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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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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儿晃着身子走向屋门,用力推开,漆黑的屋子瞬间洒进一丝光芒,这光映在婳儿身上,衬得她单薄的身子格外虚弱。
“转身,闭眼。”
婳儿靠着屋门,向门口驻守的侍卫轻道。
这气若游丝的语气,着实令人心疼。待侍卫们皆听令转身后,宋怀恩这才走出。
他的脖间还挂着一道殷红的伤痕,可他手握长剑身姿挺拔,没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他就此离开,那份决绝令人惋惜。
他甚至没有过一丝停留,在与婳儿擦肩而过的那瞬,他也不曾看如今这位脆弱不堪的女子一眼。
而婳儿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他身,直到那抹身影消失不见,她的身子才突然发软,瘫坐于地。
第二日,他们就要启程回庆阳,婳儿坐进马车后一言不发,远没有平日那般闹腾,竟多了一丝娴淑之态。
“父亲,这丫头今日怎么怪怪的。”林苏侧身向庆阳王说道,“不会是昨天被吓傻了吧?”
庆阳王闻言当众一脚踢向林苏的屁股,吼道,“就你话多,还不上马!”
林苏敢怒却不敢言,只揉着自己的屁股,讪讪上马。
“不好了!不好了!王爷!”
马车行驶之际,一侍卫匆忙赶来,拦住了庆阳王一行,上前低声道。
“陛下中毒昏迷不醒!”
来者极其匆忙,似乎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之事,就连庆阳王面上也露出了一抹难色。
婳儿闻声探头而望,却被林苏按着头给推了回去。
“这事与你无关,好好在府里待着。”
而他们回庆阳的决定,便在这一日再次被打乱。
林苏与庆阳王一同火急火燎进了宫,婳儿似乎听到是与皇帝陛下有关,而如今也没有那心思去掺和了。
一连几日,她的父亲与兄长都不在府中,婳儿似乎好久不曾见过他们二人,只听说谢贵妃下毒谋害陛下,如今陛下昏迷不醒,而由太子监国,谢家家主被发配,谢贵妃则畏罪自裁于牢狱之中。
这些事情虽匪夷所思,却也与她无关。
直到婳儿听说皇后下令将阿妩赐婚与萧綦一事,这才急忙去了丞相府。
“阿妩!阿妩姐姐!”
婳儿一进丞相府的大门,就不断叫着阿妩的名字。
“婳儿。”
阿妩一袭素衣走出屋门,满脸的憔悴与无奈,原本明媚的少女,此时只剩绝望。
“你要嫁给萧綦?”婳儿开门见山道。
阿妩抿紧了唇,牵强得扯出一抹笑来,答非所问道。
“婳儿,士族女子的婚姻,果然无法由自己来决定,宛如姐姐如此,我亦如此,只望你能有所不同。”
“你真的要嫁给萧綦?那子澹哥哥怎么办?”婳儿抓过阿妩的手,依旧不可置信得看着她。
“子澹哥哥……从谢贵妃身亡开始,我们便不再有任何可能。”
“这两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走到如此地步!”
“你知道吗?只有我能救他了,整个谢家都被遣散,我的子澹哥哥只有我……才能救,姑母答应我了,只要我嫁给萧綦,子澹哥哥就能活着,若是如此我愿嫁!”阿妩没有半丝反悔之意,这个决定她下得十分果断。
“怎么会这样……”婳儿握着阿妩冰凉的手,看着她如今强装坚强的模样,便觉心酸。
“七日后,我就是豫章王妃。”阿妩向着婳儿淡淡一笑,而她眼中却并无半丝喜意。
“还有七日,事情还没有成定局。”婳儿留下这一句话,便松开阿妩的手,转身离开。
阿妩没有过多询问,再她看来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婳儿又能改变什么。
豫章王府。
婳儿第一次跨进豫章王府的大门,而非翻墙而入,府内已挂满了红绸与灯笼,各式各样得聘礼则堆放于院中,一副要办喜事的模样。
“怀安郡主又闯我豫章王府所为何事?”萧綦站于二楼处,居高临下得看着院中的婳儿。
“我自然是特意来恭喜豫章王。”婳儿看着这院中的聘礼,忽而笑道,“我想问一句将军,可是诚心求娶上阳郡主?”
