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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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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沈辞熬夜看折子,染了风寒,第二日却还坚持早早起身,正食不知味的强迫自己用早膳,云璟却来了。
那时云璟生气沈辞大权在握,却事事多偏心清尘,沈辞心中亦有芥蒂,也不愿解释,两人渐行渐远,已冷战许久。
云璟未经通报就进了他的寝殿,扫了一眼桌上的早点,黑着脸道:“换了。”
身后宫女次第而上,将一桌火红麻辣的红油馄饨,咸豆花,豌杂面换成了清淡的白粥小菜糖糕。
“生病了还吃辣,不想好了?”
话虽生硬,却听得出关心之意,或许生病的人总会脆弱些,沈辞也不如以往强硬,只淡淡道了一句多谢殿下,便从善如流地吃起粥来。
他眼底犹有青黑,想是近日操劳太过,病中又睡不好,因着发热,嘴唇却愈加红润,衬着一张脸庞白如透明。
云璟没想到他会这般顺从,不由得也软下了眉眼,看着眼前人纤长素手执着勺子,一口口将白粥送入口中。
他喉头耸动,似是不经意问道:“味道如何?”
沈辞一愣,道:“很好。”
云璟眼底便露出隐藏不住的一点儿笑意:“是我做的,以后我得空儿了就做给你吃。”
他弯着嘴角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却微微抽了口气,迅速把茶盏放下缩回手。
沈辞放下勺子,拉过他的手:“怎么了?”
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上,几个小小的燎泡挤在指尖,又红又肿。
“这是怎么回事?”
云璟满不在乎:“没什么,做粥的时候烫着了。”
沈辞叹了口气,没法继续装作熟视无睹。
其实云璟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他没穿往日的轻袍缓带,而是穿着短打箭袖,坐下时又故意把手放在桌子上,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的手。沈辞故意不动声色,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果然,小孩子就是沉不住气。
如此浮躁喜爱炫耀,如何能当得一国储君,沈辞本就想冷落他一阵子改改他这浮躁的毛病,如今看来是毫无用处。
纵使全天下的人都没把他这所谓的太子太傅当做正经的师父看待,可沈辞心中却是当真的,他真心想要教导好这个孩子,该说的该管的,都不能少。
他正想开口说教几句,云璟却忽然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双眼睛有些湿润地望着他,沈辞教训人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云璟刚要说些什么,殿门外忽然有人通报:“大人,给大殿下的生辰贺礼都在偏殿备好了,您可要再亲自过目?”
沈辞二话不说便站起身来,为了过好清尘的生辰,他已经筹备了许久,事事都亲力亲为,光是准备贺礼都费了大工夫,现在自然是要再去清点一番才放心。
云璟倒也没说什么,只慢慢收回手,冷冷道:“怪不得先生今日病着也要早起,原来是为了这桩大事。”
沈辞只道:“臣失陪了,殿下勿怪。”便急匆匆走出去。
他走到院中,听到屋内传来瓷器破裂的声音。
后来他偶尔也会想,云璟那时想跟他说什么,但那之后他们的关系竟是一路恶劣下去,这件事便也渐渐忘了。
可是现在却不知为何又想了起来。
沈辞觉得很奇怪,前世被云璟逼得穷途末路,重活一世再次见到他,他以为自己会恨他入骨。
可是真见了面,心情居然意外的平静,甚至心底还翻涌起一些他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的,还算得上是温馨的往事来。
大概是这一世的云璟表现得太过于温柔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沈辞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云璟忽然开口:“先生,过两日就是皇兄的生辰了。”
沈辞不知他忽然提起这个是何意,只好默然不语,静待他说下去。
上一世他回来之后就跟云璟斗得你死我活,甚至连清尘的生辰这样每年最重要的日子也都无暇顾及了。
云璟道:“我想先生一定很想为皇兄贺生。”他笑得很真诚,甚至还有几分羞涩,看得沈辞目瞪口呆。
“不知先生可有备好贺礼?”
“……未曾。”
云璟依旧笑得很温柔:“我猜到先生匆促返京,必然来不及准备贺礼,所以我也提前为先生备了一份,后日我陪先生一同去为皇兄庆生吧。”
清尘的生辰宴上来了不少人,宾客满堂,热闹非凡。
清尘端立在向他祝贺的人群之中,依然是那么高傲淡漠。不过向众人回礼时,却也周全备至,丝毫不显失礼。
沈辞暗暗奇怪,上一世清尘性子孤傲,目下无尘,又兼不受皇帝喜爱,向来没什么朝臣与之结交,王公贵族也少有往来,怎的如今却似乎人缘不错的样子?
