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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桃树下对我 ...

  •   又是一年四月,我坐在桃林间掰着手指数,我在这个人间已然待了26年,26岁的灵魂寄在一个16岁的身体上,说来诡异,自经过当初的震惊,八年来却也多了庆幸,美好的年华不是谁都可以经历两遍的,感谢这个身体,我常常忘记自己的真实年龄。

      沉渊以前常爱拍着我的脑袋,笑说,你还小,不明白。

      我撇撇嘴,心里笑他也不知道是谁比较小,但从不反驳。他便一直以为我笑是因为我不服小。
      东风一起,头顶的桃花瓣便擦着我的脸颊落在嫩黄色的裙裾上。我将整个人倚在树干上,回忆起我过去的一年。

      想来我真是空长年纪不长进,去年这个时候,我随着沉渊来到这桃林间,便觉得,这一辈子,就只在这个四季如春的地方,这样平淡得过了,也挺好。

      那个时候师父方过世,鸣消谷里只有我和几位师姐,只得简化了仪式,选了一块风水,风景都极佳的地,将她老人家的骨灰安葬了。沉渊在一天后赶到,我以为他会怪我们将师父的后事办得如此潦草,毕竟这一谷的人当中与她最亲的便是这位最小的弟子了。可是,沉渊到后只是在师父的墓碑前坐了整整一日,未进一滴水,亦没掉一滴泪。第二日便告别了师姐们带我离开了鸣消谷。

      赶了两日的路,我在昏沉瞌睡间被叫醒。一下车便是满眼的桃花,纷纷扬扬得飞漫天。沉渊面无表情地指指前面,告诉我,往后,便随他住在这桃林间。

      我不晓得这么多师姐他为什么偏偏将我带出鸣消谷。但见他一脸伤心漠落也没敢问。在别人难过的时候,安慰的话点到为止即可,切勿喋喋不休是我这些年的心得。活了二十多年也明白真正的伤心都不是他人说什么就能立时变开心的,说的多了反惹人厌烦。而有限的安慰的话我已在他到达鸣消谷的那日说尽了。之后在车上的两日都没有人开过口。

      这句“往后”是三天来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有些激动,索性掩饰得不错,只是微微点头,而后随着他进了桃林间。

      我一直以为沉渊说的“桃林间”是“桃林之间”的简称。后来才发现“桃林间”竟是这个地方的大名。尤记得听了之后我笑他起名字太偷懒。他高深莫测得笑说这才叫有水准的名字。我摇摇头不以为然,这桃花四季长开的稀奇地方,叫桃林间委实辱没。但终因为懒于去找一个雅俗共赏的名字而将此事搁下,一搁便是一年,伤感的是在这一年间我很不幸得习惯了这个毫无技术含量的名字,我觉得这对于我个人的文化修养来说是一种退步。

      回忆至此,我抬头看看依旧盛开在我头顶的满树繁花。从一开始惊诧于它的夏日不干,秋日不枯,冬日不谢,春日复又烂漫到习惯于它的日夜继荣,正是整整一年。

      这一年我常常会坐在这里想起来到这个时空之前的事,仿若昨日的,恍如隔世的。我周庄梦蝶般得分不清18岁的苏木兮和16岁的寂冉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在桃树下对我傻笑的两张脸重叠起来。抱着篮球的和握着宝剑的少年在梦中反复出现,我很奇怪,明明都是八年前的事情,却依然记忆清晰。我将自己定义为一个爱记仇的人,甚至还偶尔想要回去那个时空讨一句“对不起”为的不过是一件小事,不过发生在自己和他,看得重些罢了。

      才要开始追溯与莫尚桑的渊源。浮光急促的声音打断了我春日午后无聊的消遣。她说王爷回来了。

      桃林间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雪王名下的产业。而这位尊贵的雪王殿下正是我的师弟,沉渊。
      这个万人之上的身份沉渊瞒了我七年,我怪他不早说,他只是无所谓得笑笑说你又没问。我只好转而嘲笑他的名号连起来好象“沉冤得雪”。

      我随着浮光赶到前厅的时候,沉渊已换了一身月牙白的便服,笑眯眯地坐着喝茶了。他状似漫不经心地向我来的地方瞟了一眼,慢悠悠抿下一口茶,放下杯子,才向我招招手道:“来,小冉,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放慢步子踱过去,抬手在他头顶敲了一下,唾道:“目无尊长,见到师姐也不叫,小冉小冉的,没大没小!”说完转身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端起手边的茶盏,一口气将里面的水喝了干净,才转过头,向他挑挑眉,示意他自觉将贿赂品拿出来。

