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吻》沐月清芳

31、第三十一章 对峙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曲忆浓结婚的第二年，她已经进入汤成集团高层，担任总经理一职，忙碌的工作令她与丈夫之间的感情有所淡漠。
　　汤奕杰婚后已不再使用避孕措施，但曲忆浓两年以来都未曾怀孕，这的确令他产生怀疑，便提出要与曲忆浓一同到医院检查身体。
　　曲忆浓起初以工作繁忙抽不开身为理由推脱，但事不过三，她知道自己终是逃脱不过，唯有万般不情愿地跟着汤奕杰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在汤奕杰的意料之中。
　　曲忆浓结果汤奕杰递来的检查报告单，笑道：“你安心啦？”
　　“你若是早点说，也不必去医院那么麻烦了。”汤奕杰冷着脸说道。
　　“你要我说什么？”曲忆浓疑惑地睁大了眼，道，“我之前也没去过医院，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汤奕杰不仅一声冷笑，“你不知道，为什么要躲躲闪闪、几番推辞，不肯去医院？”
　　“我说过了我很忙，我有事。”曲忆浓道。
　　“全天下只有你最忙。”汤奕杰道，“我看你不是忙，你是有野心。”
　　“那又如何？你没有野心吗？”曲忆浓笑道，“如果我们不是这么相似，也不会在一起生活。”
　　“你说得对。”汤奕杰亦是一笑，“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无奈的摆摆手，站起身回了卧室。
　　曲忆浓望着紧随他关闭的房门，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她知道接下来，她将再次陷入危机四伏的境地。
　　汤奕杰回家的频次越来越少，两人见了面也不再说话。曲忆浓无心经营她与丈夫的感情，她可以容忍丈夫在外有别的女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不会被汤奕杰带到明面上，便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婚姻和她的事业。但唯一令曲忆浓不能容忍的，就是有别的女人怀了汤奕杰的孩子，因为有了骨肉的牵绊，母凭子贵是迟早的事，而她在这件事上毫无抗衡的资本。
　　这个令曲忆浓担忧的女人出现了。
　　秘书赵轶男向曲忆浓报告着近日的市场调查结果，末了，她放下报告册，补充了一句私事：“汤先生的事查到了，那个女人叫陈意如。”
　　“陈意如？”曲忆浓放下笔，靠在办公椅上，问道，“什么来头？”
　　“是星星少女团第二期的成员。”赵轶男答道。
　　“女团的人，年纪挺小的吧！”曲忆浓道。
　　“是，今年刚满十九岁。”赵轶男道。
　　曲忆浓忍不住一笑，低声道：“汤先生的口味变得真快！”
　　赵轶男不敢接话。
　　曲忆浓转头看向赵轶男，指示道：“你把这个陈意如的行程表给我弄出来，我要亲自去见见她。”
　　“是，曲小姐。”赵轶男答道。
　　曲忆浓拿到陈意如行程表的第二天下午，换掉正装提前离开了公司。她穿着高跟鞋，不便开车，便叫了司机来送她到体育馆去。
　　从公司到体育馆有四十分钟的车程，曲忆浓坐在车上感到头晕。这两年长期坐在办公室里，她患上了颈椎病，超过二十分钟的车程便开始晕车。
　　快到体育馆的时候，曲忆浓拿出口红补妆，她选用了最深的色号，为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增添了几分凌厉的气势。
　　车子停靠在人行道边，曲忆浓望着远处走来了一排粉衣少女，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她走下车去，站在树荫下等待那群少女走近。
　　陈意如在女团中身材中等，但一张脸娇俏可人，比照片更加美丽青春。
　　曲忆浓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女孩，她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去，唤道：“陈小姐。”
　　陈意如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周围的女孩子们说道：“是曲忆浓，曲小姐啊！”