“皇族赐婚,何来诚心。”萧綦坦荡道,“皇城地界,皇后赐婚,我萧綦何敢不从?”
“将军还算坦荡,若如此婳儿便放心了。”婳儿满意得笑了笑。
“郡主要做什么?”萧綦疑问道。
“自然是,毁了将军这大好姻缘。”婳儿扬声说着,似乎胸有成竹。
话必她便转身离开,待她离开之际,宋怀恩才从屋内走出,向萧綦问道。
“她要干什么?”
“不知,不过这怀安郡主所做之事,总是出人意料,或许又有好戏看了。”
萧綦笑着看着婳儿的背影,对她接下来得举动,充满了好奇。
宋怀恩看着萧綦扬起得笑,面色一沉,吞吐道,“大王,你似乎对这郡主很感兴趣……”
萧綦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他看着宋怀恩敛眸道,“怀恩,你觉得上阳郡主如何?”
“举世无双,倾城佳人,高贵而不可攀。”宋怀恩脱口而出,他至今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上阳郡主时,她那份张扬的美。
“那怀安郡主呢?”萧綦继续问道。
宋怀恩却哑口无言,他竟不知该用什么词汇去形容她。
“如果你是我会娶上阳郡主吗?”萧綦看着怀恩轻声问道。
“会,上阳郡主论身份论长相皆不凡。”宋怀恩肯定着。
“若是在上阳郡主与怀安郡主里选呢?”萧綦的眼一刻都不曾从怀恩面上移开,似乎要看透他一般。
“怀恩……不敢奢望。”宋怀恩终还是不曾明确回答萧綦的问题。
萧綦只笑了笑,不再多言。
七日后,萧綦与阿妩的婚事如期举行。
可屋内却是一番乱象。
如今,竟是婳儿一袭凤冠加身,风华万千。
她与阿妩身形相似,只站在那里便足矣以假乱真,直到那火红的盖头遮住婳儿的视线,一旁的阿妩才急忙拥住她。
“婳儿,他们当真不会为难你?”
“有父亲在,我最多只会被骂一顿关几天,没什么大不了,我早已胡闹惯了,你快趁此时人多眼杂离开京城,人手车船我都安排妥当,也已经差人告诉子澹,你们在码头相见便可。”
“可你怎么办?若被人发现,你的名声……”
“现在哪还有功夫担心我呀,放心吧,萧綦那边也有准备,总之今日的婚事,必成不了。”
她们二人还在不舍与关怀时,屋外早已催了起来。
“郡主,豫章王府的人已经到了。”
锦儿扶着婳儿,急忙道,“吉时到了,再不出去他们要怀疑了。”
“阿妩姐姐,一路保重。”婳儿最后说道。
阿妩这才慢慢松开婳儿的手,红色的盖头落下,婳儿一步步走出屋门走上了花轿。
耳边爆竹声齐鸣,喜娘宾客的贺词不断,婳儿深低着头,手中的牵红被她握得越来越紧。
如今她满脑子想的只有阿妩,她可有平安与子澹哥哥双宿双飞。
直到牵红被拿下,萧綦拽过她的手腕,牵着她一同走上前。
“萧綦。”婳儿悄声唤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萧綦明显一愣,只一瞬间便又恢复如初,他凑近婳儿低声道,“怎么是你?”
