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尽头》星星梦剧院

31、公报私仇

　　“请17号蒲，歆，曼，到肿瘤科六诊室就诊。”

　　机械女音一字一顿叫着她的名字，蒲歆曼手里攥着单子和以往的影像资料，围巾半遮着脸，站起来鼓起一口气往指定诊室走。

　　心中默念她是来看病的，他不会公报私仇的！

　　透过玻璃小窗望见医生正低头写东西，蒲歆曼敲了敲门，里面清清冷冷的声音传出来：“请进。”

　　关正兰落下最后一笔，见来人裹得跟个熊一样，温声道：“请坐，请问您有什么不舒服？”

　　一如既往公事公办的语气。

　　女孩没说话，只是那一双眼睛轻轻盈盈落在自己脸上，关正兰杵着眉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熟悉，看向电脑上女孩的名字。

　　“……”

　　刚刚按号的时候还真没仔细看。

　　蒲歆曼取下围巾放在桌上将身份证递给他，刚取下手套的温暖指尖擦过他的，那人的手依旧冰冷，她笑了笑说：“上午只有您的号了，还挺便宜噢。”

　　十块，真·便宜专家。

　　“嗯，怎么不舒服？”关正兰看着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曲起，手指敲了敲桌板。

　　蒲歆曼方敛起笑容正经说话，“我觉得最近两边胸有些刺痛，一阵一阵的。”

　　见她犹豫，关正兰鼓励道：“不用顾及，说就是。”

　　“例假来之前会很痛，以前是胀痛。”

　　“现在还有什么感觉？”他边在电脑上记录着什么。

　　她摇了摇头，其他的没什么特别感觉。

　　“饮食呢？和以前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但是觉得最近心情不太好。”自温俞羚生病之后，家里人让她定期检查，她一直都挺健康，大人们也都稍微放下心来，毕竟乳腺癌有遗传几率。

　　“心情不好的原因呢？”

　　见她摇头，关正兰也不勉强，写着病历本上她的名字和主诉，“以前的彩超报告带了吗？”

　　她拿出折成了小方块的那张彩超单子递给他，虽是塑料制的，但被她折成这个样子也难免会磨掉上面的些许字印，大致上还是能看清图像的。

　　关正兰一边看单子上的图像，一边问她：“例假时间准吗？”

　　“嗯嗯，准的。”

　　“量呢？”

　　“量少，有时候会结成块，颜色也稍微有点暗。”脸上已经有些热度了，有些后悔把围巾取下来，好歹能挡一挡，明明对着别的医生都不会这样。

　　好在他是例行工作而已，而且诊室内开着空调温度也比外面高，暖得红脸也正常，这样想着她才安下心慢慢褪去心中悸动。

　　“现在不是例假期间吧？”得到她的肯定回答后，关正兰继续说：“那先去做个彩超然后再看。”

　　他打字速度很快，蒲歆曼撑着下巴问：“会有什么问题吗？”

　　最近忙着画稿打版，与打版师沟通不顺，很多时候都通宵做着统筹，联系的拍摄场地也出了些小岔子，可能要去国外拍摄。

　　“以往的片子示轻微乳腺增生。”关正兰抬头看了她一眼：“熬夜了？”

　　“你怎么知道？”

　　“你眼圈可以媲美国宝了。”

　　“哈哈哈谢谢！”

　　“……”

　　这又不是夸奖。

　　关正兰按了另外的号，将身份证和打印出来的检查单给她，嘱咐道：“去吧，门外的自助缴费机可以缴费，检查在四楼你知道的。”

　　“谢谢关医生。”

　　关正兰看着电脑上的时间，回想起什么似的在她拉上门把之前跟她说：“等你做完检查我应该回办公室了，门诊中午没医生在，你可以去十楼找我。”

