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半生荣华》何以死沉默

1、第 1 章

　　他说你会来吧，我知道我无法拒绝。
　　想起多年以前，当我们都还天真得不知道尔虞我诈时，他和我一起坐在电视机前面看动画的情景。想起我初初接触电脑时候，他手把手教会我作图，听音乐，打游戏的事情。那个时候，他总是微笑着的。我对他说，我最喜欢他，他说他也是。
　　我想那是什么样子的喜欢？我一直以为那是爱情，我们是彼此的初恋。可是很多年以后他却对我说，那是一种友情，或者是亲情。是妹妹对哥哥，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那个时候，他的身边，站着另外一个女孩子。她温柔大方，优雅可爱。她那么漂亮，性格也好。那是他的心上人，远比丑小鸭似的我和他般配。
　　我以为到了世界末日，可地球一直都没有停止转动。
　　爸爸妈妈离婚了。他们争吵了那么多年，爱情终于走到了尽头。或者这样说也不对，因为我并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有过所谓的爱情。我以为有过，可以他们从来不曾相亲相爱；我以为没有，可是如果是这样，这个婚姻从何而来？又为什么会有我？
　　妈妈说：“你跟你爸爸在一起，要听话。有时间我回来看你的。”
　　多么冷淡。我以为她是爱我的。她总是这样说。
　　然后妈妈离开了，带走了一大笔的钱。老旧的家里很快就出现了陌生人，占据了妈妈的位置，占据了曾经属于我的领域。
　　一夜之间，仿佛一切都变了。可是这也不是世界末日。
　　然后我喜欢的，从小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对我说：“我要结婚了。一味，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吧？”
　　他笑得那么温和那么好看，我变得不知所措。
　　我无法拒绝。我不是温和的人，也从来学不会迁就谁。我可以对很多人说“不”，可是他不是“很多人”。
　　我说“好”。
　　婚礼在一个下雨天。早上是蒙蒙小雨。礼车伴着细细雨丝出发，新娘的白色婚纱轻盈却华美，在这阴凉的天尤其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其实是中式婚礼，没有教堂。两人牵着手，那样美丽。
　　美丽的新娘子和英俊的新郎说，想要得到我的祝福。
　　我点点头，微笑说道：“祝你们百年好合，白首齐眉，一生幸福美满。”
　　空洞的祝辞，生硬的微笑，可是新郎新娘很高兴。
　　其实要露出微笑，给与祝福都不是很困难。我坐在婚礼的宴席上，心情平静，全无波澜。这个时候，我非常冷静。
　　眼泪是在离了酒店很远以后才掉下来的。雨渐渐下大起来，没有雨伞。我在雨中行走，雨是冷的，眼泪掉下来是热的，可是转眼，脸颊就一片冰凉。
　　雨幕中朦朦胧胧，耳边一片稀里哗啦。等到我反映过来的时候，只能听到一阵轰鸣，然后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我觉得撞到了什么，只是并不疼。身子临空飞了起来，什么东西被砸碎了，啪嗒一声，异常地响。