不过他望着望着,就把这些想法暂且抛之脑后,只专注地看着那个人。
沈辞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着他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否过于直白冒犯了,只是上一世惨死的喜爱之人,如今又活生生,好端端地站在他的眼前,沈辞实在是很难控制住情绪。
清尘好像发现了他,与身边人说了两句,就抬步向他走来。
沈辞心头一颤,心跳杂乱起来。
他极力镇定,想着重生后与清尘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清尘走到他身边,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又走了两步,在他身后的云璟面前停了下来,从头至尾都没有给过沈辞一分眼神,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太子殿下亲临,本王实是受宠若惊。”
“兄长客气了,兄长生辰的大日子,本宫作为弟弟,自然是要前来祝贺的。”
清尘脸上百年难遇地露出一丝笑影儿:“太子殿下请上座。”
这一幕实在是兄友弟恭,君臣和睦,众人皆交口称赞,只有沈辞略略凌乱。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这样好了?
自重生以来,所有人都好像变了样子,连原本水火不容的兄弟俩也变得融洽亲近。
好像只有清尘还是那么讨厌无视他这一点没有改变。
沈辞望着相谈甚欢的兄弟俩,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们二人,清尘华美高贵,风华正茂;云璟俊朗非凡,英姿勃发。站在一起就似乎有一种无形的气场,将旁人都屏蔽在千里之外。
沈辞茫然四顾,这里的一切都很好,与他预想的不同,只有他格格不入,满腹心事却无人需要,像是旧年残留的暗影。
反正也无人注意他,沈辞溜溜哒哒往旁边园子里逛了去。
“先生。”
身后忽然有人唤他,沈辞意外回头,云璟笑着到他身边:“先生怎么自己走到这儿来了,园子里风大,先生伤还没好,可别冲了风啊。”
沈辞打量着云璟,前世到后来,两个人之间已经极少有心平气和相处的时候,偶尔见面,也是针锋相对,充满了敌意和怨怼。
如今难得以平和公允的眼光去看待云璟,他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青年,比他年轻的时候更加英俊,挺拔。
而且与前世那个阴霾焦躁,冷血暴戾的帝王不同,云璟到目前为止,表现实在是谦恭有礼,温和仁德,一副众望所归的未来储君形象。
完美无缺,连一向慎严的沈辞都挑不出一点儿错来,与他上一世所期望的那个孩子所长成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难道是老天怜悯他上一世实在太过悲惨,所以让他重生回一个美好的过去?
沈辞心下疑惑,不知不觉居然把心中所想问出口:“殿下,您与大殿下似乎比往年和睦了不少。”
云璟垂眸一笑:“幼时不懂事,教先生见笑了,如今大了,自然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天天跟兄长吵架,我兄弟二人,本该齐心协力辅佐父皇,以求国泰民安才是。”
他说得真诚,沈辞心中一动,由衷道:“殿下能如此想,是我大梁社稷之福。”
他说罢心中闷气也散了不少,便迈步道:“殿下,我们回去……哎哟!”
话音未落,他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十分滑腻,身子一歪,就要滑倒。
一旁的云璟眼疾手快,在他将倒未倒之际便一把将他搂住:“先生,没事吧?”
他把沈辞扶正,认真道:“兄长喜欢奇石怪石,这园子里到处都是,路也是不平的,先生走路一定要小心啊。”
沈辞刚站正,忽然觉得脚腕一阵钻心疼痛,还是崴到脚了。
云璟见他神色不对,二话不说便把他抱起来,疾走几步,将他轻轻放到凉亭的长椅上,又半蹲下身,把沈辞的一只脚拿起来放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握着他的脚腕,一边轻轻地按压一边问:“是不是这儿疼?”
沈辞愣愣地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清尘喜欢奇石怪石,他当然知道,可是就算是上一世,清尘府宅上的园子,他也从来没逛过。
清尘从来没主动邀请过他来府上做客,就算是庆生或是年节下,他腆颜主动前来,也是一颗心只扑在清尘身上,恨不得只围着他转,一步也不远离,想来除了客厅,居然从没去过他府里任何地方。
可云璟对这里明显是熟的不能再熟了,不知已来过多少回。
他正在发着呆神游天外之时,云璟却把他的鞋袜都脱下来了。
沈辞感觉裸露出来的肌肤蓦的一寒,不禁往后缩了缩:“殿下,你……”
云璟一把握住他的脚腕又给拉回来,表情十分诚挚:“先生,你崴到脚了,得把淤血揉开上药才会好得快,我帮你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