“这礼不可成。”婳儿轻道。
“你胆子可够大的。”萧綦原本肃穆的脸上此刻竟挂上了一丝笑颜。
宋怀恩察觉到了他们二人细微的交谈,亦察觉到了萧綦脸上的笑意,他再次看向如今端庄典雅的新娘,这身影却越看越觉熟悉。
“怀安郡主……”
跪。
一拜天地合和。
二拜乾坤成道。
同拜礼成。
礼官之声刚落,新婚夫妇还未行礼,便有人闯进这喜庆之地。
“等等!她根本不是上阳郡主!”有一侍女从大门跑进,指着婳儿便吼道。
顿时,众多宾客的视线皆落在婳儿身上,宋怀恩持剑冲出,拦住那想要上前的侍女,萧綦则向前一步,挡住婳儿的身形。
“她不是上阳郡主,上阳郡主跟三皇子殿下私奔了!”那侍女依旧大声吼道。
“闭嘴。”宋怀恩不在客气,拔出剑刃便架在那侍女脖间,厉声道,“何人派你来的!”
“是我亲眼所见!站在那里的,绝对不是上阳郡主!”这侍女依旧不依不饶。
“那你说她是谁?”旁边有人起哄道。
“是,是……怀……”侍女吞吞吐吐话还未说全,宋怀恩便抬手一挥,她垂下的一缕发,轻轻坠下。
锋利的剑刃就在眼前,吓得那侍女不断后退,话再也说不全。
“你先进去。”萧綦拍了拍婳儿的胳膊,示意侍女将其扶进屋中。
婳儿在锦儿的搀扶下进屋。
“你们都在屋外等候吧。”锦儿屏退所有下人,屋门关上那刻,婳儿一把扯下头上的盖头。
“那侍女是何人?怎么会知道我非阿妩姐姐。”婳儿慌乱问道。
“我也不知啊,也不知道郡主如今如何。”锦儿也是十万火急,满心忧愁。
屋外,宾客们还因那侍女一言,议论纷纷。
“豫章王,让上阳郡主出来,我们一看便知这侍女所说是真是假。”
“万万不可,新婚之夜,如此做便是辱没了郡主!”
“够了。”萧綦往那一站,便是满身的威严,“本王的王妃,我会不知是何人!?”
“王爷息怒,我们也只是想要弄清这侍女所言。”
“难不成,你要替王爷掀开王妃的盖头?”宋怀恩瞪向那人,冷声道。
“不敢……在下不敢。”
“不敢?我看你们敢的很!”萧綦持过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再次厉声道,“今日,本王与上阳郡主大婚,岂容你们如此胡闹!”
“不是上阳郡主,那人明明是怀安郡主!”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出了这一句话,原本被萧綦所镇住的宾客再次炸开了锅,萧綦与宋怀恩一同看向说出这话之人。
“一个个胡说什么呢!”林苏手持酒壶从墙头上跳下,打破了这里的僵局,“信不信小爷我把你们这些人的舌头一个个都拔下来,当下酒菜。”
他浑身酒气,脚下都有些站不稳,面色潮红一副醉酒之态。
“人家上阳郡主的大婚之日,你们捣什么乱?怎么一个个都想当豫章王?想娶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呸,你们不配!”
“竟然还开始辱没我妹妹?一个个的都不要命了?”
“那不知世子可知怀安郡主在何处?让她出来做个证。”
“就凭你们几个,还想见我妹妹?”
“怀安郡主这几日在京中所作所为早已传开,都传她青睐豫章王,指不定刚刚拜堂的当真是怀安郡主啊!”
“你信不信小爷我宰了你!”林苏将手中酒壶猛得砸向说出这话之人,撸起袖子就冲上去拽住那人的衣领吼道。
“把嘴巴给我放干净些!”
“哥!放手!”婳儿的声音突然传出。
她脱去了凤冠霞帔,一袭素装而出,见林苏在这与人生事,急忙上前。
林苏见婳儿前来,原本愤怒的火气散了大半,他这才松开那人,向众人道。
“若再有人敢坏我妹妹名声,我马林苏定不放过!”