　　“我知道了，谢谢。”蒲歆曼出去后，另外一位患者接着进了六诊室。

　　蒲歆曼坐在四楼彩超室外等候，六七个彩超室，排得满满当当的，她竟然排到了一百七十多号，护士说轮到她估计得下午三点。

　　蒲歆曼坐在长椅上给关正兰发消息：「护士说我要排到下午去_(:з」∠)_」

　　那边没有很快回消息，她玩着手机游戏，正到关键时刻收到关正兰的消息。

　　关医生：「去食堂吃饭」

　　吃饭？他要请客吃食堂？蒲歆曼收起手机也顾不得游戏还在继续就往医院食堂走，问道：「你在哪啊？」

　　关正兰换下医师服，穿上羽绒服，回道：「办公室，马上下来」

　　蒲歆曼：「我到了，比你快，我在食堂门口等你」

　　关正兰收了手机打开门往外走，王培刚好从病房出来，见他穿戴整齐往电梯走便拉住他，一边作势要解白大褂的扣子。

　　“我可以给你带。”关正兰打住他。

　　“等你带上来我都得饿瘦了！”

　　“那正好，减肥有利于你的心脑血管健康。”见王培想反驳，他又补充道：“我不会报复你上次给我打了一份我最讨厌吃的菜。”

　　“……”

　　你这样说我才怕好吗？

　　关正兰绕过王培头也不回地往电梯那边走去。

　　“你饿死鬼投胎啊走那么快，我还没说我要吃什么呢！”王培一手叉着略粗壮的腰，一手掏出手机准备下单，“别给我带了！我吃外卖！听见没！我怕！”

　　关正兰却早已进了电梯。

　　——

　　“我都快被冷死了！”

　　“那你怎么不进去？”

　　“我说了要在门口等你呀！”

　　关正兰看着女孩的笑容，眸光闪了闪，不赞同道：“抠字眼？喏，你的围巾。”

　　失而复得，蒲歆曼惊喜地接过，“是不是忘在门诊室了？”

　　“嗯，先进去吧。”

　　蒲歆曼围上围巾往里走，看着他挺括的背影，笑着问道：“关医生请我吃饭啊？有什么好吃？”

　　“没什么好吃的。”

　　“……”

　　她没吃过医院的食堂，想来也是不怎么样的，但是尝尝他平常都在吃什么也是可以的。

　　关正兰打了份经常吃的，选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了下来，蒲歆曼也选了两样看起来新鲜些的菜，端着盘子在他面前坐下来，伸手把卡还给了关正兰。

　　她夹了个冬瓜往嘴里放，顿时一股不该属于这排骨冬瓜的味儿充满了口腔，像是野炊时被烟熏太久的味道，真是苦了这群医护人员了。

　　抬头见面前的人没动筷，她纳闷道：“关医生你怎么不吃啊？”

　　关正兰见她一脸不可言说的表情就知道菜里不是缺盐就是多了其他味道，闷笑一声：“礼尚往来，等你一下。”随后慢条斯理地动筷。

　　蒲歆曼嘴角抽了抽，礼尚往来你怎么不请我吃点好吃的？

　　“不用太担心检查，熬夜多了也会有这样的情况。”熬夜忙碌加上她有喝酒抽烟的习惯，还有……

　　仔细回想，好像也没真正见过她抽烟，与她讲话也没闻到过烟草的味道，关正兰又自我否定，保不齐这人烟龄比黎敬还长。

　　蒲歆曼点点头，又听见他说：“把不良生活习惯改改。”

　　“我会注意的。”

　　女孩应得轻巧极了，都没过心。他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关医生，你没生气吧？”

　　关正兰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女孩脸上挂着笑，将头凑过来一点点，小声说：“你相亲那天……”

　　“没有。”关正兰立时打断她。

　　“那就好那就好，听那个女人说何钧坏话我上头了，总之不该迁怒你的，害你那天饭也没吃，不好意思啊。”

　　关正兰低头吃饭，“嗯”了一声。

　　“那个人有找你麻烦吗？”

