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年有渔》南有嘉卉

12、再抱一会

　　宋渔对自己的判断还是很准的，不到五分钟就靠在路溟肩上睡着了。车上空调开的很足，路溟把自己刚刚脱下的外套盖在宋渔身上。因为宋渔说一会可能会犯困，所以路溟在他睡着前把就外套脱了放在一边，以免宋渔一会说冷。
　　路溟感觉自己越发像个老妈子，比他奶奶想的都要周到。
　　宋渔睡得很熟，车开过一段石子路都没把他颠醒。
　　路溟低头看着宋渔的睡颜，这人平时看着嚣张不好惹，睡着了倒是像只小猫咪，乖的想给他呼噜毛。
　　从这个角度看，路溟发现这家伙眼睫毛还挺长的，尤其是眼尾的部分，他忍不住用指尖划拉两下。
　　宋渔眼皮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但没有睁眼，只是有点不满的哼了哼。
　　路溟见他没醒，又上手轻轻揪了一下。
　　“哥，别闹”宋渔嘟囔。
　　路溟怔住了，宋渔的声音本来就好听，这时候还带有一点睡意的沙哑和慵懒，听得路溟的耳朵一阵酥麻，他安分坐好，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尝试转移注意力。
　　过了五分钟。
　　“要到了”路溟轻声说。
　　“嗯”宋渔应了声。
　　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停下，路溟晃晃肩膀：“我们到了”
　　宋渔睁开眼，终于把头从路溟的肩膀上挪开，揉揉眼睛下了车。
　　路溟活动着已经酸麻的手臂：“我感觉我半边身子都没知觉了”
　　“我一吃饱就容易犯困”宋渔发现身上还盖着一件外套“这外套你的？”
　　“不然还能是谁的”路溟说。
　　“你不冷啊”宋渔摸一把路溟的手臂，有点冰凉，赶紧把外套还给路溟。
　　“还行吧，睡着才会觉得冷”路溟接过外套穿上。
　　进校门后宋渔回头看了一眼，出租车才正准备开走。
　　“这司机还真是说到做到啊”宋渔说。
　　“许哥是不是低估了你的武力值”路溟说。
　　宋渔笑着没说话。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下分开，路溟要回工作室拿东西，宋渔要回教室继续上晚修。
　　“哥”宋渔在上楼前叫住路溟。
　　“嗯？”
　　“谢谢”宋渔说。
　　路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谢什么啊”
　　“很多，懒得举例，一次性说了吧”宋渔笑了笑。
　　“以后别说了，这次一起说完吧”路溟转身冲他挥挥手“回去吧，明天给你带早餐”
　　宋渔看着路溟在暖灯下走远的背影，顿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有种说不上来的舒服。
　　今晚是老林看班，八成是他脸上的伤看起来实在惨不忍睹，老林和同学的目光跟聚光灯似的从他进门到座位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老林走下来端详着他：“你……真的没事吗？”
　　宋渔起身展开双臂转了个圈：“真的没事，放心吧老师”
　　老林这才放下心回到讲台。
　　路溟回到家已经快11点了，正准备拿衣服去洗澡，许哥打了电话过来。
　　“喂，许哥，还不睡啊”路溟接起电话。
　　“没呢，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许哥说。
　　“我刚到家，准备洗漱”
　　“啊，是这样的，我这边的事儿还没处理完，可能要麻烦你多顶一段时间”许哥有点犹豫“但如果你腾不出时间，我就另找别人”
　　跟路溟猜想的一样，如果是以往，他可能就撒手不干了，但是现在……
　　“没关系，我还挺喜欢这份差事的”路溟说。
　　“那就行”许哥松了一口气。
　　路溟挂了电话心情还挺愉快，具体原因自己也不清楚，可能是因为又可以在学校多待一段时间了吧，但这有什么好愉快的？其实高三生不难带，主要是那个叫方媛的女生……
　　每次下课都跟路溟前后脚出教室，然后努力找着话题跟路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在分别的时候还会给他各种吃的，虽然这些东西大多数都进了宋渔的肚子，但这种越过正常师生关系的行为还是让路溟很头疼。
　　第二天宋渔跟往常一样收拾完去路溟工作室。
　　“你喜欢的那个小面包卖完了，买了其他的，牛奶热好了在微波炉”路溟正在批改着高三生的速写作业。
