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原罪》福泠

7、往事 陆程很快的

　　陆程很快的帮亮亮把地上的叶子扫光，天色昏暗，她与亮亮告别，亮亮甜甜的道谢，送她出门。

　　离开时，亮亮小声对树说，“为什么非让我叫姐姐呢，哪个姐姐脸上总挂着愁呢，看着像阿姨。”

　　陆程裹紧了外套。

　　秋去冬来，越接近过年的时候，周围好像就越热闹，更显得陆程孤独冷清。

　　她路过的每家每户，或大或小的房子里，一定都有其乐融融的一家，在温暖的灯光里一起看电视嗑瓜子，他们家里一定有温暖的沙发，嘻嘻哈哈的说笑声，成年人夜晚有互相依偎的温热的□□，小孩子有温馨的小床，床上有一起入睡的玩偶……

　　“啪！”陆程进屋开灯，冷幽幽的两室一厅，没人提前为她打开暖气，没人在家看着电视等她。打开暖气窗户关严，给自己泡了碗面，陆程实在怀念父亲的厨艺，又想父亲在里面过的第一个年，不知道怎么样。

　　很快就大年三十了，那天晚上孤独真的像洪水直接把她淹没，特别是正在播放春晚小品的电视突然跳闸，陆程没有收住的笑声在屋子里甚至发出了回声，她又干笑了两声，彻底没有了笑意，木着张脸把碗中的速冻饺子吃完，拔了电视插销，早早的入睡。

　　但是她没有睡意，躺着躺着，小声啜泣了起来，然后慢慢大声，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开始反省自己为什么这么孤独。

　　她上了大学后没什么朋友，因为她性格淡漠，不会向别人释放善意，不喜欢和别人闲聊进行无趣的对话，她社交能力不太好，很难融入小团体，久而久之，她就是个边缘人物了，也不住校，每天放学就像个影子插着兜走出校园，啊对了，之前聂明宇给她介绍的人她一个都没联系……

　　眼泪浸湿了枕巾，她又想，如果是因为这样没有朋友的话，是自己的错吗？她只是缺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而已！

　　她又想到学校的人对她的评价，高岭之花。

　　这可不是什么称赞的话，多的是人因为她冷淡不理人的性格背后嫌弃她，以前说她家里有钱人就傲气，还特别不理异性，拿乔的很，就用这种姿态让男生对她欲罢不能，狗屁，都是狗屁！没人知道她曾经经历了什么！！

　　夜晚催人抑郁，过往种种，悉数涌上心头。

　　陆程十二岁以前和父亲生活在贫瘠的渔村，那里有她快乐的时光，也承载她的噩梦。八岁的陆程还是个活泼性格，爱跟着发小疯跑，事情就发生在那一年。

　　那天天热得很，鸡蛋打地上都要熟了，柳莹拉着陆程去外头阴凉地儿等着到点就骑着自行车卖冰棍的大爷，直等的俩人头晕眼花口舌生烟。

　　实在没想到，卖冰棍的大爷慢悠悠的蹬着自行车刚到，一窝蜂的小屁孩子冲了上来给冰棍一扫而光，她俩拼命挤进去，就剩一根赤豆冰棍了，白底红花的包装纸，撕开就能看见开了花的豆子，想想俩人都觉得土，但还是掏钱买了，你一口我一口，一边嫌弃一边吃。

　　陆程叹了口气：“要是咱俩有钱就好了，咱俩就能去大院对面的小卖铺买好吃的冰棍了！”小卖铺的冰棍诱人的很，种类繁多，对小孩有无比的吸引力，只可惜囊中羞涩，俩人给裤兜掏出洞，也就搜出来五毛钱。

　　柳莹趁陆程不注意，一口把赤豆冰棒囊在嘴里，冰冰凉凉，惬意极了，陆程尖叫一声：“你烦人不烦人，我还没吃几口呢，舔那几口还净吃你口水啦！”她嘴撅的高高的，郁闷又气愤。

　　柳莹哈哈大笑，说：“那我们再买嘛！你别生气！”

　　“我没钱了，我们才五毛钱啊，那买回来光我吃，你看着吧！”

　　“不行！”柳莹拒绝，“但是我知道哪里能弄到钱！”这番话吸引了陆程，她也不恼了，缠着柳莹带她弄钱买冰棍，柳莹就拉着她往西边走。

　　“哎，我可说好了，偷钱骗钱抢小孩儿钱我可不答应！要是了就算了！”陆程警告道。

　　“怎么可能是啊！”

　　西边有个废弃工厂，以前是加工罐头的，陆程记得是因为什么政策原因，工人罢工闹事儿了，老板破产了，工厂废弃了，里面常有流浪汉歇脚，柳莹带她来这儿干嘛？

　　走进去，柳莹就松开她，跑到里面的地方喊：“叔叔，我过来赚钱了！”

　　然后从隔间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矮小猥琐，身上的衣服裹着厚厚的灰，手上指纹和甲缝里藏着洗不去的泥沙，他就伸出这样的一只手，拍在柳莹的屁股上：“小姑娘真勤快！”然后掏出一块钱递给她，又看向陆程，问：“你也是赚钱的吗？”

