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几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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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弹指一挥间。
这天袅静的天穹密集着细软的云团。
寐儿五指环绕着洒来的微茫，放下了女红，她的技艺已然进步斐然，不逊于其他人，真是熟练到让人心疼，尤其细密的针孔爬满了多个指腹。
秋霜微开合着唇却又吐不出半个字，这段时日飞逝而快，她时常眸光半开半合小心望着娘子。
让她突觉诧异的是娘子不似以往，这时尘世气息重亦更真实，整个人像从壁画里走出的人变得活灵活。
她困惑着此种道不清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时，耳畔传来一道清透的嗓音，“秋霜，将她迎来罢。”说完，秋霜欠身便悄然而去。
寐儿摊开这张上层的织布，图案为两鱼戏水，念及他从始至终就教她习得这一样，秋霜杵一旁是总夸耀她针绣技艺越发精湛了，哪曾想数来数去的她就只会这一项。
两条肥硕的鱼通体闪烁着光彩，它们与落下的花瓣交相辉映。
过了一会，一位纤瘦如削的妇人摇曳着裙裾映入眼底，多半是夏的到来，容易让整个人变得燥热不堪，寐儿皱眉起身相迎，一瞅见记忆里的玲儿清晰的站在跟前，她又舍不得，玲儿面如死灰的挽住了她的手，刹那泪落涟涟，“寐儿！”
说着，一道轻柔无骨的重量跌楼进了她的怀里。
寐儿不假思索回抱她。
她难掩激动，哆嗦着略微苍白唇瓣，脸上血色尽失，泪水早已浸湿满襟，“寐儿，多日不见。”
眸底漾着的这张面容跟记忆里名为玲儿交相重叠，她抚过玲儿的两鬓的霜白，抬手去抹那无限下坠的泪水，在她有限的过往里，那个玲儿是从未落过一滴眼泪。这会将她心乱如麻，她遣走了默不言语的秋霜，眸色担忧柔声道，“玲儿，可是遭了欺。”
泪的温度是冰凉的。
玲儿郁愤之色仿若满天的火焰，欲将她尽数吞噬，燥热的夏在触碰泪衫那刻烟消云散，那般不堪一击，她直视过来，牙床紧绷着，导致下颚线紧张，仿若又千千万万憋屈和痛楚无法倾泻而出。
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不知....那人府里妻妾成群...醉酒后便将所有的愤怒发泄于我身。”说着，她眸光凄凉，抚下衣襟露出了一大片细长的疤痕，有些还未结痂，渗着几条血丝。
寐儿只觉喉中干涩如断裂的锦帛，眸里的云雾遮挡住了她的视线，却迟迟不肯落下。
寐儿无言，千言万语泯灭于唇边，瞬间化为难言的怜悯。
玲儿猩红着眸，哭腔犹存，“圭烙，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那些个悍妒整日将府里闹得鸡犬不鸣，我本无心介入，谁能想非有人巴不得拉我混进泥潭！都是些心机深重的女人。想来也是，竟一眼就能看到头，一想到这不长不短的一生要被困于那里，心里不胜凄惨。”
寐儿，“他品性不端，可也曾是铁血男儿，战场厮杀过，在刀尖上游走的人呢。”她轻声安抚着，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也没用，可一瞥见玲儿眼里划过的绝望，不忍的同时心尖泛着疼，不得以才说出这番话。
“铁血？他配不上这个词，半点没有干系！”说完，玲儿眸光狠厉，话到落尾，情到深处轻迂道，“皆是命啊，真是半点不由人！”细语而过，描绘着她是怎样的举步维艰，步入府里仿若堕入了无穷无尽的冰窖，寒了心，没了意，连希望都朝她告别而去。
她紧抓着手指，面容隐忍着，眉间又流露出伤感之色，“我时常望着府里那颗苍天的古木，它在春夏之时枝繁叶茂，过渡冬时飘落一地的残叶，只落下光秃秃的枝桠，就这样日复一日依靠着多变的气候苟延残喘生存着，如若哪天暴雨倾盆，它会被冲刷而过的雨击落更多的叶片，雨后满眼皆是凄凉。”说完，她扫来时唇角忽地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寐儿，我的命一文不值，跟这落叶又有何种区别？”
玲儿又是泪水簌簌，如刀的风吹乱了她的发，她突然发出很凄惨的长笑。
笑累了，她忽然转过头来眸光温柔道，“寐儿看上去比之前越发精神焕发了，变了许多，甚好！”说着，她像似由衷为她喜悦，勉强露出一个笑又道，“这是寐儿绣的吗？”她轻手抚过这织布。
她的指尖无比细致的游过光滑的布，眸底充斥着羡意，看着她浅笑道，“看来，寐儿的郎君当真是爱妻如命。”说完她自顾自的仰头长空，轻声道，“曾经的寐儿，给玲儿一种清凌凌的感觉，似有似无，就像这天空的云不会为谁驻留，现在的寐儿才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
似懂非懂的她一言不发。姊妹的怨天尤人她记在心里，竟再度想到了他。
她想再一次紧贴着他冰凉的铁胄，隔着坚硬那颗心却是在鲜活的跳动，那无数个夜里，他紧握着她的手所散发的炙热。
吃了些糕点，送走了泪眼婆娑的玲儿，她驻留在原地，张望着马车消失于转角处。
正欲转身折回屋里，朦胧的余晖里视线之处缓缓驶来一辆华丽的马车。
她转身，男人宽袖走下。
犹如第一次相遇，他长摆委地，腰间的白玉碰撞的声响，与他的前来的步履交相重叠。
戾怴望见她，站在那目光痴愣的望着她，不肯移开，那眸如春的温玉、夏的浓烈、秋的半分萧索以及冬的余温。
她脚底点地跑向他，没了平日从容不迫的气势，仿若初见那一袭白裙翻飞，发如绸缎撩于耳鬓后，一双散发着薄凉之感的手挂在了他的胸襟处，他看见这双清淡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她猝然盈满了笑。
她不再抗拒他了。阳光拉长了她们的影子，后光晕再次相重。
她的下巴抵着散发着温热、宽厚的肩，“阿戾终于回来了，天还未亮就不辞告别，没了你的影子，总觉得心有一处空荡荡的。”她不羞不躁的说出，还一本正经的瞥着他看。
微茫倾斜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暖浓的色调。
“现在被填满了吗？”说着，他微抚她的脖颈，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强行仰头，眸底里他深沉的目光凝视着她，她敛声息语间，他抬手又撩开了她细碎的发丝，轻吻着她的眉轮。
她轻声细语溢出声，嗅到了令人安心的淡香。
从遇见他的那个夜晚，阴霾尽散，辰光长明。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