　　“忆浓姐姐，我以前好喜欢你的，你很久没有出来了……”
　　“忆浓姐姐，给我签个名吧！”
　　曲忆浓被一群女孩子围着，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你们，不过我已经退出娱乐圈了，就不方便给大家签名了。”她看着陈意如，说道，“我今天来是来接我妹妹的，意如，我们走吧。”
　　“哇！意如，你姐姐是曲忆浓啊！”一旁的女孩惊得张大了嘴巴，“你可真是深藏不漏！”
　　“是我表妹。”曲忆浓笑着解释道，“平日里，还请大家对意如多多关照。”她说完，便拉起陈意如的手离开了人群。
　　陈意如一路被曲忆浓拽着手腕，知她来者不善，却不敢在队友面前与她对抗，曲忆浓虽退圈已久，但在圈中仍有些地位，她们这种新人小辈对她自然敬重。
　　曲忆浓拉着陈意如上了车，对司机说道：“去兰湘菜馆。”
　　车上，曲忆浓与陈意如并肩而坐，她微笑着打量着身边的女孩，并不说话。
　　陈意如被她盯得浑身紧张，尽管车内冷气充足，依旧是满头大汗。
　　下车后，曲忆浓便吩咐司机先回公司，不必等她，而后又拉起陈意如的手一同走进了餐馆。
　　曲忆浓已经订了房间，在服务生的带领下直接进入包间。
　　待服务生离开后，曲忆浓站起来将空调调低了几度，转头笑道：“瞧你热的，这里的冷气好多了吧。”
　　“谢谢你，曲小姐。”陈意如轻声说道。
　　曲忆浓笑着点了点头，她放下菜单，开门见山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曲小姐，就应该知道我是汤奕杰的太太。”
　　“太……汤太太，我知道。”陈意如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曲忆浓见她稚气未脱，气势不足，便也放下心来，不再抱着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逼迫她，软声道：“你别担心，我没别的意思，我是代表奕杰来看望你的。”
　　“看望我？”陈意如惊道，她犹豫半晌，想到汤奕杰曾嘱咐过她不能在外乱说，便道，“我跟汤先生并不熟，他怎么会让您来看望我呢？”
　　曲忆浓听罢一笑，心道这小姑娘倒挺明白事理，难怪能够抓住汤奕杰的心，她为陈意如倒上了一杯热茶，道：“你有了奕杰的孩子，他当然关心你，要我来看望你了。”
　　陈意如接过水杯的手猛然一颤，热水洒在手背上，她竟丝毫不觉灼痛。
　　曲忆浓抽出一张餐巾纸放在她的手上，语重心长道：“瞧你，动不动就这么紧张，以后怎么做大明星？”
　　“汤太太，我想您是误会了。”陈意如轻轻擦拭手上的水渍，笑道，“汤老板是什么样的人物，我何德何能，去认识他呢？”
　　“难道真的是我找错了人？”曲忆浓故作疑惑地说道，她看着陈意如，微微一笑，又道，“若真是如此，那就是我的不对了。若陈小姐没有怀孕，那想必也没什么忌口了。”她转头招呼服务员道，“可以上菜了。”
　　服务员推着餐车入门，一股浓郁的油腻味令陈意如频频皱眉。
　　曲忆浓看着服务员将菜一一端上桌子，笑着对陈意如介绍道：“这都是这家餐馆的招牌菜。你看这桂花咸鱼、酸菜炒腊肠，隔着几里远都能闻见香味呢！”
　　陈意如不等她说完，便捂住口鼻，当着服务员的面跑进了一旁的洗手间内。
　　曲忆浓看着服务员，笑道：“没关系的，她肠胃不好。”
　　服务员点点头，有些难为情地离开了。
　　曲忆浓坐在餐桌旁，静静地等待陈意如从洗手间回来。
　　陈意如吐了一阵，额上冒出虚汗，脸色也暗淡不少。她脚步虚浮地回到座位，正看见曲忆浓一脸笑容地望着她。
　　曲忆浓夹起一块咸鱼，笑道：“这些都是孕妇忌食的东西，陈小姐的身体条件若不允许，便不要勉强。”
　　陈意如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汗珠，冷笑道：“既然你已知晓一切，何必还在此惺惺作态？”
　　曲忆浓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陈意如，笑道：“惺惺作态的是你吧？陈小姐。刚才是谁说的和汤先生不熟呢？”
　　“是我说的，那又如何？”陈意如忍着胃里的不适，理直气壮地回道，“我那么说，是给你留面子。”
　　“呵，真是可笑！”曲忆浓冷声道，“什么时候我曲忆浓的面子也需要你这不知名的东西来留了？”
