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尽头》星星梦剧院

19、良师益友

　　温俞羚在做了各项检查后被批准挂床出院，蒲歆曼正在医生办公室，用手机备忘禁忌以及药物的的用法用量。

　　“记得下个周期化疗的时间吗？”

　　“记住了。”

　　“这两种药的服用时间有差别，别弄错了。”

　　“记住了。”

　　关正兰轻揉眉心，明明科室主任兼其主治医生此刻就在病房里恭喜她们出院，再不济管床医生王培就在护士办公室聊家常，自己却被她堵在这里询问医嘱？

　　明明药盒上护士已经写明了用法用量，这厮是嫌护士写得不够清楚？还是嫌他不够忙？

　　王培待人走后立马窜了回来，隔着护理部的窗户竖起耳朵听到了两人所有对话，看着关正兰脸上的精彩表情，他乐得看戏：“这算什么，甜蜜的负担么？”

　　关正兰实在不想理他，继续看屏上的片子，反正这人和黎敬一样说不出什么好话。

　　奈何思绪被打乱一时无从着手，他叹了口气坐在电脑前抱起手休息。

　　病房里人太多，大人们说着话，温会慈与何敏云帮忙收拾东西，见蒲歆曼回来温会慈拉过她问：“刚刚跑哪里去了？”

　　“问医嘱啊。”

　　温会慈眯了眼看着她，正牌主治都在病房里你丫跑出去问？将袋子拉链拉上后说：“A大那边有个店面你有空早点看看。”

　　“我爸不给我投资。”蒲歆曼作惋惜状。

　　“你还能没有这点私房钱？”

　　“姐要不你给我点本金，我天天给你送饭。”

　　“我才多少工资，你是亲的吗？”

　　“本来就不是啊。”

　　温会慈皱眉，表亲，大意了。

　　何敏云不禁莞尔，没想过这位还有如此一面。

　　——

　　关正兰有个外号，叫“关一针”，来拆线的时候，王培见她好奇告诉她的。

　　每次王培这样叫他，蒲歆曼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原来真的叫“关一针”。

　　此外号来历颇有趣，每周三晚，肿瘤外二都会进行病理穿刺。全科的穿刺基本上都是以关正兰为主，甚至有时候连肿瘤内科那边的肺部穿刺都会让他来做。

　　可无论病灶多小难度多大的穿刺，他一针下去基本就可以取标本了。外号也由此得来，王培给取的。

　　王培有时候会无比纳闷，同样是CT引导，关正兰为什么角度就找得那么准确，就像他的眼睛是射线能365度全方位穿透组织一样？

　　“明明就是434.2怎么就对不准呢？麻醉药效都过了，打两次了你懂吗？你是不是穿刺的时候有什么绝技啊？别私藏啊哥！”

　　“主要是病人她又咳嗽刚定好的点又没了，我当时都想撞墙了，还有个肾结石的疼得在外面哇哇叫，急得我一身的汗……”王培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提起来就很心酸。

　　珠玉在前，压力确实大。

　　那天晚上只有三个病人，前面两位都很顺利十来二十分钟就搞定了，家属在外面接应得也是欢喜。

　　王培本以为能早点下班，可惜天不遂人愿，最后一个病人的病灶太小，实在定位不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家属在外面急得大声质问。

　　几经周折才取到标本，王培瘫坐在CT室的椅子上。结果病人刚回呼吸内科就又下CT室来了，差点搞成气胸了，他欲哭无泪很是心塞。

　　关正兰拍拍他的肩，实话实说：“不是我有什么绝技，CT成像规律你又不是不清楚，看准了进针手别抖就行。”

　　王培叹了口气，正是与你所知相同才会有这种疑惑和感慨，自己曾在影像这一块学了很久且不断更新知识状态，为何人与人之间还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无论CT室MRI室还是彩超室，报告水平参差不齐。所以他跟着关正兰养成了个习惯，一般病人来住院检查片子都是自己先看，报告单只做参考。这不仅让他很少出判断错误，且纠正了很多错误。

　　“我不要五十块一个的加班费可以吗？”乐观如王培也笑不出来了，他只想顺顺利利下班。

　　“这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要有心理包袱，没有气胸也算好事不然你又有得忙。”

　　王培不由得叹了口气，说：“如果把那个病人交给你，老人家也不至于受那样的罪。”

　　俯卧位、趴了很久、打了两遍利多卡因、挨了很多针、扫了很多遍CT。

　　关正兰闻言放下手上的事，看着王培认真道：“陈蜜第二天给我说的时候，我看了那个病人的CT，病灶确实很小很深也不在肋间隙，我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王培闪了闪眸光，自嘲自己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在暗中较劲。他也想做好，有时候却事与愿违。

　　那天晚上他回到回办公室，看着坐在电脑前的关正兰，那张映着屏光的脸冷冷清清，有些不似人间颜色，一直都觉得这家伙是脱离这些俗事的，像是不会有那些常人难以逃脱的在世俗中呆久了而生的恶念。

　　许是自己太过较劲，有些人不得不承认，你终其一生都无法赶上他的步伐，他像是不费吹灰之力且比你更懂得尽力。

　　可那样的人，拥有那样令人引以为傲的资本的人却是内里谦和耐心。他回来的这些年帮了自己很多很多，为自己带来的新思路新观念，也让自己看清楚很多此前未曾留意的事情，让自己这暴躁脾气得以平静许多去解决难搞得要跳脚的麻烦。

　　他是良师也是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