差点跳起来。有没有搞错,这么好的东西,人不吃,拿去喂牲口?我的烤红薯啊!
梦南郁闷地盯着黄克缵,一直看得黄大尚书额头冒汗。
“着工部将番薯、玉米等耐旱作物向直隶、山西、陕西、甘肃等地推广。另外,差人去海外,寻找土豆、花生和其他耐旱、高产作物,将其引进大明试种推广。黄卿家要用心办事。今天就先议到这儿吧,众位卿家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进宫见朕。诸多政事就请先生们帮朕分忧,但是辽东之事,不得擅专,必须第一时间报朕知晓。”
众臣告退后,梦南坐下来,也不管什么人君风度,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