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我微微晃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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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渊话音方落，周围空气似乎瞬时凝固。他说的这话我熟悉地紧，从前，我稍将他磕着碰着，他便大呼小叫，指控我“谋杀亲夫”。他是有意同我玩笑，我自然晓得，便也随便回他一个“滚”，只是这个字发音往往未全，他便郑重向我指出此“夫”非彼“夫”，乃是“夫子”的“夫”，不过仗着交了我数月的草书，竟敢自称“夫子”。这话倘若搁在从前说，我也由着他，吵吵闹闹一阵作罢。只是现下说得自然，我却再也笑不出。
茫茫夜色中，沉渊如七月星空般的眸子里写满漠落，揪得我心一紧一紧的，煞是难受。
叫人难以察觉地轻叹一声，他开口：“往后……怕是难与师姐这般玩笑了。”
我抬头看他一眼，他一脸高深莫测。
脑中百转千回，我终于得出一个答案:沉渊的哥哥是王，如今他已认出我，定时要对我赶尽杀绝的，沉渊害怕惹祸上身，便想就此与我分道扬镳。现下正是与我唱个“诀别诗”，悼念完往昔，便是陌路。
思至此处，顿然将委屈的眼泪铺满整张脸，只差嚎啕。
沉渊仿若沉浸在自个儿的世界里全然不自知，只淡淡道：“你与他……我也晓得留不住你，只是，师姐当真无丝毫留恋么？这八年来……”
本不过流流眼泪罢了，也无他，听他这般不上心，便是装也不愿装个“爱莫能助”“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惋惜模样，还在一旁说那风凉话，顿然满腹委屈，哇得一声便哭了出来：“不留恋，不留恋，不要说八年了，同你待八十年，八百年，八千年，八万年，我都不会留恋，你最好赶快把我交给你哥，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你将我交给沉迟还可以领赏罢，还等什么？”
我急急一通喊完，心中渐泛悔意，却是不晓得怎会喊出这么一番话，看来，情急之下真的比较能激发人的潜能，我竟能这般突破极限地对沉渊耍狠，一丝情面都未曾留下。
我强压下心中的百感交集，强迫自个儿抬头去瞧出沉渊。
那双素来沉静皓朗的眸子中竟聚起暴风雪，将我本已身心疲惫的我再度狠狠席卷一番。我全身骨头仿佛被拆分了一般，口中苦涩再也说不出话来。
沉渊就这般一直将我瞪着，看着我空洞无神的双眼竟似微微晃了几晃，许是他本未晃，只是我自个儿在晃，泪水折射得他的影子左右摇摆。
再晃了一晃，他便不晃了，直直将我的脖子勾过去，然后他一俯首。
唔，在我的唇上舔了个来回。
本已到牙关，作势要撬，却堪堪在此处停了下来，弄得我好不迷茫，外带一肚子不舒心。
无良正如从前住在我家隔壁的音乐才人，每日里早早在自家阳台上练嗓，唱完一溜儿do lai mi fa sao la ci 就是不唱那接下去的一个do，原本大早上的清梦被扰是很令人愤懑的一件事，可是他唱便唱了，却不唱完整，吊得人难受，更是该杀。现下的沉渊这么个做法，比那音乐才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应该千刀万剐。
他从我身边退开一步，低眉顺眼：“是我逾越了。”
我抬起手背一个劲儿地抹眼泪，却发现手背那点地方根本不够用，又拉下袖满凄凄艾草的袖口，胡乱去抹。
眼前似有竹青色的布料晃过，也只是一晃而过，我都来不及抬头看。
沉渊声音闷闷想起：“你……我……”
“你什么你？你这算什么？人之将死，其便宜也被人占，所幸此处无人，若是叫人瞧见了……”
“师姐，且放宽心，我断不会叫王兄晓得的，便只当，便只当师姐走前，留给我最后一个念想，这八年……咳，不提也罢。”
他，他，他竟占了我便宜，还要在他那黑心的杀人凶手哥哥面前急急同我撇清关系。真真世风日下，朗朗乾坤，寂冉这八年来并不是夜盲，而是个货真价实的睁眼瞎。
