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骨》雪落尘间君已辞

5、楚沈暗渡

　　“飒飒可是好些了？”
　　云嬷嬷将云飒又按回床上，摸着她的头叹了口气。
　　“可算是退烧了，你要是再不醒，老夫人就要用紫玉参了，那你欠沈家的可就再也还不清了。”
　　给云飒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睡吧，再醒来就全好了。”
　　云飒却直愣愣的望着云嬷嬷，因为想起了很多事她羞涩又窘迫，她一个三十几岁的人被当小女儿这样照顾，还叫她娘亲，可是这个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妇人让她想起了在原本世界的母亲，子欲养而亲不待。
　　来京城之前，沈老夫人就将最后愿意留下的仆人都削了奴籍，更是在云北给云嬷嬷、云飒、雨萧都落了户籍并且给了每人一座一进小宅。
　　沈老夫人抱着最坏的打算，给所有人留了最好的退路，云嬷嬷等人自然也不可能弃主而去，但眼下受得好处越多，将来肩上的担子也就更重。云飒不知道萧萧的来历，可萧萧医术很好，用毒也是一把好手，而云嬷嬷可是来自独孤家，想着原版改版里云嬷嬷的结局，她可不认为她养娘是个普通的妇人。
　　普通的妇人能有本事找来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教她功夫最后还传功给她么，普通的妇人能有本事弄来一堆杂七杂八的药水给她泡澡给她补成钢筋铁骨么，普通的妇人能有本事在短短八年时间里给她训练成一个看似普通实则武力强悍的侍卫么。
　　反正云飒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想，命是人家救得，人家让她干啥别含糊就是，她为了小说结尾怎么也得勉为其难的活得长久些。

　　被云嬷嬷和萧萧圈着养了几天终于大好的云飒，再次活蹦乱跳，她撺掇小姐出门溜达溜达，想看看堇朝的京都是何种繁华，她实在是怀疑她的出现是不是为沈之蔷挡灾，就她这药浴中泡大的武功内力都深厚的身板竟然能败给水土不服？怎么看这次都像是中毒，因为云嬷嬷唯一没教给她的就是用毒，主要是她理科白痴啊，你问她炒菜用什么调料还可以，你让她按方抓药就是要命，别人好好的她能给自己先毒晕，所以最后云嬷嬷也放弃了，只是给她练了耐药性，虽说做不到百毒不侵，一般的小打小闹也是可以扛过去的，但是这回不一样。
　　云飒可是清楚地记得全身无力气息紊乱的感觉，心脏突突跳，血脉如逆流，胳膊上的血管都快爆了，小说里走火入魔都这么写，然而沈老夫人不问，云嬷嬷不说，她就只好跟着大家一起装傻。
　　在她病着的时候，小姐已经去过了大房二房，萧萧说大房清贵对小姐客气而疏远，给了一支簪子的大叶氏把肉疼刻在了脸上，二房高门看小姐如落魄猫犬，随便赏了一包银瓜子就好像天大的恩情，这是把小姐当成了要饭的，她们更听到了二房的丫鬟仆妇明面上嚼耳根子，萧萧气不过都挽起了袖子，但看看自己细弱的胳膊，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放毒，萧萧决定以后带飒飒讨回来。
　　老夫人是对二房彻底凉了心，文瑛公主这个儿媳跟继母涂氏差不了几岁，平日里明争暗斗也就罢了，老夫人回京头几日是抢着来请安，但发现老夫人手里是真没什么值钱的家资后，一个抱恙跟二老爷耍赖，一个回了公主府端的是皇室显贵。
　　老夫人跟云嬷嬷感叹好歹三房还有个好孩子，沈之蔓是这几天是天天请安风雨无阻，又长着一张跟天资聪颖却短命的沈从涟相似的脸，虽是庶出，但也得沈老夫人几分喜爱，让沈之蔷平日里多跟她出去走走，这样也能更好的融入京城的女儿圈。
　　云飒却不敢苟同，就凭原本小说里的描写，她沈之蔓要是朵莲花恐怕根也是黑的。正好今日沈之蔷约了沈之蔓茶馆小聚，想起了小姐曾经在茶馆遭遇过的事情，不管是不是这次，云飒雄赳赳气昂昂的换上了自己显得最彪悍的衣服，带上了所有暗器装备，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被云嬷嬷拉去凑了一顿，老实的低头跟在沈之蔷身后上了车。
　　说来奇怪，岚清县地处堇朝之西南，这里的女子大都小巧玲珑，也不知自己亲爹到底是什么品种，云飒生得是肩宽腿长，因为常年练武药浴，现在骨头架子也大，身高有1米78，即便是现在减了肥，体重据自己估测怎么也得有140斤，脸部线条也有角有棱，眼睛很大，眼窝很深，鼻梁很挺，眉毛很重，肤色蜜棕，手长脚大，在云北的时候，若云飒换上男装从背后看身形举止，谁不赞她活脱脱是一个好儿郎，有些讨厌的人私下里叫她是西番蛮子，云飒自己在河中照了照，嚯，确实有点烤羊肉串的味道，这张脸不就是典型的混血儿么，放现代怎么也是个超模苗子，这肤色可是有些人天天晒假日光都想拥有的，云飒对自己的亲爹真是好奇到极点。按老夫人的调查走访，亲爹是汉人无疑，想想塘朝文化开放，难不成是隔代遗传，鲜卑？回纥？吐蕃？靺鞨？更别提西域诸国，云飒此时好想化验个种族基因。

　　发呆想了一会，赶驴车的小哥对她说道茶馆到了，云飒先从车前跳下来，撩开车厢帘子摇醒了小憩的沈之蔷，看了眼尥蹶翻眼的小灰驴，她不禁感叹小哥的驾车技术了得，又看了眼满街乱跑的人力车夫，忽然觉得时空有些混乱。

