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不疑》楚图南

2、鸢鸢

　　我阿娘还未经我允，给我和旁人订婚了，罪加一等。

　　我最讨厌阿娘了，过来便是柳雯颂……不对最讨厌的是柳雯颂一家，过来才是阿娘，接着便是宋祁。一个个都欺负我，欺我软弱无能。

　　哭累了我便上榻休息了。我才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人委屈了自己。

　　这一睡，就是睡到午后，睡了足足有两个时辰。睡的太久，脑子里都有些晕乎了。

　　我打开房门，丽娘坐在门侧，身旁还放了一个食盒。一见我开门，丽娘赶紧拿着食盒起身。

　　“小姐，没事吧……”丽娘小心翼翼的问。

　　我故作轻松：“没事，能有什么事情？你还不清楚你家小姐吗？我的心最大了。”

　　“小姐你没事就好。”丽娘担忧的说：“饿了吧？我给小姐带了吃的，还热乎着呢。”

　　丽娘边说着，边进门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一在桌上摆开。

　　“刚刚那么长时间，我阿爹阿娘有没有来看看我？”我仍抱有一丝幻想。

　　“宰相原是想来看您的，却……却被夫人给拦了下来。”丽娘越说越小声。

　　我真傻，还想抱甚么幻想？不是一向都如此的吗？

　　我苦笑了一下，在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吃饭。丽娘见我吃东西了，神情才放松了几分。

　　还是那句话，我不会为了不值当的人去委屈自己，该吃的饭还是得吃。

　　丽娘给我带的菜都是我爱吃的，这偌大的宰相府，对我最好的除了阿爹和常嬷嬷之外，就是丽娘了。我可不能让丽娘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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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阿爹去上朝了，我早早起来用过早膳便去知书堂朗诵经文了。

　　宋祁人品虽不好，可这书却是讲的极好，不听的话到头来吃亏的也是我。

　　昨夜被阿娘和柳雯颂气的睡不着觉，今早又早早醒了，所以今日我来的比素日里要早上一些。

　　宋祁平日也来的很早，今日却在我之后才来到了这知书堂。

　　一见着我，宋祁又开始挖苦我：“想不到相府小姐也有来的如此早之日，实属罕见。”

　　罕见个屁，我与你相处不过半个月，还真当自己了解我了？我虽心里这么想，可并未实际与他争吵。

　　宋祁读的书比我多，我吵不过他，又何必自讨苦吃。

　　今晨，宋祁要给我讲的是《诗经》里的《关雎》。

　　《诗经》、《楚辞》一类如此经典的古籍，我很早之前就学过了，他怎的如今还要再给我讲一回？是觉得我才学疏浅到连《诗经》都不曾读过？

　　后来我才知道，宋祁给我讲《关雎》，不一定是为了提高我的见闻，也有可能是为了嘲讽我一番。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宋祁在我的书案前来回踱步，摇头晃脑的念到。

　　他这踱来踱去，看的我眼花，真想给他来一脚。

　　可我不能，做出如此粗俗无理的事情。被阿娘骂一顿事小，要是被柳雯颂知道了，还不知道她要怎么嘲笑我。我光是想到柳雯颂小人得志的模样，就已经来气了。

　　宋祁将整篇《关雎》念了一遍之后，反复念叨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一句，然后转头望想我，说：“窈窕淑女，指的是美丽端庄，温柔贤淑的女子，小姐与这四个字，可谓是毫不沾边。”

　　我大方承认：“对，我确实与窈窕淑女毫不沾边。可你以为你自己就是君子了吗？”

　　不过是个只会耍阴招的小人罢了，昨天的事情我还没找他算账，今日竟又来我面前找死了。

　　宋祁挑眉：“我如何不是君子了？”

　　我反问：“你哪处像君子了？”

　　宋祁被气笑了：“所谓君子，指的是品德高尚，有学问修养之人，不正是我吗？”

　　我没再理会他。

　　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哺食用膳时，我那好阿娘又开始数落我了。

　　“就快要嫁人了，能不能稳重点。平日里让你读四书五经你也读不明白，到时候嫁给了世子，莫要给宰相府丢人！”

　　每回柳雯颂一听到我阿娘训斥我，那得意样就藏都藏不住。我就不明白了，这人那么爱与我作对，见我不好过她就真的那么高兴？

　　阿爹看不过眼了，拍了拍食案，说：“夫人，够了罢！每每用膳你总要训上那么一回！”

　　阿爹接着说：“我一早就说要给昭昭请夫子，你偏说要自己教，现在昭昭甚么都没学好，你说该怪谁？你还总训斥她！”

