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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行猎南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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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们从边关回京到现在,已经有近十天,过惯沙场征战生活的人,整天待在温柔乡里反而不舒服,南海子狩猎要抓紧了。
所以冬至刚过,王安和骆思恭就带了一班东厂锦衣卫赶往南海子打前站,要在南海子周围划定禁区,不准闲杂人员靠近,设定封场期限。还要清扫房间,整理庭院,为皇帝和众将领入住做准备。
我则窝在昭仁殿里,一边烤着火,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听吴养春汇报藩王宗室作品拍卖的情况。
吴养春虽然年纪已经不轻了,对外来的事物吸收的倒是很快,就比方这咖啡,连由检他们都喝不惯,他老人家反而喝得挺带劲。如果吴希元远航回来能采购到咖啡种子,倒不如让他到沿海或者海南岛那地方去种种试试。
吴养春呷了口咖啡说,藩王宗室的作品在图书馆一共展览了四天,于昨日在图书馆一楼大厅里举行了拍卖会,前来参加竞拍的人有五百多人。八十三件作品在一天之内被抢购一空。这里面要数潞王的作品最受欢迎,他制做的两张琴被山东的一个商人高价买走,并取名潞琴,两幅画作也卖价不菲。
此次拍卖总共拍出白银五万九千三百两。拍卖会结束后,臣按照陛下的吩咐当众宣布,将所拍银钱全部捐出,设立一个公益基金,目标是救济困难民众,尤其是没有生存能力孤寡老人、孤残儿童。欢迎在座的诸位献爱心。最终募集白银三十万七千两,加上拍卖所得,共计三十六万六千三百两。
我点了点头,笑道,这作品也是沾了作者地位的光,顶的名声越大,卖的价钱也才越高啊。这次爱卿干得不错,朕很满意。那之后的基金会也由你筹办吧,你办事,朕信得过,朕只挂个名誉头衔就行。
我正和吴养春商量基金会的事情,梁芮抱着厚厚一迭奏折进来了。
梁芮苦下一张脸说,皇上,这已经是第四拨要求藩王离京的奏折了,外面大人们已经放出话来,说您如果再不批奏折不给答复,他们就要在集体在皇极门前跪谏。
“还反了他们了。”我恨恨地说了一句,又道:“又拿这一套来对付朕,好啊,他们要是愿意挨冻,朕也不拦着,就请自便。”
吴养春被唬了一跳,赶紧起身劝我说:“陛下不可,陛下如果任由百官皇极门前跪谏,传出去只会让天下人视陛下冷酷无情,这有损陛下关爱臣子的声名啊。”
我换上笑脸说,好了,朕也就是一句气话,哪能真那么做。眼下会展已经开完,拍卖会也结束了,藩王们耗在京城也不是个事,这样,梁芮,你让尚膳监在建极殿准备晚宴,要丰盛些,朕今夜就请众位亲王吃饭,为他们饯行。
梁芮一溜烟地去传旨了,我拍拍吴养春的肩膀笑道:“老吴啊,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虽然不在朝堂,却也是大明朝的臣子了,看样子这一年来很受同僚传染啊。这水平可以到都察院作个御史了。”
吴养春忙道:“臣本一介草民,虽然小有家财,却难登大雅之堂,蒙陛下厚爱,才有今天的地位,臣自然要为陛下着想。”
按祖宗的规矩,藩王留京时日不得超过七天,二十来个藩王加上上百个参展的宗室,在京城已经呆了十一天,难怪大臣们纷纷上奏抗议了。
藩王里面也有聪明人,象蜀王,已经两次上奏要求离京,其他人也都多多少少有所表示,于是在晚宴之后,各路人马纷纷连夜返回住处去做启程的准备。
我返回弘德殿时,里间还亮着灯。莉儿披着外衣半躺半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着。
“怎么还没睡,天都这么晚了。”我说着脱了靴坐到她身边,让她的头靠住我。
“阿校,藩王走后你是不是就要去南海子了?”
我点点头。
“那能带我一起去吗?”