　　“说我不知名？那你算什么？”陈意如笑道，“你不就仗着比我年纪大，多几分资历吗？哼，也不看看自己老成什么样了，难怪拴不住老公的心。”
　　曲忆浓听罢，并不恼怒，只是淡然一笑，道：“陈小姐，你才十九岁，还有大好的前途，我不愿意用对付其他女人的那一套来对付你。我是来帮你的，我是真心想你好。”
　　“帮我？”陈意如笑道，“你想怎么帮我？”
　　曲忆浓笑道：“我给你钱，帮你找最好的医院，打掉孩子。”
　　陈意如摇头道：“你不要想着用钱收买我，我不会去的。”
　　“我明白，有汤奕杰这颗摇钱树，你自然看不上我的钱。”曲忆浓轻声一叹，又道，“汤奕杰是不是还跟你说，他很喜欢孩子，要是你好好把孩子生下来，他就把你娶回家？”
　　陈意如一愣，想起汤奕杰说这番话的情形。
　　曲忆浓看穿她的心思，忍不住笑了起来，道：“男人总是喜欢说这种千篇一律的鬼话，也就你们这种小姑娘会相信！”
　　陈意如冷笑道：“我不相信他，难道要相信你吗？”
　　“如果你够聪明，你就应该相信我。”曲忆浓道，“我以前也是做这行的，像你参加的这种选秀活动，没有后台是红不了的。你想找个硬靠山，我能理解，但是你大可不必为此而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曲忆浓看着陈意如，语重心长地接着说道，“你在女团期间怀孕，如果被公司知道了，不仅你的星途要完，还要支付一大笔违约金。我知道，你相信汤奕杰会帮你摆平这些事，然后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做个阔太太再也不用工作。可你看看我，整天忙前忙后，便知道阔太太不容易做。再说，你就那么肯定汤奕杰一定会娶你？你应该知道，你不是他在外面的第一个女人，那从前的那些女人，最后去了哪里，你可曾了解？如果到时候汤奕杰对你没了兴趣，你又与公司闹翻，你可为自己想过退路？”
　　陈意如抿了抿嘴，道；“奕杰不会那么做的，你别吓唬我。”
　　“算了吧，小妹妹。咱们都是女人，我像你这么大的年纪，也喜欢那些三十岁左右的成功男人。可惜呀，我们把他们当英雄，他们把我们当狗熊……”曲忆浓笑道，“二十一世纪了，女人要学会走出家门拼事业，不能总想着靠男人，男人是靠不住的。况且，生孩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前前后后费时费力地折磨你，不仅是身材走样，还会落下一大推后遗症，十九岁看着像二十九岁！你的事业才刚起步，未来还有无限种可能，千万不要一时糊涂，亲手断了自己的前程。”
　　陈意如摸着自己的脸，意外怀孕本就令她措手不及，日日夜夜心惊胆战，直到得到汤奕杰的承诺才定下心来，而此时又被曲忆浓的一番话扰动了心思。她镇定住心绪，抬眼看着曲忆浓，道：“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离开奕杰罢了。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钱？还是要娶你的承诺？你现在握在手里的又有多少？”曲忆浓道，“但我就不同了。你应该知道，我从前的经纪人邹文丽小姐最近正在物色新人，她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我看你是可塑之才，只要你肯打掉孩子，回归正途，我定把你推荐给邹小姐，保你将来一炮而红。”
　　陈意如的确听过邹文丽的名声，她加入女团也的确是出于成为红星的梦想，曲忆浓的这番话的确令她有所心动。
　　曲忆浓点开手机，推到陈意如面前，道：“这是邹小姐的联系方式。”
　　陈意如犹豫片刻，拿出手机扫下了二维码。
　　曲忆浓收回手机，微微一笑，拨通了邹文丽的电话。
　　“喂，文丽姐，是我呀。我最近发现了个小女孩，长得很漂亮，唱歌跳舞都不错，很适合你。”
　　“你说什么呢？我手上的名额已经满了。”邹文丽不解。
　　“没事的，就当帮我个忙，给新人一个机会嘛！”曲忆浓笑道。
　　邹文丽隐隐猜到她身边有人，便道：“好，知道了。”
　　“谢谢你啊，文丽姐。”曲忆浓笑道，“我把你的微信推给她了，你记得同意一下。”
　　曲忆浓挂了电话，邹文丽立即意会并通过了陈意如的朋友请求，速度之快令陈意如有些震惊。
　　陈意如放下手机，抬头看向曲忆浓，心底仍是隐隐泛起不安，不知作何言语。