　　宋渔从桌上拿过一叠路溟已经改好的作业在沙发上一边看着一边吃三明治。
　　“我怎么感觉每张都一样啊”宋渔拿着两张对比着“这分数是根据什么评的？”
　　“线条的力度和流畅度，整体结构和比例”路溟正改着一张错漏百出的速写，这张连最基本的结构比例都画的一塌糊涂，路溟翻过来扫了一眼名字。
　　方媛。
　　路溟叹气，方媛的美术功底很好，按理说不应该出这样的错误，她故意画成这样八成是知道路溟会亲自找那些出错比较多的学生私下指点吧。
　　这女生还真是很聪明。
　　“怎么了”宋渔问。
　　路溟按了按眉心：“你知道方媛吗？”
　　宋渔把热好的牛奶拿出来给路溟倒了一份“校花嘛，谁不知道啊”
　　校花？路溟对女生的长相没有什么标准，不过有一说一方媛长得的确很漂亮，那种直观的美。
　　路溟接过牛奶抿了一口：“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怎么会知道”宋渔摇头，过了几秒突然喊起来：“操！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路溟被宋渔这声吼得差点被牛奶呛着“看你大爷！我还在想她是不是看上我了呢！”
　　宋渔愣了：“不会吧，她上个学期还给我写情书来着呢”
　　“她喜欢过你啊，那她追了你多久？”路溟对方媛曾经喜欢过宋渔这回事倒是不吃惊，宋渔这长相本来就讨人喜，加上又是学霸一枚，被校花看上也不奇怪。
　　“一个多学期吧”宋渔想了想“三四个月左右”
　　“可以啊宋渔，这样你都没有从了人家？”路溟说“为谁守身如玉呢？”
　　宋渔斜了路溟一眼：“不感兴趣呗，再说了又不是只有她一个追我，只能说是众多追求者里面比较漂亮并且比较烦人的一个罢了”
　　换个人这么说路溟会觉得这人吹牛不打草稿，但这话从宋渔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而且还感觉他对自己被很多人追求这回事有些许反感，也是，独行侠嘛，总是那么个性和与众不同。
　　“怎么，她追你啊？”宋渔问。
　　“不确定呢，就种种迹象感觉应该八九不离十”路溟一想到下午还要给他们班上课就闹心。
　　“等着吧，很快你就会收到情书了”宋渔从桌上拿了颗巧克力吃着。
　　路溟叹气：“我还希望她赶紧表明心意呢，早拒绝早脱身”
　　宋渔嘿嘿笑着：“做梦呢，递情书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会收到各种小礼物，各种示好，好日子还长着呢，加油啊哥”
　　路溟没回话，只是看着宋渔：“巧克力好吃吗？”
　　宋渔把最后一块也塞进嘴里：“德芙能不好吃吗？纵享丝滑呢，就是太甜了，你怎么也喜欢吃这么甜的……”
　　话还没说完就路溟打断了：“她送的”
　　“………”
　　宋渔嘴里的巧克力都忘了嚼，半天发不出声音。
　　“还有那些”路溟又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盒马卡龙“还有前几天吃的那些小饼干和糖果，都是她送的”
　　“我真的是操了！”宋渔把巧克力咽下去“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不是看你吃的很开心嘛，而且有人帮我解决不是挺好”路溟说。
　　“你说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找她的后宫团和侍卫队来堵我啊！”宋渔说。
　　“怎么，你怕啊”路溟给他接了杯水“一大早吃这么甜腻的东西也不怕肥死”
　　“能不怕嘛，那些痴情的傻帽为了自己的女神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宋渔喝完水把杯子洗干净放好，然后拍拍肚皮：“我才不会胖，小爷我还有腹肌呢，要看么？”
　　路溟笑了：“有几块腹肌把你给得意的，还不是被人打的一脸伤”
　　“我那不是看你们来了嘛，就懒得动手了”宋渔说“说真的，你要晚来一会我早把他们打趴了”
　　路溟往沙发一躺：“这么说我们还影响你发挥了啊”
　　宋渔也在另一边躺下：“那倒没有，不过当时看你紧张的那样，我还挺感动的”
　　路溟嘿嘿乐了两声。
　　“真的，我长这么大，我只在我姐和奶奶还有许哥脸上见过”宋渔低声说。
　　“见过什么？”路溟问。
　　“担心和心疼样子”宋渔说。
　　路溟不知道自己当时看到宋渔被几个人围着踹的样子，只知道他火大的想把林杰来个八段摔，在林杰打伤宋渔手臂和推翻桌子的时候，也是愤怒。现在被宋渔这么一说，他回忆了一下昨天自己的心情，心疼吗？担心吗？有吗？
