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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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云璟陪沈辞一同用晚膳。
他回来后又恢复了往常的习惯，只要来得及，一日三餐都要来沈辞这里一同用。
南越前来派送贡品和签订合约的使团，今日带着被释放的公主皇子们回去了。解决了一桩大事，未来数日可以轻松轻松了，沈辞心情不错，也与云璟多聊了几句。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云璟前往边境之事——
“殿下当时为何悄悄提前回来了？”
“我想先生了。”
自从上次见过云璟落泪之后，沈辞心中多少是有些感触的，好像你以为已经很熟悉很了解的人，忽然多了他从未发现过的一面。
再听到云璟的甜言蜜语，脸上就不禁浮上些不易察觉的绯色：“……臣也不会跑，殿下何不再坚持两日，与南越就地签了合约，也省得他们千里迢迢跑来，折腾到现在。”
云璟满不在乎笑道：“就是要折腾他们，难道意图囚禁我大梁储君的这笔账就算了？再说，我要让先生看着南越俯首称臣，看着我办好这件事。”
沈辞：“……”
“我不是只会胡闹的孩子了，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先生，你有感觉到吗？”
沈辞看了看眼前的青年，那双桃花眼本该极具风情，但下垂的眼尾也睁得圆圆的，专心致志地望着他时，又像一只忠心不二的狗狗。
算上前世，他和云璟生生死死纠缠在一起，也有二十多年了。
如果上辈子的云璟也是这样，他们何至于走到那般境地。
沈辞忍不住问：“殿下既然心中早有把握，能应对南越诡计，为何又在信中暗示臣呢？”
难道不是为了考验我是否忠心吗？
“……我还以为先生不会看我的信的。我只是很想你，那时候我们被监视着，我怕书信被盗，所以只能发空白的信给你，没想到先生居然会派兵来救我……我真的很开心。”
青年一句又一句地说着想你，很想你，就像真的一样。
大概是颗石头捂到现在，也该热了。
沈辞垂眸笑了笑，给云璟夹菜。
“臣为殿下办一场庆功宴吧。”
云璟最近心情十分之好，上至朝臣，下至宫人，都沐浴在他春风和煦的光芒中，诚惶诚恐，不明所以。
愈临近他的庆功宴，他就越开心得忘乎得以，虽然竭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太子殿下是一会儿都坐不住了。
“什么时辰了？”他心浮气躁地扔下手中的奏折，不知道第几遍问自己的贴身内侍，“先生还没派人来叫本宫吗？”
宫人毕恭毕敬道：“殿下，现在刚过酉时，要酉时三刻才开宴，太傅大人想必还在麟德殿外面迎宾哪，您再等等吧。”
云璟站起身往外走：“不等了，本宫去看看先生。”
宴请的官员都来得差不多了，沈辞算算时间，刚想派人去请云璟过来，却见清尘姗姗来迟，目不斜视地走过来。
算来他们也许久未见了，清尘向来是不主动找他的，自从云璟去南越，沈辞开始掌政后，更是避之不及，连早朝都称病告假了。
不过给云璟的庆功宴，清尘却是不得不来。
沈辞轻声道：“王爷请留步。”
清尘站定，不动声色道：“何事。”
人多耳杂，沈辞也不欲多言：“王爷，请恕臣直言，您还是收手吧。”
清尘面色一沉：“你说什么？”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臣不愿见到这种场面。”
清尘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露出笑容，让沈辞觉得有些不妙：“多谢太傅大人关怀，为了见到本王，居然费了这般心思要办庆功宴，逼得本王不得不来，就为了说句话，呵……本王承了大人这份情。”
他笑着进殿了。
沈辞觉得清尘最后那个笑挺不对劲儿，他思索着转身，不远处云璟呆呆地站着，大睁着眼睛望着他，周围的宫人大气不敢出地跪了一地。
沈辞忽然觉得最近老天爷都在为难他，怎么每次说点什么都会被云璟听见？
他明明是没有异心的！
云璟那好像被打了一巴掌的表情看得他很是不忍心，沈辞想要解释一二，还没来得及开口，云璟便垂下眼睛，走进了宴会大殿。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除了被众人交口称赞的主人翁情绪不怎么高涨。不过由于沈辞精心准备了许久，众人还是很尽兴。
等宴会结束，群臣纷纷告辞离去，天也黑透了，沈辞送客回到大殿，云璟已不知去向。
云璟坐在御景亭上，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殿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头望着幽深的夜空。
