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人奇闻(穿梦)》书芳华

34、沙弥迷途(上)

　　说罢，站起身，身轻如雪，一脚跃下足有十层楼之浮屠，狂雪卷凌乱，万风搅天下，在众人难见的天色当中，她正好落在浮屠大佛正殿外的一块地面，那一汪血红色是那年霜雪最赤诚的颜色，为着一片白雪悠悠祭奠幽魂。

　　望月郡主的大举，影响了无数人，自然也包括临安王。临安王与表姐情感甚笃，自小受到耳濡目染，尤其望月不惜以命向天请命后，更是让临安王大大地震憾。

　　杜可晴常想，倘若不是时机不对、倘若望月身为男子，她可以是下一个临安王，所幸她将火种传了下去，临安王继成她的遗愿，救万民于水深火热，还培养了太组这样的明君。现在的临安百姓安居乐业，丝毫未见兵荒马乱时的痛苦，除了官府常有祸事以外，即使发生一些祸难，百姓也依旧能够挺过来，彷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官员将这件盒子递了过去：“此物正是此趟要送的镖。”

　　宴羽扬接了过来，问道：“能看写了什么吗？”

　　官员摇了摇头：“此物乃望月郡主手稿，写满了经世济国之论，但纸张老旧，不宜翻阅。”

　　杜可晴动容：“望月郡主当真心系大苍。”

　　宴羽扬听罢，小心地将盒子放好，拱手：“虽然你们初心奇怪，不过临安王和望月郡主是值得敬重之人，我还是会把镖送到，希望能保佑国泰民安，也圆他们的遗憾。”

　　虽然他说的很对，杜可晴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而官员也不在意：“等你们回来，自有丰厚的报酬。”

　　答应了此趟镖，两人隔日便起身上路，官府前一天送了他们一些桃木、八卦镜、驱邪用品，杜可晴包袱中满是此类物品，忍不住抱怨：“虽说他们也算是好心，可送这么多，不怕我们出身未捷身先压死？而且不是说我们是在办好事，不会受到阻饶么，他这摆明是认为咱们会遇事。”

　　宴羽扬凝眉：“你说的对，带这么多东西，万一遇不上鬼反而困扰。”

　　“是吧… …咦，你说什么？”

　　“把东西给的都丢了，带着拖速度，也遇不到鬼。”

　　“… …等等，羽扬，你重点是后面一句吧？”

　　“废话真多。”

　　杜可晴虽觉宴羽扬的想法大胆又不可取，但最后还是觉得这些对象是累赘，因此最后还是将大多数东西都丢了，只剩一把桃木剑，原先杜可晴也没想留着这把桃木剑，然而他的偃月刀被宴羽扬抢走，未免到时又发生意外，还是将桃木剑留了下来。

　　愈往深处走，树木愈发浓密翠微，路途上不断遇见一些小沙弥石像，石像受风吹日晒的洗礼，五官早已有些磨损，更有一两尊沙弥像断了手脚，也不知是人为的亦或是天然断裂。

　　宴羽扬拾起路上石像断掉的手掌，拿回了石像的脚下，若有所思：“你觉不觉得，这些沙弥摆放的位置挺蹊跷？”

　　“确实，一般来说这些石像都放在路边，但这里有好几个，都放在像是树洞或是石墩上，摆放位置是奇怪了些。”

　　“而且不是都说太祖替临安王修砌了一座大墓么，我们都走了快大半天，连陵墓的影子都没看见。”

　　杜可晴翻了翻地图，也是纳闷：“应该没又走错路吧… …”

　　“你看这棵树。”

　　那是棵生了蠹虫的树，枝叶枯了大半，树干也黑了一半，底下的根几乎烂掉，杜可晴细看了会，道：“怎么这里的树都生蠹虫，我们刚也看了两、三棵同样情形… …不过你说这个做什么？”

　　宴羽扬环胸，瞅着枯树，平淡道：“总觉得，这棵树方才看过。”

　　“咦？”杜可晴听罢也觉得不对劲，立刻仔细看树，又环看四周，哑然片刻：“被你这么一说，好像… …跟刚才走过的路有些相像？”

　　宴羽扬举起偃月刀在枯树上画了一刀，早已腐蚀的树干出现一道狰狞的裂痕，他将刀收到身后，气定神闲：“一会如果再撞见，便真有问题。”

　　两人持续赶路，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竟又再看见一棵枯树，树上有个明显的刀痕，正是宴羽扬一时辰以前画的那一刀。杜可晴沉默，半晌才说道：“换条路走试试。”先前迷路时，总能返回找到对路，然而他们这次尝试了几次不同的方向，却还是都会走回先前走过之处。