我哑然。
“其实我也知道你和边将们去狩猎,我跟去不是个事,我就是嫌宫里闷,想出去走走。”莉儿不太情愿地嘟囔。
“我知道,这里不比前世,不但有出差的机会,还可以自己随意出去旅游。其实从心里说,我也是想带你去的。可是和一群将军们在一起,终究是不太方便。再说现在天也冷了,南海子不比皇宫,设施相对简陋,冰天雪地的我也担心你的身子骨会受不了。放心,我不会去多长时间,少则五天,多则十天我就回来了。我答应你,等明年秋天,我一定带你到南海子去,好好打一次猎。”
莉儿嗯了一声,又抱住我的脖子说,“那你也要答应我,保重身体。外面天冷,自己要注意,小心着凉。”
“知道了,我会的。”我轻轻地刮刮她的鼻子,任由她为我宽衣脱袍,之后迅速钻进了暖融融的被窝。
老天爷很是照顾我,出发这天,虽然温度不高,但是无风,天气晴朗,太阳红彤彤地挂在空中。
御道两边已经被二百人的先头部队清理干净,除了一座座高低各异的房子,一个人也见不到,空旷得很。
我不由心下升起一丝愧疚:因为皇帝出行就影响百姓的正常生活,岂不是我的罪过。要不下回微服吧。
到了南海子,王安和骆思恭早已把一切都置办停当,我们入住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午睡后全副披挂,出猎去也。
虽然已经进了严冬,南海子的汩汩清泉却并没有结冰,潺潺的溪水长流不停。或许是感受到了泉水的温暖,水边长着不少嫩绿的青草,为白雪皑皑的大地增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
大自然果然奇妙。
冬天猎物虽不及秋日繁盛,山鸡、树鸡、野雉、獐、鹿、狐、兔数量也不少,我们骑着马大致转了一转,便由皇帝我下达了行猎的命令。
这一次,我先带头冲了出去。
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地骑马了,我兴奋之余,双腿夹紧马腹,双臂伸开作飞翔状,仰天长啸起来。
众将被我的怪异举动吓倒,纷纷停住了马。
熊廷弼面带疑虑地在我面前翻身下马,施了一礼说:“陛下,雪地路滑,还请陛下小心,莫要伤到龙体。”
我嘿嘿一笑,自我批评说:“是朕举止不当了,朕会注意的。请爱卿上马,我们继续吧。”
熊廷弼迟疑了一下,见我笑得很诚恳,这才放下心,跃马向前。
我则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看着他高大的身躯渐渐消失在茫茫白雪中,才催动战马,提抢寻找猎物。
傍晚时分,众将返回行宫,大院里堆满了山鸡、野兔、野雉、獐、鹿、狐狸、山羊。刚刚当上三千营都督的卢象升在此次狩猎中大显身手,收获的猎物排名第一,让所有的人都对这个年轻的将领刮目相看。
我听说,他被任命为三千营都督后有很多人不服气。倒不是因为他之前只是五品郎中,在我手里坐火箭升迁的多了,不稀罕。关键是他年纪太轻了,还又是进士出身。满桂走后三千营剩下的那一万将士,个个牢骚满腹,认为皇帝陛下派来个娃娃将军管他们,是小看了三千营。卢象升上任当天,他们就串联起来给他出难题,要以满桂的标准对他进行考核。他们觉得卢象升不过是一个白面书生,年纪又那么轻,拿满桂将军作榜样,吓也能把他吓走。结果卢象升一出手就把他们给震住了,不但飞马射箭十五发十五中,还把一百三十六斤的练功刀舞得呼呼作响。自告奋勇上去和他单挑的六位将领也全部败在他的手下。军人一向是敬重强者的,众将士见他身手不凡,立马认可了这位新的统帅。还有人送给他一个称号,叫做“小霍去病”。
卢象升武艺高强这个史书上倒是提到过,袁崇焕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书生,知兵略,能统军,就象于谦那样。他在历史上的成名之作也是守城守来的,从未听说他亲自上阵杀过敌,没想到这也是个精通骑射的。骑术不比我差,箭术么,看他的猎物就知道了,不比毛文龙少。
熊廷弼虽然在辽东部队中一直大力推广火炮火器,但是就他本人而言还是更喜欢用弓箭。他原本就是能够左右开弓的猛人嘛,连卢象升贺士贤都要敬他三分的。虽然打到的猎物没有卢象升多,但也可以理解,毕竟卢象升足足比他年轻了三十岁。
大概是因为辽东光复的缘故,老熊近来心情很不错。虽然言官对他的攻击从来没有断过,但是有我挡着,也不用他费心生闲气。我只是担心他的坏脾气,怕他和下面的将领闹僵。为这我曾私下问过贺士贤和朱梅,他们说熊大帅没怎么过骂手下将领,大伙也对他很尊敬。所谓脾气不好,可能是朝中的言官们自己编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嗯,老熊可能是不太会做官,朝中那帮不懂军事却总想指手划脚的腐儒他是看不上眼的,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而那些对他不满的人就会对他造谣中伤。几千年来,所有有个性的名将大概都是被文人的笔玩残的。
没关系,朝里有人说坏话我担着,只要你们上下和睦就好。
洪承畴经过边关近两年的锤炼,已经渐渐褪去了当日的书生意气,很有些边关大将的剽悍风范。或许是经常和马世龙一起在边界上砍人,武艺也见长。和我一起出来的众将没人敢小看他。
眼见满院子的野味,我不由来了兴致,便下令搞一个篝火晚会,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众将听了积极响应,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就置办的妥妥贴贴。空地上燃起了熊熊篝火,烤架上的野味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熊廷弼双手捧着一盘烤好的野兔请我品尝。
我不客气地接过托盘,对熊廷弼说,“朕听闻爱卿第一次赴辽时,也是隆冬季节,大雪飘飞,爱卿便于同行人员围猎驰射,打到了几只兔子,然后支起帐篷,夜宿帷帐,烧兔佐酒,还作了一首诗助兴:‘十年射虎心犹壮,今日烧羊酒正醺。雪地何妨中夜饮,竖儒谩笑傥将军。’不知那次冬猎,距今多久了?”
熊廷弼眼圈有些发红,沙哑着嗓子说:“已有十四年了,那首拙诗不过是臣一时兴起所作,不想陛下竟然记得。”
我笑着说:“爱卿和将士们不辞辛劳,在辽东为国拱卫边疆,朕关心你们不是应该的么?朕这次来南海子什么都没带,朕看,就把这盘烤兔奖励给爱卿吧。”
说罢,我双手捧着托盘,郑重其事地送到他面前。
熊廷弼小心翼翼地接过托盘,象捧到了无价之宝一样,向我深鞠一躬退到了一边。
我撸起袖子,从烤架上撕下一条羊腿,稍稍吹了吹就咬下一大口,咽下去就喊:现在不是在宫里,别讲那么多礼数,来来,大家随意、随意。
由于南海子行猎没有文官随行,众将也就慢慢随便起来,不分官职大小,开始称兄道弟,互相敬酒。真正做到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满桂、茅元仪、曾子义这几个和我比较惯熟的,也开始轮番向我敬酒。一圈下来,我的头就有些晕了。
为了防止喝醉了酒说糊话。我于是让他们继续,自己先返回了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