      话说,沉渊是完全没有必要贿赂我,倒是我,吃喝住行都是他埋的单,还什么事都不做,白让他的下人们叫我一声小姐,我也仗着是他们主人的师姐这一身份,面不红心不跳得受着。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觉得沉渊很有当冤大头的潜质。

      沉渊仿佛没有看到我明显的示意般,摇摇头,笑说道:“你倒是会挑,这一口下去可就是一两黄金,可惜了这好茶。”

      我晓得他不过和我说笑,我这个师弟素不在意钱这个东西,一来是当值亲王本身俸禄高,再来生性豁达,并不拘于这些身外之物。

      我撇撇嘴,不理会他的调侃,将手摊到他的面前。

      他在我手上打了一下,我急急抽手,心想,竟是一只手都盛不下的物什,难道这回沉渊转性了?

      这桃林间的别野虽是雪王名下产业,但毕竟不是他正经的王府,只是一处别苑,是以,他一个月间有一半的时间是要呆在王都做他的王爷的。另半个月便耗在这小小桃林间。

      我从未去过王都。但沉渊每次回桃林间都会给我带件稀罕物来。

      巴掌大的夜明珠,邻国进贡的永不褪色的胭脂,用有黄金丝之称的流云丝织的袍子 ……每件都是小东西,但亦价值不菲。我这外行虽只看个热闹,却也晓得它们的好的。

      想来这回沉渊是转变风格了。是以,我拢了手,正襟危坐,等他击掌让人将东西抬上来。不料,手才动,便被他扯住,然后手腕上一凉,被一只银灿灿的镯子套牢。

      我低头琢磨起那镯子,虽花纹很是精致高雅,制材却不见特别,看起来倒没之前的东西值钱。我心里想着,嘴里便嘀咕出来。

      沉渊握着我的手不松反紧,又轻笑着来揉我头发,道:“你这财迷,也有不识货的时候,这可是天下至宝,一辈子的粮票。”

      我讶于他也懂“粮票”一词,难不成这时空也流行过计划经济?

      这次倒没说出来,只是抽出左手来,细细打量起那银镯。

      经过极其严格的验证,我确定沉渊是在诓我,我这一年来术业无专攻,书房里什么书都翻过,往往翻完佛经翻言情,翻诗词翻仙侠,这在很大程度上造就了我今日的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刺绣女红什么都不会。但翻书多的好处在于,虽然只是翻翻,但将里面的图都记了个准,从这些图中我可以得出这个镯子并不是哪位大师的作品,从镯子的表面来看,它亦没有镶嵌稀世珍宝。是以我确定,这无论如何也绝然没有那夜明珠值钱。

      正预讨他的说辞,却见他那厢又自顾笑开:“王兄近来大婚,我虽小他一些,倒也应该考虑考虑这件事了,小冉你说是也不是?”

      我本为了开口八卦王大婚问题而提上来的一口气,就被他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噎住了,高频度地眨了几下眼睛,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五味杂陈。

      这时光匆匆的,当年在鸣消谷的小溪里闹腾着抓鱼的小男孩,现今已来和他的师姐我来讨论他大婚的问题了。时间赋予我的无力感慢慢袭上身。只是感慨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在这个时间看来并不合时宜。我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便是我将来的去从。

      女人的妒忌心我是了解,虽我是沉渊的师姐,却也是个未婚的适龄女子,虽无九天谪仙之姿,但也不致令人望而生厌,着实叫人放心不下。以前看《封神榜》,晓得枕旁风的厉害,万一吹着吹着就将我吹出这桃林间,那可是大大不妙啊。

      我一面感慨,一面担心,自然做不出轻松姿态来同他深入讨论他的人生大事,只得干笑两声,有口无心地念叨两句“也是,也是,此等大事当认真规划,师弟你舟车劳顿,今日先歇息,明日我们再从长计议,嗯,从长计议。”

      沉渊按住我预起的身形,缓缓道:“不忙,这回我是施动术回来的,没经舟车,也不劳顿。师姐还是坐着给我讲讲吧。”

      我心里纠结得紧,沉甸甸的不知是感慨还是担心,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又似曾相识的情绪,总之堵得心里难受,一时也想不好要说什么,只好和他干瞪眼。见他盯着我一脸期待的表情,我皱皱眉,半响才憋出一句“那得你瞧着欢喜才是。”

      他移开手,放到桌上,修长的四指在上面来回敲了几顿,幽幽同我道:“我倒是看中一家姑娘,长的颇合我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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