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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茶馆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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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飒睁着大眼滴溜溜的看着沈之蔓,沈之蔓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者云飒。
没错,沈之蔓的确重生了,却是云飒逼着舍友修改过的改版小说重生,在她的前世里,她是怀着定海侯世子的遗腹子嫁到了寻常农家,平淡清贫的走完了一生。
沈之蔓前世在她那天资卓越却早逝亲爹的庇佑下,凭着文雅才情的人设在京中名媛里也是小有名气,虽然没有父母依靠,但年姨娘极疼爱她,沈老夫人没回京之前,她们祖孙没有大房二房的骚扰,过得很舒心,老夫人回来后她的亲事更是由老夫人亲自相看,她是半点不用操心,只用安心待嫁就好。是她自己被大伯母蛊惑了,沈家分家前她已经知事懂事了,她见识过老太尉府的富贵繁华,又怎么能甘心按照老夫人的心愿嫁给清贫学子,忍受他慢慢熬资历。在大伯母有意无意的挑拨之下,她认定了老夫人把她许给祖父的学生只是为了维系师徒恩情,她就是给沈之蔷铺路的工具人。所以前世她为了自己打算嫁到定海侯府也是人之常情,谁知道那侯府中看不中用,还不如老夫人为她挑选的清贫学子,虽未极人臣,好歹也是个从四品的监察副使。
想到这里沈之蔓险些咬碎银牙,在她的认知中前世的她能逃过一劫是年老夫人散尽最后家财,楚铭德又给皇帝献虽然上了什么重要的机密换来的。所以重生回来的她已经没了前世分家时老夫人给她三房才那么点钱财的嫉恨,她认定现在的老夫人手里已经没有什么资产了,所以八年前的楚铭德也没必要守着爷爷的教诲藏拙死活不出仕,年老夫人也没必要一直讨好那个老虔婆。
沈之蔓握紧茶杯颜色深沉,却是不知为何剩下的三位辅政大臣没有跟记忆中一样倒台,也不知是不是楚铭德提前出仕的蝴蝶效应,她记得今年就是沈之蔷和楚铭德定下婚约的一年,却不记得沈之蔷身边原来竟有个这么高壮的丫鬟,难道是因为她提前认识了楚铭德,或者老夫人察觉到了什么,牵动了前世未知的命脉。毕竟上一世楚铭德没有在她的算计安排之下提前出仕,而上一世沈之蔷身边的云嬷嬷应该在几天前就病死了。
曾经的沈之蔓能以庶女身份在万紫千红中入了侯夫人的眼,顺利嫁入定海侯府,现在的她也有自信能成功把楚沈两家上辈子的婚约换过来。
沈家两个小姐边喝茶边聊聊京城杂闻,云飒边嗑瓜子边发呆,发散思维的同时还能吃东西也是她多年练就的绝技。
明面上二人相谈甚欢,沈之蔷却觉得沈之蔓对自己的丫鬟意图不轨。虽不在京城长大,察言观色的本事沈之蔷多少也懂,堇朝也同塘朝一般,文化经贸四通发达,所以似云飒般的西番血统女子虽不多见,但未必难见,可大姐姐看云飒的眼神泛着绿光,总是有意无意的问着云飒的身世,这是想把飒飒拐跑啊,三房现在应该比四房有钱,想想自己每个月那可怜的零花钱,沈之蔷觉得桂花糕都不香了。
沈之蔷对自己看见未出阁的大姐姐跟成年男子游街聊天的事情转瞬即忘,云飒却得利用一下,怎么也得给改版女主添点堵,不想斗到其他小姐的丫鬟不是好骑士。
“娘……我今天……”云飒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云嬷嬷正在小食,拿着筷子朝云飒的头啪就拍了过去,“别用你那张脸做出娇羞的样子,毛骨悚然的,有话直说。”
“今日与小姐去茶馆,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些,看见大小姐与一个青年男子有说有笑的,偏巧有人经过,叫那人叫楚大人……”
啪,云嬷嬷把筷子掰成两截,把小食推给云飒,匆匆去找了老夫人。
几天后,主屋里传来摔杯子的声响,老太太怒火中烧的吼道自己小看了那两个人,云飒初级宅斗技能穿小鞋get。
“年老夫人真是好算计!”
“太夫人息怒,此事年姨娘可能并不知情。”
主屋里,一位容貌普通的能让人转瞬既忘,农民扮相的中年男子单膝跪地,报告着这几天的调差结果。
沈家上下谁人不知楚铭德早已是蔷儿内定的孙女婿,而今却与蔓儿纠缠不清,两人四年前就已有往来,如今私下里更是有了肌肤相亲,太夫人脑仁直突突,四年前,那小妮子才多大年纪,就有这等心机。
进京后,独孤雅君得知原氏竟用沈老夫人自居,便让周围人都称她为太夫人了,沈大老爷听闻亲自上门告了罪,回去让就让下人们改了口叫原老夫人,原氏无可奈何的赌气去佛堂念了几天经。
到是年氏不知断了哪根筋,自称起年老夫人来。
楚铭德作为沈老太爷的得意门生,虽出身寒门,却被寄予厚望,如果老太爷有嫡亲的女儿,楚铭德妥妥的爱婿半儿,没有女儿命的老太爷生生压着爱徒的婚事,人脉资源半点不给,古书字画倒是赏了一堆,没有遇到沈之蔓之前的楚铭德感恩戴德,势必要将老师的名言警句贯彻到底,遇到沈之蔓之后的他却恨极了老师宁愿将人脉舍弃也不愿交给他。
什么爱徒,呸!
