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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道故事 ...

  •   温俞羚看着女儿买来的剪刀有些不可置信,这也太小看她的发量了,“这么小一把吗?”

      “要不我给您找个铡刀?”

      “……”

      那倒不必。

      蒲方北扶着她坐到床尾背靠着床沿,顺手给她身后垫了个枕头。

      温俞羚看了眼身后的人,笑了笑伸手将头上的皮筋儿取下来,瀑布一样的黑发流淌下来,一直到床尾栏。

      蒲歆曼用梳子给妈妈轻轻地梳理上午才洗过的长发,梳开那些打结的,梳下那些掉落的。

      正夏阳光照进病房,照在身着病号服的人身上,显得格外明亮而热烈,蒲歆曼感觉头面被阳光刺得火辣,鼻翼翕合酸胀得厉害,脑中思绪翻腾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她站在妈妈身旁,轻声说:“我开始了哦。”

      温俞羚点头,蒲方北则在一旁捧着一块丝巾准备接下妻子剪掉的头发。

      沿着肩膀的高度剪下柔顺的长发,一缕一缕放在蒲方北手中的丝巾上,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剪断头发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可感,连着外面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剪好了大致形状,再修整边缘,碎发就变得齐整利落,为妈妈吹落碎发,再扶着她慢慢坐回去。

      她开始整理剪下的头发,用皮筋扎起一头固定然后编成一整个麻花辫绕成一个环,用买来的丝带缠好固定装饰,用丝巾包起来,随后献花般捧到父亲的面前,眼中一片雾气氤氲,脸上却带着笑:“妈妈给您的礼物。”

      蒲方北转过头看着妻子,见她也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眼中氤氲期待,温柔又缱绻。

      结发夫妻,恩爱不疑。

      王培站在护士站前,弓着水桶腰面容狰狞手腰臀腹齐用死死拧着一个粉色保温杯,但无论怎么使力就是打不开。

      蒲歆曼觉得他的表情太生动太有趣了,遂站定,在不远处看着。

      “您是不是又装了开水然后冷半天?”

      护士长咯咯地笑:“哎呀是的是的。”

      关正兰刚给病人换完药在配药间洗完手出来,正擦着手就被王培拦住递给他保温杯,王培不信邪催促道:“来来来,你开一下这个。”

      关正兰接过杯子看了眼王培,并在他略怀疑的目光中上下摇了摇看似不费吹灰之力地拧松了保温杯,顺势递还给了护士长。

      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困难。

      “还是正兰力气大一些,王培你这身板儿都白长了嘛,就是虚胖。”

      王培很受伤,一脸不可置信,“你没怎么用力就打开了?”

      “你面部表情太丰富。”

      “?”

      “虚张声势。”

      “?”

      “外强中干。”

      “?”

      语言精炼的人噎得王培哑口无言。

      “噗……”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蒲歆曼没忍住笑出来,原本正互掐的两人齐齐转头看她,她赶紧双手合十连声致歉:“对不起啊王医生,我没有别的意思。”

      “……”

      好好好,敢情都合起伙儿来欺负他是不是?

      “你都拧松了为什么不继续?”关正兰拍拍王培的肩膀状似可惜,抬眼似笑非笑看了不远处的人一眼,转身回病房开医嘱去了。

      略感抱歉的蒲歆曼也在王医生幽怨的注视下脚底抹油一溜烟儿回了病房,只剩下王医生在原地郑重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办健身卡。

      几番天人交战过后,王医生还是觉得有那时间不如窝在家陪老婆带孩子。

      ——

      温俞羚昨天输完液就回家休息了。

      今天来的时候,蒲歆曼听见她们在传小道故事,关正兰的小道故事,她不由得感叹长得好看的人在哪里都能得到特殊待遇,连八卦都打包放送。

      一位感染科护士旁观了整个过程而和相熟的肿瘤科护士讲的,绘声绘色,激动不已,感动泪流。

      昨天关正兰请感染科的刘主任会诊完后送他去电梯,正巧那位主任接到自己科里的电话,一位结核性脑膜炎的年轻病人需要腰椎穿刺取脑脊液,但因脑积水导致病人已有些精神失常十分不配合,无法进行穿刺。

      两个值班的年轻医生没多少腰椎穿刺的经验加上病人不清醒更加束手无策,求助主任回来主持穿刺手术。

      接完电话的刘主任叹了口气,看着身旁的关正兰,灵光一闪直接将关正兰抓进了电梯一路带到感染科,生怕关正兰中途跑掉了。

      “来来来,护士长给关医生拿口罩帽子。”

      “谢谢。”关正兰接过护士长递过来的口罩帽子一一戴好后和刘主任进了病区。

      这是要自己留下来参观?

