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尽头》星星梦剧院

23、白班之神

　　何钧是在店里最忙的时候进来的，小参以为是客人，见一楼没有位置便跟他说可以先点餐然后去二楼。

　　看着眼前递菜单的人，他温言开口：“你好，我是来应聘的。”指了指门外贴的招聘广告。

　　小参愣了愣，露出惊讶的表情，眼前的人穿着黑色外套，颀长英朗的外形，怎么看也不像是来应聘主厨的，帅哥走错片场了吧？

　　何钧抿唇，有些失望，“不招了吗？”

　　言下之意，他就是来应聘的。

　　何钧大概等了十多分钟，期间有服务员给他倒了热茶端了水果，说老板有些忙让他再耐心等等。

　　就在他以为还要再等十分钟的时候，余光见一个年轻女孩走到他面前，他抬起头，她笑着说：“您是来应聘的吗？”

　　可能是笑容太过明艳动人，他愣了一下才回过神然后点头，女孩坐在了自己旁边。

　　两人聊了很多，甚是投机。

　　女孩将纸笔放在桌上，“这是应聘的一些条件，还有你需要提供的一些证明，试用期是一个月，你仔细看看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

　　原本只是想换个工作环境就试着进来了，但现在有种突如其来的感觉，此行不虚，遂从钱夹里拿出身份证等物。

　　他说：“这上面的事项我都没有意见，要求也都符合。”

　　“工资呢？也没有意见吗？”蒲歆曼挑了眉，有点新奇。

　　这是大多数人第一时间关心的问题，如果对工作时间没有意见，那么报酬这种事也不关心吗？

　　“已经很丰厚了不是吗？” 他知道这种私人餐厅能给出这样的报酬已经是很优待了。

　　蒲歆曼随即笑了笑，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给予这样的待遇已经是在亏待，但是他却从头至尾没有任何异议全都慨然应允。

　　“不怕我擅长的不合适吗？”

　　“不急，签了合同你就跑不了了。”

　　她想的则是长这么好看当门面都可以，管你擅长什么，就按着你擅长的来就行，反正每天菜单随机。

　　这么做老板的还是第一次见。

　　——

　　周末。

　　“每次下夜班都喊开会，我都下班了你说还让四点钟去，你看看讲了些什么？什么都没讲！”王培一进关正兰的办公室就开始跳脚，“昨晚夜班这白天又喊这喊那，哪来的那么多会！”老王气不打一处来，那些人就生怕他有休息时间一样。

　　关正兰翻着护士长送来的需要签名的病历，和已经处于暴走边缘的王培说话，“昨晚夜班之神眷顾了你，今天白班之神就来眷顾我了，没喊我开会。”

　　王培听他这话，气结，这是为什么啊？

　　随后左右瞄了瞄见四下无人，王培低下声音说：“说颁布就颁布，他们颁布制度只图嘴巴一张吗？你说温老师放权下来，看看这些人都干了些什么？”

　　医院这一年多是眼看着走上极端，无论是分给各个科室的药占比还是指定业务量都极其不合理，偏偏控诉无效，不合理的仍就不合理着并没有什么改变。

　　眼瞅着老院长要退休了，各个领导精力充沛严抓狠打势要造出欣欣向荣的景象让老院长光荣退休，争权这种事便在私底下蔓延。

　　王培见关正兰脸色微异，知他是为恩师考量，便慢慢转了话题，心酸道：“我工资又不比别人高，要是比别人高能让我宝贝女儿喝点好奶粉也就算了，这工资不能让我任劳任怨不分昼夜辛勤地干活啊！尤其是隔三差五地点名道姓让我去那么多鸡肋会议，我宁愿在电脑前开那些开不完的医嘱，看那些看不完的片子。”

　　关正兰看向他，微笑，“我下班了，你走不走？”

　　“走啊。”开会不如上班，上班不如抱孩子，还是回家抱孩子舒服，“你下班干嘛去啊？”

　　“宅家。”

　　“啧啧，听起来就很无趣。”