　　他摇摇头，只不过是在高姨那里好一顿告状，当天高姨就给他打电话了，那天的具体情况他不清楚，但不管是谁先，他都是夹在中间。

　　高姨也清楚他的性格，断不可能做出那女子口中添油加醋过的事，只是象征性训了他几句说以后再给他介绍的时候会考虑多一点。

　　他倒也不算无辜，只乖乖受训，毕竟他确如那女子所说，纵容了面前的人。

　　后来他也不知说了什么，高姨只得依了他不再跟着一起为他的感情生活操心。

　　“那相亲算是黄了吧？”

　　饭菜有些冷了，饿了一上午他竟然有些吃不下了，见女孩低下头扒拉着盘中的饭菜，他想了想又说：“我本就无意，你不用觉得愧疚。”

　　蒲歆曼低头笑得更狠，肩头忍不住轻颤，愧疚？她巴不得黄了才好呢！

　　待她重新整理好表情抬起头时，面前的人起身去打了两份热汤回来，一碗放在她的面前。

　　蒲歆曼喝了口热汤，感叹终于有个正常味道的了。

　　两人快吃完时，温会慈进了食堂，看见那个裹得身形都肿了一圈的人，她端了盘子走过来坐下，不解道：“家里的饭不好吃？”

　　“……”

　　温会慈点头和关正兰示意，转向想装死的蒲歆曼，“干嘛来的？”

　　蒲歆曼拿了彩超申请单给她看，温会慈皱眉：“怎么没和我说？”

　　“关医生说不用紧张，我下午才排得到。”

　　“拍完了过来找我。”温会慈说完又补了一句：“吃完和我去办公室。”

　　蒲歆曼见她一脸冷然就知道的她又想多了，再看了关正兰一眼，见此时那人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闷闷地“嗯”了声。

　　关正兰不知道这姐妹打什么哑迷，端了盘子起身，“拿到报告先上来找我吧，你们吃，我先走了。”

　　待关正兰走后，温会慈只瞥了蒲歆曼一眼。

　　后者立即道：“我真的只是来检查的，我发誓！”

　　——

　　关正兰示意她坐，“把单子给我。”

　　蒲歆曼依言将彩超单递给了他，然后坐在他面前的空位上。

　　“双侧乳腺增生，你这个年龄段女性的常见病。”

　　蒲歆曼并不意外，她有着良好的心理基础。

　　“你说的刺痛，因为熬夜休息不够加上喝酒……”关正兰顿了顿将视线从彩超单移到她的脸上，皱眉道：“还有饮食，抽烟方面。”

　　他还记着这事呢？

　　蒲歆曼讪讪地笑了声：“是……是吗？”

　　他点头。

　　蒲歆曼哭笑不得，敢情她在他眼中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烟民？还偏嗜胡吃暴饮暴食？

　　关正兰瞥了眼她五官快拧成一团的奇怪表情，郑声叫了她一声，“蒲歆曼。”

　　蒲歆曼被他叫得一愣，“怎么了？”

　　“你有遗漏什么重要病因没说吗？”

　　蒲歆曼看着他，不明所以。

　　见她一脸茫然，关正兰知道急于一时没用不然会起反作用，遂没再多问，“以后早睡早起尽量别熬夜，饮食清淡一些，如果还痛的话可以用热水或者热毛巾敷一下，如果觉得心情不好可以找途径发泄，别闷在心里，另外……该戒的还是戒了。”

　　蒲歆曼有一瞬凝滞，感觉他的话意有所指，也没多想，“不用吃药吧？”

　　“不用。”

　　“谢谢关医生。”

　　“不客气。”

　　“那我先走了？”

　　“嗯。”他顿了顿又接：“再见。”

　　冰山终于主动说了再见，可蒲歆曼笑得有点苦涩，“再见。”

　　本以为在他心中的形象虽不算好但也跟差搭不上边吧，今天全都破灭了，这算翻车披露现场吧？

　　她郁闷地回到曼芬日记，在休息室倒头睡下，手机响了两声也不想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

　　傍晚醒来，发现有两条微信消息。

　　关医生：「药方.jpg」

　　关医生：「觉得疼得很就用这个方子，煎服法上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