      “刘主任……”

      关正兰一刚出声,那个戴着口罩年轻的病人倏然睁开眼,一双眼迷离且期盼着,手在半空中努力抓着什么,带着哭腔急急喊道:“年玉是你吗?年玉……”

      关正兰顿住,定睛看向病床上那个人,随后回答:“是我。”

      “你来看我了是吗?”

      “是,我来看你了。”

      姑娘一下子哭了出来,一直念着“许年玉”这个名字,旁边的家属捂着嘴没敢出声,病人的妈妈更是坐倒在椅子上痛苦万分。

      众人只见那个高大的医生走过去,单膝蹲在床边看着病床上那个年轻的姑娘,沉声郑重回应她:“我在。”

      终于反应过来的众多旁观者都有些动容,因为姑娘实在太年轻了,20岁重病,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关正兰看了眼床头的病人信息表,缓缓开口:“依依。”

      “我在我在。”一直处于半清醒状态的女孩竟意外地能听进去他的话。

      “我们配合医生做检查好吗?”关正兰半蹲在姑娘床边,轻声哄着她,来的路上刘主任跟他说了这个姑娘的基本情况,总之是不太乐观。

      “好,你说什么都好。”清泪流下姑娘的眼角,浸湿了洁白的枕头,她复又闭上眼睛再不出声。

      那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即便声音很像很像,即便眼前的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只剩了一双明目。

      他不会来的。

      关正兰看向刘主任,刘主任却抬抬手,“你做就是,也好给他们做做示范。”

      他点头将治疗车拉到床边,温声道:“依依,侧过去背对着我好吗?抱住膝盖把背弓起来。”

      岳依依无声照着做,关正兰调整好她的卧姿,消毒手部,定位穿刺点,戴手套消毒铺巾等一系列动作都熟练规范,耐心且细致,他会讲出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后面两个年轻的医生有些汗颜,认真看着。

      毕竟像这种不规律服药疑似耐药导致脑转移需要取脑脊液且病人极度不配合的病例,在她们短暂的从医历程中也不多见。

      “开始打麻药了,会有点疼,有什么特别的不舒服要讲出来。”

      “好。”早已平复下来的女孩此刻略微有些哭腔。

      关正兰继续着手术,一边询问女孩有无不适且都能得到她的回应,穿刺快结束都没见女孩反抗,与之前的拒不配合完全不同。

      “送检吧。”关正兰取好标本,贴上敷贴,为岳依依穿戴好,取下枕头让她平躺,处理好治疗车上的医疗废物后对家属嘱咐:“病人需要平卧六个小时,期间不要随意乱动,有什么不适及时按铃。”

      女孩处于半昏睡状态,也微微点了头。

      充当助手的刘主任笑眯眯地将标本管都装进盒子里,吩咐管床医生去送检,“依依啊,手术做完了,你真棒!”

      岳依依从住院后第三天开始处于昏睡,整个人都不同于进院时,开始格外暴躁,也很少能有这么清醒且配合的时候,属实不易。

      一众医生护士陆续离开,关正兰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女孩,转身离开时听见她叫他。

      “医生。”

      关正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关正兰看着她,想起那个男孩说过那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了。

      的确,即便此刻已经戴上口罩遮去惹人怜惜的容颜,即便如此失神消瘦,即便眼里尽是疑惑不解,那双眼也是很好看的,如同琥珀般透亮的颜色,有着别样的坚定纯粹,期盼却又绝望。

      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

      关正兰站在那里看着病床上的人良久,想了想还是开口: “年玉对于瞒着你一直很难过,但是他努力坚持过了……很抱歉没能还给你一个健康的爱人。”他垂下眉眼,顿了顿说:“他已经很棒了。”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所以,你也要坚持下去。”

      他很爱你,希望你健康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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