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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沈辞做了个噩梦。

      所有他不愿意去细想的事情,梦里,都清清楚楚。

      他凭什么以为,重生的就只有他一个人呢?

      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可云璟很明显,也有着前世的记忆。

      所以他才会那样的游刃有余,未卜先知,改变了许多事情,也把他骗得团团转,玩弄于股掌之上。

      对方早就看破了一切,还看着他自以为是,做无望的可笑挣扎。

      他只是不明白,难道这一世他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云璟想到的,他明明都心甘情愿双手奉上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也是,云璟那么骄傲,太轻易得到的,哪有自己亲自抢到手来的痛快。

      可是,沈辞最恨的,也就是欺骗和利用。

      云璟还是前世那个云璟没错,轮回辗转,兜兜转转,原来这一世,还是他们两个,狭路相逢。

      沈辞恨不得没有重新活这一世,到头来,想要保护的人依旧丧了命,而他也依旧被人耍得神魂颠倒,比前世还要不堪。

      他甚至还不如贺平宁,发现自己所爱非人,就潇潇洒洒全身而退。

      他和云璟,就像两株从发芽起就缠绕在一起的藤蔓,这么多年,早就错综交杂,纠缠不清。

      就算他再设计杀云璟一次,或者自己再被云璟逼死一次,又能怎么样,万一死了还能活过来呢,再从头开始?互相缠斗,不死不休?

      沈辞忽然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来,深入骨髓,冰寒刺骨。

      这是他曾经无论身处何种险境,都没有过的感觉。

      晚上的时候,云璟过来了。

      他握着手杖,走得极慢,但是一看到沈辞,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就绽放出极灿烂的笑容,那双桃花眼弯起来,简直可令人心都融化。

      沈辞指尖掐入肉里,告诫自己,要忍。

      云璟站在他面前,有点怀念和失落:“本来我可以抱着先生回屋里的,我都习惯了。”

      如果沈辞不是亲耳所听到他与贺平宁的对话,现在只怕早已在青年略带撒娇的语气中心软得一塌糊涂了。

      如今知晓了这天真笑容下的真容,只觉得可怕。不过弱冠之年的天真外表下,和他一样是一个经历了前世,已经苍老的灵魂。

      沈辞勾起嘴角:“会很快就好起来的。”

      他没有动,装着还是不方便走动的样子,任由宫人把他推回了屋中。

      现在就是看谁演得更真情实感了。

      云璟也跟着慢慢走了进去,在沈辞身旁坐下。

      “再过三日便是登基大典,先生这几日身体休养得怎样,能够出席吗?”

      “如此重要的典礼,臣当然会参加的。”

      云璟似乎很高兴:“先生,你还记得我曾说过吗,与你一同看这江山万里,护这天下太平。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沈辞笑着应了一声:“是啊,真好。”

      云璟整张脸都焕发出光彩,开始跟他喋喋不休地的展望起未来的愿景。

      “……父皇稳重,不愿起兵戈,但我是断不会容忍那南越北夷耀武扬威的,这几年休养民生,南征北伐,只待机遇。到时天下一统,四海太平,太孙也大了,将这天下给他,我与先生寄情江海,逍遥此生……”

      他说的确实很美好,入世则建功立业成就男儿豪情壮志,出世则闲情逸致享受隐士潇洒之美。

      沈辞望着他出神,把人耍得团团转,就那么好玩吗?

      他不想听了。

      “恭喜殿下如愿以偿,臣也有份礼物。”

      云璟有些意外:“什么?”

      他好像十分高兴,拖着不灵便的身体凑上前亲了亲沈辞,迫不及待地又问了一次:“什么礼物啊?”

      沈辞从手指上摘下一枚玉扳指,轻轻旋开:“这是地图,兵符和陛下的遗诏,都藏于此。事关机密,殿下亲自去拿吧。”

      云璟睁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而后拉起他的手吻了吻,说不上是沈辞的手指还是他的嘴唇更加冰冷一些:“好,我亲自去,先生,你要好好等着我回来。”

      云璟不顾时近黄昏,当天就带着人出发了,地图上的那地方不算近,一来一回也要一整夜的功夫。

      沈辞本以为云璟会以登基大典在即,事多纷杂为理由推辞不去,没想到他却一口答应下来。

      这样也好,省下他许多口舌。

      沈辞一如往常用了晚膳,针灸药浴,然后入寝。

      只是怎么也睡不着,他又悄然起身,没惊动旁人,自己穿了衣服,坐在铜镜前。

      那两缕白发,还是很扎眼。

      沈辞拿起剪子,将白发齐跟剪去。

      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前后两辈子,荣华富贵位极人臣的滋味尝过,坠入尘泥万人践踏的滋味也受过。

      甚至连重活一世这种千载难遇的机缘都被他遇到了。

      他这人生,也算得上是跌宕起伏,十分不凡了。

      他觉得够了。

      其实能不能名垂青史,做一番大事业也没那么重要了,沈辞忽然想通了,无论是这个朝堂之于他,还是他之于这个朝堂,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没有他,明日还是一切照旧,太阳照常升起,所有人照常活着。

      所以,他为什么不离开呢?