　　——

　　无趣的宅家生活一如既往，关正兰开了火煮面，水咕噜咕噜地冒泡，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出了神，直到水都扑出来了才关小了火，抽了一小把面放进去煮，几分钟后拿过碗开始盛汤捞面。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这一碗略显寡淡的面，终是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去客厅捞过外套和手机钥匙出了门。

　　今晚坐在收银台的是蒲歆曼，见推门进来的人是关正兰有些惊讶，站起来趴在台上问他：“关医生想吃什么？”

　　“汤面。”

　　看着他被冻红的鼻尖，蒲歆曼轻声笑了笑问他：“加个鸡蛋？”

　　“好，谢谢。”

　　在厨房开小灶，葱姜蒜用油酥过之后沥出渣加在骨汤中，再另外加了几滴芝麻油，煎了个蛋，随后盛汤捞面。

　　关正兰也没空管她为什么坐在旁边，自顾自地吃面，心中叹气，为什么同样是煮面条味道差距这么大？

　　“关医生什么时候下班的？”

　　“六点多。”

　　“那你怎么现在才来？不怕我关门了吗？”

　　“出来碰碰运气。”

　　“又没吃晚饭吗？”

　　“食堂只剩白菜了。”

　　“……”

　　其实他也不确定这边有没有关门，因为她之前打烊很早，只是自己做的面看起来实在是难以言喻，这次对比太过鲜明，估计以后也懒得自己动手了，“今天关门这么晚？”

　　“客人太多，我总不能赶人走吧？”看他吃得很香，蒲歆曼倒是很开心，“关医生以后可以常来啊，以后要推迟时间下班了。”

　　自何钧来店里之后客人更多了，还有好多小姑娘站在玻璃门前偷偷拍照，蒲歆曼觉得可以直接用何钧的美色赚钱，拍照付费。

　　而何钧自始自终都只是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被外面的那些讨论分心，为此大显很是幽怨，怎么他做主厨的时候就没有小姑娘拍他呢？

　　“招了新员工？”关正兰看了眼玻璃门那边忙碌的高大身影。

　　“对啊，新来的主厨很受欢迎。”

　　“长得好看。”

　　蒲歆曼第一次听到他评价别人，用的还是好看，不禁笑出声。

　　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关正兰摇了摇头继续吃面不再说话，可蒲歆曼却像开了话闸一直在他耳边念叨，他很给面子地时不时回个嗯点个头。

　　“关医生？”

　　关正兰抬头，不明所以看了她一眼。

　　“你有没有胃病啊？”她印象里医生都或多或少有点职业病在身上的。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关正兰摇了摇头，胃病没有，只是有肾结石。这算是外科医生的职业病了，一站几个小时，又不按时喝水，长期以往自然就形成结石了。

　　“你是不会做饭吗？”她又问。

　　他摇头，见她欲言又止，迟疑问道：“怎么？”

　　蒲歆曼摆摆手，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多余问，这人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说不定是喝露水儿长大的。

　　花露水儿，哈哈哈，她低头笑意一闪而过。

　　关正兰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也不管她，自顾自吃面。

　　“何钧做的甜品超棒，只可惜你今天来晚了。”

　　没吃过，关正兰默声不作评价，起身准备去结账时，听见她说：“今天这碗面请关医生吃吧。”

　　他回头，女孩一脸笑意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回家洗漱整理完毕，关正兰打开电脑继续写论文，身后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柔和，桌上的台灯却明亮，手边是一堆文献和一杯热气袅袅的茶。

　　连窗外的的霓虹招牌灯都熄了，而他却好像不知疲倦，很久很久，直到睡意来临抵不住打架的眼皮才关了电脑回卧室睡觉。

　　可能是走动时清醒了，躺在床上反倒没了睡意，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思考却也好半天才睡着。

　　第二天早起，事实上也没睡几个小时。很多年前，当他选择医生这条路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生活无味，工作很累。

　　或者说，以他这种性格，即便不做医生也没什么意趣，乏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