我怕将心一横，所幸拉他下地狱，咬牙切齿道：“师弟竟不知，只有死人才不会泄漏秘密么？”
沉渊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唇色苍白，略有颤抖，将我瞧了半晌：“不想，这些年，我不单单是在自作多情，更是在自作孽，那么，便有劳师姐了。”说着竟闭上了眼，不知何处来的光打在他面上，莹长的睫毛安逸如冬日阳光。
唔，多么和谐，我一个手刀结果了他，他前脚走，我后脚跟上，充分体现了我们师门的团结有爱。
我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很没劲儿。
你看，不论是苏木兮的一生抑或寂冉的一辈子，都是这般地不招人待见。
对我说“其实只要有你这个勤劳的小跟班在身边，就这样一辈子也挺好，只要西木你保证不再唱歌。”的人转眼就被色诱走了，再也不会在周末的清晨出现在我家门口以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诱惑加威胁我去看他大大小小的篮球赛，再也不会敲我的脑袋，一边骂我“笨死了”一边又耐下心来第三遍第四遍给我演算同一道立体几何，再也不会在我忘了带手套的大冬天豪爽地扔过来一副可以装下我两双手的手套，他再也看不到我的不开心，我的眼泪。然后我被一个时空抛弃。
同我讲“还是不能再见你更叫我无法接受些”的人回身便被利拐走，再也不会会软软地没大没小地喊我“小冉”只会严肃地叫我“师姐”，再也不会在我弹毕一首曲子后念上一段段酸酸的诗句，闹地我一面倒牙一面脸红，再也不会在那四季盛开的的桃树下听我念叨不切实际的幻梦直到我靠再他肩上睡着，他再也看不到我的挣扎，我的留恋。然后我就被这个世界抛弃。
嗯，多好。我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不过带走一条人命罢了。
我没劲儿着，就捂着肚子往地上栽去。
沉渊呆了呆，上前一步来扶我。
他面上是怎么个表情我看不见，声音里倒是浸满了慌张，唔，讲实话，装地还真传神。
沉渊箍紧我的腰，将我从地上拖起来，叠声询问：“小冉，小冉”
我扯着他花纹繁复的腰带勉强立稳，软着声音道：“我不杀你灭口了，你送我回去罢，替我向你哥求个情，让我做个饱死鬼罢。”我恐他不同意，又急急补充道，“看在这八年来我也挺照顾你的份上，就让我这个七八个时辰都未进过食的人吃饱了再做你哥刀下的冤魂罢。”
当真不是我想装柔弱，博同情，我一早晓得这招对沉渊不管用，莫说桃林间那群三天两头里崴了脚的小丫头，便是鸣消谷里的师姐直接摔倒在他怀里，他都是淡淡一笑转手将那些个软绵绵的身子推到我怀里的。是以，我对沉渊一向是以暴制暴。今儿个的情况实属突发事件，这不请自来的肚子饿实在叫人措手不及，只得缴械投降。
莫尚桑说得没错，我太适合当汉奸了。
沉渊揽着我，皱着俊秀的眉，沉声问道：“什么刀下冤魂？”
我一面因饿着缺气力，更是不乐意将那事实红果果地摆上台面，还心平气和地与他探讨一番，究竟这八年来我也说不上有多美好的日日夜夜值几个铜板，又或许是他先前说的那些个蜜语甜言到底有几分真实。与其闹得自个儿伤心伤肺，不如不说，自我安慰，未说出口的事实便算不得事实。一个人只顾摇头，伴着低低咽呜。
沉渊沉默片刻，不再说什么，只打横抱起我，一路夺命而去，将那原本空灵飘逸的动术生生使出几分凶悍生猛的味道。那具抱着我的身体上散发的寒冰之气透过那一层层金贵的布料袭向我。
我觉着我根本比那卖火柴的小女孩还要凄苦上几分，同样是又冷又饿，左右她尚有一把火柴傍身，我却不得不抱着一台性能良好的制冷器，想想就全身一哆嗦。
沉渊似察觉到我的哆嗦，步下顿了顿，貌似担心地问道：“很饿？”
“很冷。”我诚实道。
沉渊原本平静的呼吸乱了一阵，低低说道：“得罪了。”而后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我的脸更贴近他的胸膛，他微快于我的心跳声铿锵有力。
我微微晃神，这也算是谋杀的一种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