沈辞走到他身旁坐下：“臣记得殿下小时候最喜欢这里，说这儿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地方，能看到最大的星星。”
“原来先生还记得。”
沈辞笑了笑：“如今殿下早已看过了天南海北的星星，走过了更高的地方，还是最喜欢这里吗？还是说，人的喜好随着年纪变大，也会不同呢？”
“没变，因为我喜欢的从来都不是这个亭子，或者别的更高的地方，我喜欢的从来都只是夜空。”
“臣也如此。”
云璟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人一生会说很多话，做很多事，见很多人，但是臣无论如何，对殿下的忠心都没有变，臣的初心也没有变。”
云璟苦笑了：“我知道……”
可我想要的，从一开始都不只是先生的忠心啊。
他向着沈辞伸出手，沈辞以为他又要扑上来亲亲抱抱，不禁微微绷紧了身子，没想到他却捏了捏沈辞的腿：“这里还挺高的，先生走上来腿不难受吗？”
他俯下身，双手给沈辞捏着腿，神情十分认真。
“是不是有点酸了？你啊……派人来找我就行了，不必自己爬山上来。”
沈辞心中微微一动。
或许是从云璟十岁开始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日日相见，实在太过于熟悉，所以云璟天天把什么爱他，想他挂在嘴边，甚至不像话地总是对他索吻求抱，沈辞也都没怎么当回事儿。
谁会把小孩子的求爱当真，被亲的感觉，也像是被自己宠爱的小狗为了求关注而舔了一下罢了。
就算是别有用心，也像是小孩子的伎俩。
他打心眼儿里觉得云璟还是个孩子，就算上辈子被他逼到绝境，也只是觉得自己没教好这个学生，才让他一意孤行陷入偏执。
只是此时，朦胧月色下，青年人因为还有点生气而板着的脸上，微微蹙起的眉头露出担心的表情，一边数落他一边给他揉腿。
居然让沈辞有些心动。
好像是真的不一样了。
可能年长者都有这么一个瞬间，会发现自己一直以为还幼稚着呢的小崽子，居然在没有发现的时候长成了一个看起来很靠谱的男人。
那一瞬间守护者和被守护者的位置对调，产生了一种奇妙而难以形容的感觉。
许久未见的沈霖来了，拎着几大包东西，都是他在街上买的糕点果子零嘴儿。
沈霖高了，也瘦了，但是看起来整个人都精神飒爽，原本还算白皙的皮肤晒得黑黑的，露着一口大白牙朝沈辞憨憨地笑着。
沈辞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他赶紧让沈霖进屋坐下：“还买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学得这般客套了。”
“这都是我觉得很好吃的点心，想让先生也尝尝，这是我攒下来的饷银买的！”
沈辞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沈霖望着他，眼圈慢慢红了，忽然给他跪下。
“先生……我想从军。”
沈辞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是惶恐：“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是先生救了重病的我，我早就死在乱葬岗了，我却只想着自己，还未回报先生半点恩情……”
沈辞在他脑门上点了点：“傻孩子，救你何曾是为了要你回报，那我岂不成了沽名钓誉之徒，你有志向，那是好事，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先生有些担心你。”
沈霖高兴起来：“先生您放心，我的功夫已经练得很好了！我们统领都夸我呢！我要建功立业，当一个大英雄！”
沈辞盘算着他在武将中能说得上话的人：“好，先生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不用了先生，我们统领已经给我找好地方啦！您就等着我立功回来吧！”
少年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统领对他有多好，自己到了军中要如何如何努力，沈辞只微笑听着，不时鼓励他两句。
最后送沈霖开开心心地走了，又反复叮嘱他有事一定写信回来，沈辞回到寝殿，忽然发现原来这个宽敞的宫殿这么冷清。
他已决意此生不会成婚，自然也不要孩子，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这些日子季彦文、沈霖相继离开他，虽然欣喜于他们的命运比上一世要好得多，却也感觉有些寂寞了。
上辈子走得步步艰辛，倒也无暇去想什么寂寞不寂寞，孤单不孤单的，但是这一世目前还算过得去，他就又忍不住渴望起人月圆满来了。
大约人的本性就是得陇望蜀，永不知足吧。
只可惜他还是要看着身边重要的人一个个的离开。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