　　有啊。
　　心疼死了。
　　每次看到宋渔的手和脸上的伤都有一种把林杰按在地上摩擦的冲动。
　　“我现在看到林杰那傻逼我都要在心里默念一千遍道德经”路溟说。
　　宋渔嘎嘎笑着：“别冲动啊路老师”
　　路溟看宋渔笑的眼睛都找不着了也有点忍不住：“我要冲动林杰现在尸骨都凉了”
　　两个人又是一通笑。
　　上课铃响了两遍宋渔才从工作室离开。
　　路溟早上没课，把改完的速写整理好，打算来个即兴创作。
　　刚起完稿正准备调色，门被敲响了，路溟有种不好的预感，把门打开以后他觉得预感这种东西有时候还挺准。
　　门外站着笑的像朵太阳花一样的方媛。
　　“路老师有空吗？”方媛问。
　　“现在没空，有事吗？”路溟实话实说。
　　方媛有点小失望：“啊，这样啊，我还想跟你请教一下的呢”
　　路溟看见她拿了画板和素描笔盒，想着她应该是真的有问题要问，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进来了。
　　“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吧”
　　方媛把画板给他，路溟看了一眼，给她讲解了需要修改的地方，方媛一边听一边认真做着笔记。
　　“其实你功底很好，一些小错误以后别犯了，考试很吃亏的”路溟把速写拿出来递给方媛。
　　他说的很隐晦，但他相信方媛能听明白，方媛的脸色变了变，然后不自然的笑了笑：“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不客气，没什么事就回去吧”路溟坐下准备继续调色。
　　方媛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路溟在认真调色也就没有再打扰他，站了一会就走了。
　　路溟看着被关上的门，如释负重地叹了口气。
　　宋渔这节课一直在打盹，老师也不再丢粉笔头，而是直接让他上门外站着。
　　“反正你不用听也能考第一”老师说。
　　宋渔现在都还记得老师说这话的表情，一脸的不屑。
　　按理说成绩好的学生老师都喜欢，但宋渔知道，老师更喜欢遵守纪律服管听安排的学生，这样会使他们有成就感，而像宋渔这种上课睡觉，三天两头打架旷课，作业不按时交成绩还甩人家八百六十五条街的“差”生，对老师来说就是挑衅，赤裸裸的侮辱和挑衅。
　　也是，能不生气吗？那些上课认真做笔记作业按时完成私底下刻苦勤奋的学生考出来的成绩还没一个“差”生好，就差没在老师脸上写下“都是我教的不行”几个大字了。
　　这次开学考他掉到了第二，跟第一名一分之差，宋渔觉得不意外，但他已经被好几个老师拉去谈话，大体内容总结一下就是因为宋渔平时上课老睡觉，作业不认真完成导致的成绩下滑。
　　宋渔昨天晚修偷溜出来上厕所经过办公室的时候还听到几个老师在讨论自己。
　　“就知道宋渔这次肯定拿不到第一”一个老师说。
　　“只差一分呢，依我看，下次考试他还是能回到第一”这是老林的声音。
　　“那又怎么样，像他这种不服管的学生以后出社会照样要吃亏！”宋渔听出这是刚刚把他从教室赶出来的化学老师。
　　宋渔觉得很可笑，他应该是唯一一个不受老师喜欢的学霸了吧。靠在墙上愣了会，觉得有些烦闷，于是趁老师不注意偷偷下了楼，操场有个班在上体育，体育老师认得出自己，操场不能去了，那去哪好呢？
　　那就找路溟吧，路溟这时候在干嘛，在上课吗？
　　他先去了一趟美术室，看到门是关着的，然后直接往工作室走去。
　　路溟正在铺底色，听到敲门声有点不爽，又是方媛？
　　他板着脸过去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不是方媛而是宋渔的时候心情顿时由阴转晴。
　　“你开门时的那表情我以为你要冲上来跟我干架呢”宋渔说。
　　“我以为别人呢，你怎么来了，这节不是体育课吧”路溟丢了颗棒棒糖给他。
　　宋渔伸手接过棒棒糖拆了：“谁啊，方媛么？”
　　“嗯”路溟应了声“挺厉害啊，一猜就中”
　　“除了她也没谁能让你脸臭成这样了”宋渔说。
　　“现在上课时间你怎么出来了”
　　宋渔自嘲地乐了两声：“给老师赶出来了呗”
　　路溟有点吃惊，半开玩笑地说“学霸还被赶出来了啊，你这第一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宋渔心情本来就怪郁闷的，现在又被路溟这番质疑，心情顿时从郁闷转化为委屈，鼻子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酸的厉害。