　　“我的确是真心帮你，每个踏入娱乐圈的女孩子都想红，只有梦想才不会欺骗你。”曲忆浓握住陈意如的手，说道，“我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明天下午也是这个时候，我会去樱花社区二单元楼下接你，亲自陪你去医院。”
　　陈意如不料她连自己的住址都打探得一清二楚，心下更是骇然。
　　曲忆浓面上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道：“你可以认为我在威胁你，也可以去告诉汤奕杰，只要你来得及，只要他肯来救你。”她拍了拍陈意如的手腕，起身笑道，“陈小姐，你一定要考虑清楚，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曲忆浓推开包间的木门，回头笑道：“今天的菜不合陈小姐的胃口，是我的过错。明天我一定熬上补汤，亲自向陈小姐赔罪。”
　　陈意如出身普通家庭，在圈中并无靠山，出了此事，唯有找汤奕杰求救。她给汤奕杰发了消息，约他晚上见面。但汤奕杰却回复说自己现在不在金西，要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陈意如已知曲忆浓选择今日来与她见面的缘由，她的确是算准了时间要避开汤奕杰，让她退无可退。她抚摸着尚未凸起的小腹，尽管心中不舍，但不可否认仍对曲忆浓开出的条件心动，正犹疑不决之时，一个陌生号码响起，她按下接听键，听到声音，不由惊得浑身一震。
　　“陈小姐你好，我是邹文丽。你的情况忆浓都跟我说了，你的确很优秀，我也有意签下你，即使这一届的星星少女团你未能胜出，也可以直接到我这边拍电影，现在电影圈青黄不接，像你这样有资质的年轻人是很抢手的。”
　　“谢谢您的赏识，我……我想再考虑一下。”
　　“也好，换公司毕竟是件大事，应该要仔细考虑的。不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这儿还有几个人选等待我的答复，我等你到明天晚上，再做最后决定。”
　　“知道了，谢谢您，我会和您联系的。”
　　结束通话，陈意如忽然有些兴奋，她知道邹文丽带的艺人都曾红极一时，她无法抗拒这个诱惑，但与此同时，她也暗暗担忧这是曲忆浓设下的圈套，她怀了她丈夫的孩子，就算真要逼退她，也不必给她这么大好处。况且邹文丽的雷霆手段在圈中也是闻名，她能把人捧得多高，便能把人摔得多惨。
　　这样想着，陈意如愈发感到不安，她给汤奕杰打了个电话，但那边一直提示忙线。她握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去，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陈意如洗漱完毕，站在阳台上向下看去，果见单元楼下停着一辆白色跑车，车外站着两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在楼下的花坛边缘徘徊。
　　手机铃声响起，是曲忆浓的号码。
　　陈意如关上阳台的窗子，思索片刻，回到客厅，按下了接听键。
　　“陈小姐，考虑好了吗？”曲忆浓的慵懒的声音如虫蚁般噬咬着她的耳朵。
　　“还没……没考虑好，对不起，汤太太。”陈意如低声道。
　　“唉，怎么这么慢？等得我都没有耐心了。”曲忆浓叹了口气，又道，“你应该看到了，我就在你家楼下，我再给你十分钟时间，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陈意如握着手机的右手一抖，再度向阳台跑去，只见白色跑车里走出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她站在两个黑衣保镖的中间，冲着陈意如笑了笑。
　　这笑容令陈意如胆寒，她关紧了阳台门，快步走进了洗手间，打开凉水冲脸，让自己镇静下来，而后拿起手机拨打汤奕杰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陈意如不甘心地结束呼叫，又重新拨号，反复几次，终于打通了电话。
　　“怎么了？意如。”
　　再度听见汤奕杰的声音，陈意如禁不住泪如雨下，她问汤奕杰：“你什么时候回来？”
　　汤奕杰看了看时间，说道：“下午还有个会，最早也得今天晚上七点以后。”
　　门铃声突然响起，惊得陈意如一身冷汗，她哭着对汤奕杰说道：“你快回来！你老婆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