      他让云璟去的地方,确实藏有兵符,不过没有什么老皇帝的遗诏,那只是骗云璟亲自前往的托词。

      而且他并没有告诉云璟,其实那里也布了机关。那个地方的机关,虽然不至于令人受伤,却可以将人困在其中几日。

      众人总得到了明日早晨才能发现他们的新帝不见了,而沈辞也可以假借去寻找的借口出城离开。
      有了这几天的时间,他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沈辞静静坐到天亮,不慌不忙地唤人来梳洗了,收拾妥当,又命人备轿出宫。

      不知是云璟事先吩咐了什么还是怎的,宫里一切都井井有条,并没有人因为云璟不在宫中而惊慌,这对沈辞来说更加方便,连借口都不用找,很顺利就出了京城。

      早已安排好接应他的人就在城外等着,送他上了马车,赶了几日的车,又坐了几日船,就到了南越。

      沈辞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原来舍弃原来的生活,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山高水长,大梁,他是不再回去了。

      沈辞在南越与大梁相邻处一个不算繁华也不太偏僻的小城住下了,在城郊处一个满是莲池的地方买了个小宅子。

      这小城风光秀丽,依山傍水,温暖宜人。忽然到了这种陌生的地方,沈辞才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京城中那些刀光剑影,惊心动魄的事情,明明才发生也没多久,竟然已经觉得恍如隔世起来。

      沈辞无事便沿着莲池慢慢散步,还是初春,满湖的荷叶亭亭舒展,几只小小的花苞藏在润绿的荷叶下,极不显眼。

      他又忍不住想起御花园中的莲池,因为他喜欢荷花,所以云璟命人静心养护,想尽了法子,让他一年四季都有荷花可赏。

      其实沈辞也没有喜欢到一年四季都非要赏看的地步,花开花谢自有时,不必强求的,可惜云璟不懂。

      不过懂不懂的,如今也不再重要,他已经离开了那个承载着他所有的抱负、理想和屈辱的大梁都城,放弃了那里的一切,自然也包括云璟。

      沈辞很喜欢这个小城。他打算,等腿脚再好得透彻些,就去周游名山大川,寄情山水,心游尘外。到老了,走不动了,就再回来,隐姓埋名,了此一生。

      这日,沈辞去街上买了些米粮菜蔬,正拿着篮子慢慢往家走,路过一家书馆,便停下来,想挑几本闲书回家,午后无事,也可聊以解闷。

      正随意翻检着,却听到旁边两个书生聊天:

      “你们听说了吗,梁国新帝登基啦,据说是个厉害人物,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让咱们今上这位吃过亏。”

      “我早知道了,你没发现最近这些日子,街上总有些陌生面孔,气质凶狠的人吗?要我说呀,搞不好就是梁国的兵,假扮成百姓来我们这里打探的呢。”

      “什么?这也欺人太甚了吧?这岂不是司马昭之心吗!”

      “其实梁国那位新帝,登基前也是风波频起啊,我跟你说,还有个皇子……”

      那两个书生窃窃私语起来,沈辞听不清了,不过只听到前两句,他就已经倏然一惊,心中警醒。

      自从来到这个小城之后,他只是住在城郊,极少进城,偶尔几次也是匆匆来去,居然没有注意到这城中有疑似大梁的士兵!

      不知是云璟派来抓他的,还是只是真如那个书生所言,是来打探南越情况的,都对他极为不利。

      若真是梁国人,就算不是来抓他的,也有可能把他认出来,这里不能再留了。

      沈辞顾不得买书了,匆匆往家赶。

      还是不等腿脚大好了,今夜就雇辆车离开这里。沈辞心中思量着,到了家门前,正待开锁进门,却发现自己离开时夹在门缝间的一小根枯枝不见了。

      有人进过他的家了,不知道还在不在里面。

      沈辞不动声色,退开两步,转身便走,因为今日走得路多了些又走得太快,双腿有些酸痛,也有些僵硬。

      身后大门嘭的一声被从里面踹开,埋伏在他家中的人见他不进门,果然按奈不住要出来抓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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