　　“那你拿题目来”宋渔说。
　　路溟刚想说我哪里来的题目，就感觉到宋渔的声音不对劲，像是哭过带有鼻音的感觉。
　　“哎，你哭了啊”路溟惊的可以掉三层下巴。
　　宋渔低着头抹了一把眼睛：“我他妈让你给我题目！”
　　音量比刚才提高了不止两个分贝，吼得路溟怔在原地半天没缓过来，见宋渔坚持要题，路溟只得在许哥桌上翻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出一本习题，哪怕是小学算数题也好。
　　终于，在路溟翻到第三个抽屉的时候看到了一本高中五三总复习，数学的。
　　他随便翻开一页递给宋渔：“第五题，需要计时吗？”
　　宋渔接过五三，在办公桌上拿了支笔，又抽了一张纸当草稿。
　　“三分钟”
　　路溟打开计时器，调到三分钟以后按了开始。
　　“开始了”
　　宋渔开始往纸上写，工作室很安静，只有计时器和宋渔的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路溟看着宋渔趴在桌上演算题目的样子，有种想回到五分钟前抽死自己的冲动。
　　不会说话就闭嘴好吗！
　　凭什么质疑人家！
　　凭什么！
　　计时器时间到了，宋渔也刚好停笔，把纸给路溟：“对答案吧”
　　路溟翻开这题的答案，认真对着，宋渔的字很漂亮，刚劲有力的正楷，特别是“解”字写的特别好。宋渔的过程比较简洁，可能是为了节约时间，但重要的步骤他一个也没漏。
　　答案对完了。
　　完全正确，标准的正确答案。
　　路溟在宋渔给他纸的的那一刻就知道他答的很完美，从他身上那份从容和自信就可以看得出。
　　“答案是对的”路溟说“而且答的很完美”
　　宋渔别过脑袋，往脸上抹了一把：“我知道”
　　鼻音比刚才更重了。
　　路溟走到宋渔面前，轻轻抱住他：“我允许你用我的衣服擦眼泪”
　　停了片刻又继续说“但是鼻涕不行，所以你稍微控制一下吧”
　　宋渔一听这话连忙吸了吸鼻子。
　　路溟被他这行为逗乐了：“小霸王还这么爱哭啊”
　　“小…霸王…就不能…哭了么？”宋渔哭的一抽一抽的。
　　“哭成这样就别说话了”路溟揉揉他的脑袋：“你用什么洗发水啊，味道还挺好闻”
　　“不告…诉…你”宋渔说
　　“这是学霸…专用”
　　路溟强忍住笑意：“行行行，是我们宋渔学霸的专用”
　　宋渔把头抵在路溟的肩上继续哭着，一边哭还一边委屈巴巴的跟路溟诉苦。
　　“老师…都不…喜欢我，我这次…考砸了，他们都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对我…各种…冷嘲热讽的，还说…成绩再好又…怎么样，因为打架被记过能是什么好学生…我也不想被记过啊…是人家先找我麻烦的，我不可能不还手吧，而且我考的好…是因为我有自己的…学习方法…我私下也是…很认真的…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小爷…我就是…这么聪明…有什么办法…”
　　路溟听着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宋渔，你听着”他在宋渔背上轻轻拍了拍“你就是这么优秀，就是这么聪明，长这么大能在三分钟解完一道数学难题的我只见过你一个，打架学习都这么牛我也只见过你一个，做好你自己就行，别听他们瞎放屁”
　　“我知道了”宋渔的声音闷闷的“路老师…说脏话了，我要…投诉你”
　　“靠，我他妈就说了”路溟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能拿我怎么着”
　　宋渔也乐了：“再打…我就给你来…一个…过肩摔”
　　“那我等你啊，哭完就摔”路溟说。
　　“那现在…哭完了”宋渔抬手用袖子按了按眼睛。
　　路溟笑的差点站不住：“你这是对我多大仇啊”
　　“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大”宋渔说。
　　路溟摸摸他的头不说话了，让宋渔在自己肩膀上静静哭着。
　　又过了一会，路溟觉得自己的腰马上就要抗议了，他正考虑着要不要跟宋渔商量一下坐着哭。
　　“哥”宋渔用脑袋碰了碰路溟的肩膀。
　　“嗯？怎么了？”路溟轻声问。
　　“我好了”宋渔说。
　　“喔，所以要给我过肩摔了吗？”路溟问。
　　“不是”宋渔摇摇头“我想…再抱一会…可以吗？”
　　“可以”路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