沈老太爷去世后第一年,楚铭德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言明老太尉的人脉早被三位辅政大臣瓜分,不信你看你哪位师兄都被贬去和西番交界的小县城了,你哪位师兄明明一甲榜上却被打压的回乡教书,更是提及恩师嫡亲孙女自幼体弱多病,恐难活到及笄,等等云云,稀稀拉拉点点刺中要害,让楚铭德不得不重新审视恩师遗命。
这一把把刀生生戳进楚铭德心里,沈之蔷体弱这点最为致命。
楚铭德的父亲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因早产体弱,考上秀才已经身体极限,若是再往上考怕是不死在考场里也是死在赶考的路上,为了改善下一代基因,家里费了心机才娶上了隔壁县富农的女儿楚母,楚母虽只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长相普通泼辣勤俭,但身体强健又能干的楚母侍弄田地可是把好手,如此才能在体弱多病的楚父病故后,让楚家依旧有能力供楚铭德读书,但楚母极为看不起官商子女那娇柔的身子骨,是家里米不够多,还是肉不够吃,那杨柳细腰的如何能为楚家开枝散叶,若是再如楚父般动不动就风寒感冒,当年连造小人都要靠她努力,那她老太婆的后半生还有什么盼头。
至今楚父病故好些年了,楚母想到当初舌绽莲花的媒人都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儿子聪慧前途无量她早改嫁了,如此楚铭德自小就听楚母唠叨决不能找娇弱多病之人。
当年楚母得知沈太尉有意提携楚铭德的时候心里可是咯噔一下,胸闷头疼了好几天,得知太尉无女后才缓过来。
然而太尉他,有孙女啊。
天泽元年,十六岁的儿子已是举人,二岁的未婚妻乳牙尚未长全。
楚母心肝脾肺,哪儿哪儿都疼。
如今的堇朝工农商虽然都位列九部之中,可商的地位是怎么撺掇都比不过工农,谁不知商人有钱无势,所以把家里都照着世家的模式养,堪称联姻的一把利刃,不少清贵人家都会为了那些女子价值不菲的嫁妆娶个商籍女回来当摆设,虽然嫁给官员子孙不得陪嫁商铺,但那一箱箱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和一打打地契房契也够清贵们的小心肝颤乎的,赶上嫁娶的吉年,暗地里盯梢的天镜阁都直呼要命,若不是阁主笑得太渗人,他们在内里早就监守自盗八百回了。
而此时的沈太夫人却深深叹了口气,“老爷运筹帷幄四十年,临死识人不清啊!”
刚回京城的太夫人并不想过早的动用独孤家和沈老太爷留下的整合后的势力,三大辅政大臣还没有倒台,更有太后皇后二族虎视眈眈的护着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利,本该急流勇退的沈老太尉明面上留下的势力不知为何被楚铭德这个得意门生集合,在五大势力眼皮下拼命蹦跶。
太夫人眼皮跳了跳,这个孙女婿所谋不小,蔷儿怕是配不上了。
“青竹,去跟萧萧说,小姐这几日水土不服受了风寒,我亲自去长公主府上告罪,过几日的游花会推了吧,让萧萧注意些分寸。”
游花会,分为左右两园,俗称堇朝皇室相亲与定亲男女线下见面大会,每年七夕过后由皇室宗族指定人选承办,三品及三品以上在职或离职(挂了)大臣家的年纪十三岁以上的尚未定亲定情的嫡系子孙可参加左会,男子束发执扇女子双髻簪花,已经定亲的男女则可参加右会,线下见面探探虚实,男子束冠执剑女子单髻带钗,历年游花会好戏连连,惊喜层出不穷。本来沈之蔷有个口头婚约是个可以推脱的正当理由,如今看来这理由是坐不住了,也需让上面知道知道,还好沈之蔷比皇帝小了十一岁,没有参加选秀的可能,不然事情可能会更加麻烦。
云嬷嬷点了点头,答道“可是需要知会一下二房,毕竟今年是思安长公主府承办游花会,听说是定海侯老夫人求到了太后跟前。”
太夫人皱皱眉,“也罢,你将请帖送给老二,嘱托他带上三房的蔓儿,我倒要看看这小妮子的心思几何!”
这边的沈之蔷却是在吃了几块糕点之后上吐下泻,她用水灵灵的眼睛可怜的盯着萧萧,萧萧尴尬的笑着将剩下的几块推到飒飒面前,几分钟过后飒飒啥事没有,沈之蔷颤颤巍巍的第三次从恭房出来。
沈之蔷虽然天真,但她不是弱智。
祖母去过长公主府后,太医过府为她诊治,她看着太医边拔胡子边摇头,就知道自己也许该得什么不治之症了。
果然几天之后三房皆送了些补品过来,皇帝也打着过去曾经的旗号送了根人参。
沈之蔷呵的一声看着萧萧翻了翻白眼,心底疑云骤起。
飒飒无语问天,不知沈家四房能活到宫斗第几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