　　朦胧间总能听到隐约的声音。
　　不是哭泣的声音，可是却给我有人在哭泣的感觉。我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但首先冒出来的念头却是，我不想死。
　　然后出现的记忆，才是车祸出事的事。
　　被车撞到，飞了出去。断裂，破碎的声音。
　　可是身上却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我想我不会死了吧？我张开眼，看向四周，却看不到什么。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没有车，没有街道，没有下雨，也没有我的尸体。
　　心紧了起来，这样子莫非是死后的世界？
　　可是，为什么，好像有人的声音？
　　“你是谁？”有声音这样问道。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男孩子模样的模糊影子出现在眼前。他漂浮在半空之中，我自己似乎也漂浮在半空之中。
　　看上去像鬼魂，可是我却并不害怕。也许是因为印象里，总觉得那道影子不像坏人，感觉不到恶意的关系吧。
　　我问：“你呢？你是谁？”
　　“我……我吗？我是……萧家的继承人。”
　　总觉得是非常奇怪的回答方式。我继续问道：“继承人什么的我不知道，可是你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人影似乎摇晃了一下，才说道：“名字……名字……我叫什么名字？”
　　失忆了吗？鬼魂也会失忆吗？我说道：“我叫尤一味。你已经死了吗？这里是哪里？”
　　“.…..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什么……也不记得……”
　　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自己是什么萧家的继承人吗？是因为对于这件事的信念太深还是因为想要把其他什么的全部忘掉呢？
　　可是我……
　　然后，就在我们彼此对视的时候，周围突然发出了光亮。白雾渐渐散开，仿佛一阵风吹过，男孩子突然抱住了我。
　　我本来应该会推开他，却感觉到一股吸力在拉扯他，反射性地便开始一起抵抗，却看见了一个诡异的情景。
　　隐约是一座医院，走廊上人来人往。我们对面正好是抢救室的门口，红灯亮着，门扉紧闭。可是我却可以看见金属门另外一边的情景。
　　我想要冲出去，可是却被他紧紧拉住。
　　他说：“你要干什么！？”
　　“让我过去！也许里面在抢救的是我！我还不想死。”我试图推开他，只是推不开，于是两人拉扯着一起冲进了急救室。
　　可是里面的不是我。
　　是一个男孩子。
　　作用在他身上的吸力更加强大了。他却拉着我不肯放开，我问他：“这是你的身体吗！？”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开口说道：“不行！不行！我不能回去。”
　　可是吸力却越来越大，到了后来，整个急诊室仿佛都刮起了一阵狂风，只是他抱住我不肯放开，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就是一张漂亮的，属于十几岁男孩子的脸。
　　然后，一切平静了。
　　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面多了不少东西，可是奇怪的是我的记忆也没有消失。或许真正多出来的是关于尤一味的东西才对。这个是那个男孩子的身体，里面有很多关于他的记忆。他的名字叫萧瑾。
　　我试着呼唤他，一次又一次：“萧瑾？萧瑾？”
　　可是没有回音。
　　那么，暂且不管他了。
　　守着我的是一个叫做谈天音的男人。印象中真是很稀有的姓氏。不过，就本人来说，看上去也颇为奇怪。
　　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只是非常意思意思地问了一句：“醒了？”
　　我应道：“嗯。”
　　那之后，他便没有再说一句话。我在萧瑾的记忆之中搜寻和他有关的信息，但是或许是因为不是本人的关系，在我看来萧瑾的记忆非常混乱，断断续续，而且分不清先后顺序。关于谈天音的信息更是少得可怜。我只知道谈天音和萧瑾的父母是世交。除此之外，便连一点点的印象也没有了。
　　我问他有没有这几天的报纸，他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去买了几份。
　　我本来是很不喜欢看报纸的，可是现在的情况特殊。我看了日期，发现是婚礼两天之后。可是翻了一翻，却没有关于车祸的消息，心中不由忐忑，却又有些庆幸。
　　我问谈天音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他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反问道：“在医院里面多待几天，不好吗？”
　　这句话说得颇为没头没脑，可是我只是愣了一愣，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开口说道：“我从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如果一定会遭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也只能坦然去接受。用真心换不来的东西，也许有时候，用点小手段也是必须的。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他点了点头，说道：“原来生死一线真的能够改变一个人。不过我想你的问题，并不在于用错真心，而是在于手段不够高明，没有把握好这个度。”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只是在敷衍他，这些话也只是随便说说，但却似乎让他相信了。然后我问他：“对了，这两天是不是有一个女孩子出车祸了？”
　　因为觉得拐弯抹角太麻烦，而且可能打听不到正确的情报，所以我索性直接问了。虽然表情漫不经心的，其实我的心里紧张得很。
　　“车祸？怎么突然这么问？”
　　“不知道，总有这种感觉，好像有什么在哭似的。我就想，是不是什么人的鬼魂……?”
　　他愣了一下，说道：“你想太多了。”
　　我问道：“到底有没有？”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其实前几天，司机送你就医的时候，因为太匆忙结果闯了红灯撞死了一个女孩子。我们送了急救，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救成。不过我们跟死者的家属联系过，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
　　我仿佛再次被狠狠撞击了一下，追问道：“那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好像叫尤......尤一味吧。长相嘛，普普通通，我也说不出来。”
　　我心里除了震惊，同时也冒出一股说不出的愤怒。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了，只是对他说道：“我累了。”
　　躺下去，把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面。
　　我竟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