林苏重新拿过一旁桌上的酒壶,婳儿还未弄清发生了何事,林苏便搂过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还不断痴傻笑着。
“发生了何事?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又生这么大气。”婳儿埋怨道。
“我高兴啊!你哥我高兴!高兴阿妩大婚……”
婳儿拍了拍林苏,林苏自小喜欢阿妩这件事并非秘密,只是她如今还没有闲心去安慰他。
可婳儿的出现并没有打消那些人的疑虑,他们还依旧不依不饶。
“哪怕不是怀安郡主,那也有可能是别人啊!这侍女的话总不会空穴来风。”
“正是,莫不是豫章王有意隐瞒,羞于告知啊!那可就坐实了这侍女所言,上阳郡主在大婚之日与三皇子私奔。”
“豫章王,您可就是我大成第一个被新娘子抛下的新郎官啊!”
那些原本就看如今风头正盛的萧綦不顺眼的大臣,此刻借题发挥,愈演愈烈。
嘲笑声不绝于耳。
那些所言,就连婳儿都有些听不下去。
“放肆。”一女子的声音忽而响起,压过了那些宾客的笑声。
抬头望去,阿妩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她掀起头上的盖头,倾城的容颜,只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何人口出狂言!”阿妩看着众人,冷道,“今日本郡主大喜,尔等大闹之事可不追究,若今后,还有一些莫须有的传闻传出,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阿妩话落,再次走进屋中,而她那一句话足矣平息这场闹剧,婳儿看了眼萧綦,向他点了点头。
这件事已经解决,阿妩站在那里,就可堵住悠悠之口。只是,又有几人知道真实的阿妩早已心如死灰。
而萧綦这方,也早有准备,今日大婚注定无法礼成。
“边关急报!忽兰进犯!”
随着侍卫的急报,萧綦在众人劝阻下,毅然上马,扬长而去。全然不顾如今独守空房的阿妩。
“萧綦!你如今而去,是对阿妩的奇耻大辱!”林苏在这一刻似乎清醒了般,跌撞得跑向前吼道。
萧綦一概充耳不闻。
“哥哥!”婳儿不断拉扯着想要冲上前去的林苏,她竟不知他对阿妩的执念已如此之深。
终,萧綦还是扬长而去。
而林苏也调转方向,走向了内室。
“宋将军!我一人拦不住哥哥,决不能让他去见阿妩!新婚之夜有别的男子闯入婚房,才是最好的把柄。”
宋将军?
婳儿说了些什么宋怀恩压根没听,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宋将军,一时他只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婳儿见宋怀恩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心瞬间也凉了一截,难道宋怀恩当真厌恶她到如此地步?
婳儿只能转身离开。
她跑上前去,一手拽过如今毫不清醒的林苏。
“你不能进去!你要是进去让阿妩姐姐怎么自处!”
“你让开!我要带阿妩走!”
林苏用力甩开拉扯着他的婳儿,那力道让婳儿重重跌倒至地,掌心与胳膊擦伤一片。
“狗林苏,你站住!”婳儿气急,掌心攥成拳状,狠狠拍地而起,再次扯过林苏的袖子。
“你给我清醒一些!”
“别拦我!”林苏似被婳儿惹急,他怒吼出声,攥紧的拳头向婳儿迎面而来。
婳儿闭紧了眼,手中扯着他的衣袖,却没有半分松手的意思。
只是这一拳似乎没有落在她身。
良久,婳儿才敢睁眼。
宋怀恩不知何时前来,替她挡住了林苏的一击。
“宋将军。”婳儿多少有些惊喜,她当真以为他不会再管她的事。
“小王爷,该醒醒酒了,王妃那边怀恩会替大王辞行,不劳您费心。”
宋怀恩向一旁侍卫唤道,“来人,送小王爷回府。”
这些侍卫上来就是对林苏一通五花大绑,林苏再次被激怒。
“宋怀恩你敢绑我!宋怀恩你活够了!?”
当林苏被六七个侍卫捆绑着回府后,婳儿悬着的心才得以平稳。
“我去看看阿妩姐姐,萧綦辞行一事,交给我便好。”婳儿轻道。
宋怀恩点了点头,再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