　　“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杜可晴头一次鬼打墙，不免有些怀疑。

　　宴羽扬边走边看，踢到了一块石头，他蹲下去将一块像手的东西捡起，再走到阴影处的小沙弥石像旁，底下断掉的手掌又滚到路上被宴羽扬捡到。宴羽扬凤眼微瞇，说道：“你猜，有没有可能是这些沙弥在搞鬼。”

　　杜可晴走到他身边，看见他手上的断掌，疑惑道：“这些小沙弥还能做什么不成？”

　　宴羽扬从地上拾起一枝木枝，在地上点了几个点，又将几个点连了起来：“这是我们路途中遇到沙弥的位置，你瞧这样画是不是连成一圈了。”

　　杜可晴回想了下，愕然道：“好像是，虽然有几个没什么印象，但我们一直经过的这几个还是有点印象。等等，我之前看过一本奇门遁甲，曾讲过一门叫阵法的摆设，跟这些小沙弥摆的位置有些相似。”

　　宴羽扬哼笑道：“看来找到症结点了。”

　　“你知道怎么破阵？”

　　“不知道。”

　　“那… …你打算怎么做？”

　　宴羽扬阴笑：“没做什么，就拆了这些东西。”

　　“… …”杜可晴哑口无言，果真是宴羽扬会想到的办法。宴羽扬身体力行，毫不怜惜地直接将沙弥毁掉，连毁好几个，他们终于走出这个圈套，刚一觉得周遭的景色不一样，杜可晴斜眼瞥见一处，指了指：“那边似乎还有石像。”

　　宴羽扬覆手拿着偃月刀，悠然走去，却发现那石像的影子长了很多，并且缓缓从树荫旁缓缓走了出来。日照西斜，天色昏黄，乌鹊归巢，从树旁走出来的并不是他们以为的石像，而是一位妙龄姑娘，头戴白玉镶冠帽，身穿白衣官服，手拿一柄玉扇，白鞋之上绑着一串银铃，每踏一步，步生铃音。

　　“我们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地点时间见面。”姑娘轻轻一哂：“是吧，临梅阁主、杜大夫。”

　　杜可晴讶异道：“日… …游神？”

　　“叫我连玥就好，在人间被听到叫日游神，会被侧目。”

　　宴羽扬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连玥挥开扇子，状若一派洒脱：“自是来保护你们，我听老太太说你们出镖来临安，想着你们可是抓虚无的关键，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便跟着来了。”

　　杜可晴敛眉道：“妳一直跟踪我们？”

　　“不，我刚找到你们。”连玥摊手。

　　宴羽扬着重的点向来与众不同，郑重道：“我们不需要保护，青哥原也想派人跟着我们，被我打发掉了！”

　　连玥笑眼弯弯：“自然晓得宴公子武功无双，你们就当我鸡婆，想赖着你们。”语毕，也不挪步，一脸无赖样。

　　有没有人保护杜可晴不是很在乎，但就不知宴羽扬意下如何。果然宴羽扬有些不悦，连玥倒是聪明，又说道：“你别这样看我，我也不是吃饱撑着，除非遇到阴间通缉犯，我都不会出手… …好吧… …除非遇到虚无，其他人妖鬼我都不碰，远远看着，行么？”

　　宴羽扬冷哼一声。连玥摸摸鼻子，看着杜可晴，杜可晴莫名被寄予求助，原想说他不敢和宴羽扬对着干，但对方如今以女子样貌示人，生的又清秀美丽，他若拒绝了，似乎对不起男性本能。权衡一会，说道：“太阳快下山了，我… …我们边走边考虑… …总会有个决定… …吧。”

　　连玥出现的诡谲，杜可晴认为她跟来的理由十分迁强，然而她每次出现的理由都很奇怪，况且她若不愿说，谁也没能逼她说出真正的原因。他见宴羽扬虽然脸色难看，却没反驳他的提议，想来是对女子的要求反抗也没那么强，更何况确实天色将晚，而他们因为方才的阵势已经快耽搁了一天，必须赶路。

　　破了沙弥石像阵法后，他们又遇上了几个换汤不换药的小迷阵，只走过一次，便能找出源头，然而这样一蹉跎，天色已暗了大半。星辰无光，便连月色也黯淡，晚间风凉，有些阴冷，杜可晴瞧着前方一片幽暗，说道：“先扎营吧，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野兽，等天亮了再继续赶路，如何？”

　　宴羽扬点了点头。连玥漫不经心地张望四周，被杜可晴一说，像是才回过神：“你说什么？”

　　她看上去不太自然，杜可晴虽疑问，但还是又复述一遍。

　　“好，你们是人，赶了大半天路也该歇息。”

　　宴羽扬自觉被瞧不起：“是人也不至于会累，不过就一点路罢了。”

　　“… …”杜可晴奔波一天，又一直困在同一个地方走不出去，早已觉得疲惫不堪，听宴羽扬说这么一说，实在是无言以对，现在他只想早点吃饭睡觉。也不知是不是所有药人都这么精力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