　　堇朝不是谁家都能用马车和牛车的，马牛都是由农部统一注册登记的，有专门的官方养殖场，只租不卖。
　　堇朝靠战乱起家，自然知晓马的重要，对马的管制极为严苛，这里的壮年马匹按种类分为宫马，军马，驿马，和官方镖局的镖马，除此之外官民都不能随意圈养马匹，除非宫军驿镖马退役，但赎回家中也都是马太监，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赎，得看你家中是否有老弱病残，一些战功赫赫的马儿被赎回去那都是当亲儿子养的。
　　堇朝重农，所以牛也不是随意能打杀贩卖的，一般都是富贵田多的农家从农部租用耕牛，需得善待，每几年有专人检查耕牛是否健康，年老体弱的经批准才能折旧贩卖或宰杀。
　　这就催生了堇朝一个新的行业，人力车。
　　早几年有人试图将驴马杂交，如果后代有马半分听话，也利于寻常人家出行，结果皇帝被御史大夫们的奏折差点砸晕，后来一位大臣家中有急事欲架驴车，驴却死活不让套还尥蹶子乱跑，车夫一急自己上阵，把驴栓树上，把套子放自己身上拉着自家大人就往回跑，而后工部因此事突发灵感的改良了车架，云飒的思想飘到了《骆驼祥子》和虎妞，不觉浑身一抖，这改良的车架真是跟自己看过的电影里一模一样啊。堇朝开化，有些拉车小哥会故意穿露肩露腰的短衫，一些大胆的女子也会专门坐身材健美的车夫的车，给的赏银自然也好。

　　云飒的思维正在发散，沈之蔷已经搭着她的胳膊下了车，拉了拉云飒的袖子让她给钱。“咦，那不是大姐姐么，”沈之蔷颇为疑惑。
　　云飒顺着沈之蔷的手指一看，远处卖面人的摊位前，有个俊俏的丫鬟正紧张的左顾右盼，身旁有位带幕篱的女子正跟一位书生打扮的青年人说着话，云飒用5.4的钛合金狗眼看去，这青年长得人模狗样，脸白腰细，虽不是一等的美男子，也算是普通人里的翘楚，他拿着女子递过的面人笑得阳光灿烂。

　　然而云飒突然反应过来，不是，小姐，离那么远，又有遮挡，你是怎么看出来那是大小姐的，难不成你透视加远光，云飒心中嘀咕着，忽然眼前出现了奇幻的一幕。
　　那女子脑袋上方闪过几行金光大字：沈之蔓，已故太尉沈凌岳三房庶出孙女，危险指数50%。
　　云飒僵硬的转头看向书生：楚铭德，已故太尉沈凌岳门生，危险指数80%。
　　呵呵。

　　“飒飒，我们先上去吧，被……被大姐姐知晓，是不是……”，沈之蔷扯了扯云飒的衣袖，云飒转动嘎巴嘎巴响的脖子看向自家小姐，沈之蔷无语的答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就算认不得大姐姐，我还认不得她的贴身丫鬟么！”沈之蔷扭头走进茶馆。
　　差点以为小姐也是穿来的云飒尴尬的低头抠手，挺着健壮的身板，踏着小碎步跟上了小姐，羞涩的红晕衬着她蜜色刚硬的大脸，沈之蔷回头一看，到嘴的话又噎了回去，毕竟给飒飒羞跑了，安全感这么强的丫头也难找。
　　沈之蔷在别的包间坐下等着，反应过来的云飒表面愣愣心里惊涛骇浪。

　　这剧情不对啊，怎么这时候沈之蔓就认识了楚铭德，明明应该是今年过完生辰老夫人才定下二人婚事的，而且看二人熟悉的样子，分明是相知已久，周围粉红色的泡沫戳都戳不破了，谁站在旁边都像个一千瓦的灯泡。
　　那危险指数又是什么，要知道楚铭德虽然比沈之蔷大了好几岁，却是沈老太尉的心头好，要是有女儿，估计他早就做了沈家的女婿，也不会到了现在还未娶妻，更轮不上孙女。老太爷会培养个威胁自家孙女的人么？答案否定，这个楚铭德是原版的还是改版的，看着也不像奸诈小人啊。这危险指数比沈之蔓那朵黑莲花还高，作孽呦。
　　想不通的云飒索性靠着墙装睡，想起那破碎的水晶书，她把小说的剧情在心里翻呀翻，既然她病死的片段已经改写，新内容后面必定一片空白。
　　这，是让她自己写啊，没个二十年宅斗经验，十年心肌梗塞病史，她怎么编的出来，而且看着楚沈暗渡，这是还有隐藏剧情。
　　她猛然灵光了一下，不是这沈之蔓不会是……重生的吧，如果楚铭德现在真的已经在朝为官，那这就是原小说的剧情啊，据说今天茶馆小聚，沈之蔓还特意让小姐带她来，说是没见过高壮的女子，其实是原来的剧情里根本没有她云飒出现过吧！
　　头疼，云飒只想跟着沈之蔷混吃等死，反正古人的寿命也短，当然了皇帝一家除外，她不想玩回合制的宫心计啊。

　　沈之蔷摇了摇云飒，说沈之蔓进了之前订好的雅间，整了整衣袖准备带云飒过去。云飒收敛了心思，拍拍脸，振作，自己好歹是混过十几年的社畜，还对付不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然而云飒注定是想错了，她以嬛嬛老师笑道最后一集的影后演技发誓，她看到摘下幕篱后眼神潋滟的沈家大小姐沈之蔓第一眼时，脑海中浮现的几个大字是：此女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