　　柳莹抢话道：“是哩！我俩要买冰棍去！”

　　中年男人坐了下来，把手伸进柳莹裤子里捣鼓着，这一举动让陆程看的三观尽碎，她听邻居的姐姐说，女孩儿的上面下面不能让任何人触碰，随意触碰的都是坏人！但柳莹怎么让这个叔叔碰呢！

　　男人的另一只手伸进柳莹的上衣里，陆程看的拔不动脚，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她不知道那个人在对柳莹做什么，这个举动到底是对是错，意味着什么？！自己是该跑上去拉走柳莹，还是跑回去告诉家长……

　　柳莹没多会就赤红着脸：“叔叔，我想尿尿！”

　　男人的动作更大了，陆程突然觉得很恶心，冲了过去拉开柳莹就往工厂外跑，却被这个中年男人伸手制住，陆程恐惧强装镇定的问：“你想干嘛！！”

　　“她在工作呢，你带她走干什么？”

　　“你是骗子，你是坏人！我们要回家！你在对柳莹做坏事，我要告诉警察！”陆程做无力的威胁，中年男人笑了，显得脸更加猥琐，伸手拉住陆程的胳膊，大拇指划过她的肋骨，带起一阵鸡皮疙瘩，她奋力挣扎着，“柳莹，打他！他是坏人！！”

　　柳莹不知所措，反倒为坏人辩解：“你弄错了吧，叔叔不是坏人，他说小孩子也能工作赚钱，买东西就不用问爸爸妈妈要钱了，为什么是坏人！”

　　“就是啊，我不是坏人，我还在帮你们呢，要不是我，没一个老板收你们这些小孩做童工！”男人煞有其事的说道，却让陆程觉得变态，但下一刻柳莹的举动让她煞白了脸，柳莹在中年男人的示意下，脱了裤子和小裤裤。

　　“快穿上！这是不对的！”陆程尖叫，她疯狂踢打男人，试图让那个傻兮兮的女娃穿好衣服，没想到踢打之间，一脚踹到了男人关键部位，男人狰狞着脸：“妈的，老子今天还得教训教训你！”说罢，伸手扇了陆程一巴掌，给她打的眼冒金星，陆程倒在地上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感觉自己裤子被扒到脚踝，粗糙的地面摩擦着她幼嫩的肌肤，她赶紧反应过来，却挣脱不开，只得顺势脱掉裤子，光着腿跑了起来，她想拉着柳莹一起跑，但柳莹慢了一拍，被男人抓住，陆程一秒决定自己该怎么办，她头也不回跑了出去，她要找人帮忙！

　　出去后凭着身形小动作机灵，立马跑的无影无踪，边跑边叫唤：“救命！救命啊！”

　　无奈工厂太偏僻，跑了不知多久才有一个大婶发现了她，连忙用衣服把她裹起来，问怎么回事，陆程央求大婶救人，大婶回家拉着自己男人和儿子去西边的废弃工厂，到哪儿的时候，寻了半天，在一个大箱子后发现了柳莹的尸体。

　　“柳莹…怎么了她？”

　　柳莹的尸体一塌糊涂，下面血带着污浊的液体混着土粘了一大片，脑后被凿了一个洞，一张稚嫩的脸上还带着惊恐，死相凄惨。

　　警察很快就赶了过来，把陆程带到警察厅做调查，陆一天知道这件事后差点没晕过去，等陆程出来后抱着她，红着眼睛问有没有吃亏，陆程含泪摇头：“但是柳莹死了……”

　　陆一天当然知道，柳莹的家人还在警察局哭天抢地呢，他一边心疼死去的柳莹，一边恨那些大人管教不严。

　　他抱住陆程：“乖妞，爸没保护好你，你能保护好自己我很开心。”

　　一颗仇恨的种子已经埋进陆程心里。

　　父亲又说：“坏人都有正义来制裁的，乖女该心里都应该干干净净的……”陆一天忍泪又带着劫后余生的意味安慰道：“以后能忘，就永远不要想起来今天！”

　　自那以后，陆程的话越来越少，不止是因为那件事。

　　有时候她出门，就能看到自家墙上被泼了狗血，走在街上，她能听到来来往往的人在议论：“这小女娃不干净了，听说被发现的时候裤子都没了！”走到柳莹家门口，柳莹妈掂着扫把追着她打，她一边跑一边哭，心里觉得自己错了，可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长大后意识到柳莹的事儿究竟是怎么回事，陆程抗拒父亲以外任何男人的触碰。

　　流言蜚语与无数压抑中过了四年，她一家搬走了这个噩梦地带。

　　“叮咚——”短信声把她拉回现实，擦了擦泪水淹没无法视物的双眼，拿起小手机，点开短信：

　　“新年快乐！”

　　署名，聂明宇。

　　泪水涌的更凶了，她像是躺在一页小舟里，小舟漂泊在黑色的一望无际的海洋里，但一不注意，她好像碰到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