　　“你的意思是说，她没学好，都是我的错？”阿娘看起来气急了。

　　我冷眼漠视。这些时候，我若是开口说话，只会被训的更惨。

　　“难道不是？”阿爹不甘示弱。

　　柳雯颂这时候又出来唱白脸了：“哎呀，姨夫姨母别吵了！和为贵！和为贵！何必为了区区小事大动干戈？”

　　见在小辈面前出了丑，我阿娘才悻悻闭了嘴。

　　我匆匆扒了几口饭就离席了。

　　我原以为阿爹阿娘回来了，就能救我脱离宋祁的苦海，却不小心忘了，那人虽是我阿娘，却对我厌恶至极。现下好了，柳雯颂，阿娘，宋祁三个人联合起来折磨我。

　　前日我与阿爹说，宋祁总嘲讽我，让我阿爹把宋祁给辞退了，我阿爹不肯。说辞还是那套：宋祁博学多识，见多识广，大有来头，好不容易才请来的，怎能随意辞退。

　　我阿娘就更不用说了，一口咬定，定时我太过愚笨了，让宋祁不知如何教导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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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两日，便是上元佳节。每年这时候京城都会办灯会。去年这时我不幸染了风寒，没去成，今年我一定要去。

　　每年上元节灯会，都有众多世家公子和小姐出来赏灯。我阿娘为了不让我在外面给宰相府丢人，特意提前让人给我制了一套新衣裳，还打了一套新的首饰。

　　阿娘平日虽不疼我，可在这些方面却不曾亏待过我，虽说原因是怕我在外边丢人。

　　那套新衣和首饰我瞧着很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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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元节那日，鸢鸢阿姊来找我了。

　　鸢鸢阿姊全名楼艺鸢，是当朝太傅的嫡孙女，与我年纪稍长我半岁，从小就能与我玩到一处。

　　鸢鸢来找我时，我还在房中梳头。

　　丽娘给我戴了新打的那支步摇，我晃了晃脑袋，看上面的流苏晃动。

　　“昭昭！我来了！”鸢鸢一脚踏了进来，然后两三步蹦到了我身旁，然后在我身旁坐下，把手掌摊开：“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这才发现鸢鸢手里竟然拿了一包醉仙楼的芙蓉糕。

　　“是芙蓉糕！”我惊喜。

　　鸢鸢拆开外层的油纸，给我和丽娘一人分了一大块：“快些吃，别让你阿娘发现了！”

　　我边吃边点点头。

　　阿娘一向不许我吃外面食铺的东西若是被她发现了，又该说我了。

　　“好吃吗？”鸢鸢问。

　　我嘴里塞着食物，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好七。”

　　鸢鸢把剩下的芙蓉糕塞我手里，说：“我这还有好多呢，你悄悄藏起来，要是馋了，你就吃。不过千万要小心！莫要让你阿娘发现了！发现了也不许把我供出去！”

　　“好！”我应承到。

　　我吃完之后，鸢鸢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又帮我把嘴擦干净，才带着我去了前厅。

　　阿爹今日入宫去参加宫宴了。阿娘早早便收拾好了，在前厅等我。阿娘已经等得快不耐烦了，因着鸢鸢在，她不好发作，才没训我。

　　阿娘想让我和柳雯颂乘一辆马车，我才不愿意，转身便上了鸢鸢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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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里面，是我和鸢鸢的一方天地。

　　“昭昭，柳雯颂又招惹你了？”鸢鸢轻声问。

　　我摆了摆手：“什么招惹不招惹的，我与她一向不对付。她不来招惹我，我也不会喜欢她的。”

　　鸢鸢叹了口气：“你们好歹是表姊妹……”

　　我打断鸢鸢的话：“鸢鸢阿姊你别说了，我和她之间那些你不知道的恩怨多着呢。”

　　“你与她到底有何恩怨？每回问你你也不同我说。”鸢鸢假装埋怨道。

　　我握住她的手：“我不同你说是因为不想你替我忧心。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我们俩会解决的。”

　　鸢鸢回握我的手：“嗐，好罢。不过以后你若是又受了委屈，一定要同我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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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元佳节的都城比往常要热闹上许多，路上稍有些拥挤，马车走得慢悠悠的。我坐在马车上，好奇的掀开帘子观望着外面。

　　我已经许久未出过门了，现下无论见着什么都觉得新鲜。

　　街道两侧悬挂了许多灯笼，灯笼的款式比往年多了不少。

　　我记得从前大母还在世时，每到上元或者中秋，她都会为我编织一只竹灯笼，外面再糊上素娟，然后花一些好看的花纹图案上去。

　　到了晚上，我就会高兴的提着灯笼，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大母会在一旁看着我，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大母还会出灯谜让我猜，若是猜对了，便可以奖励一块饴糖。

　　大母走后，再也没有人会亲手为我编灯笼了，也没有人会故意让我猜对灯谜，然后笑眯眯的把饴糖送到我的嘴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