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洪月如歌》断梦残香

91、调包

　　开嗓不停，呛乐不休，台上的规矩，戏迷是懂的。可从没见过一场戏完了，不下台换妆，直接上台演的，这不是坏了规矩？
　　一楼的宾客纷纷朝二楼看去，见杜家那位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悠然地坐在雅间内，跟着曲子摇头晃脑，不可一世的样子，皆是厌烦。
　　正巧今天附近赌场的马仔陈金也来听戏，见此情景，忍不住对一同的弟兄说：“杜家的人跑到咱们地盘上撒欢来了！”
　　同伴劝道：“算了，靳楚歌是出了名的草包，不用理会。”
　　陈金呸了一声，吐出嘴里的爪子壳，沉声道：“这是常爷的地盘，咱们不能让外人出了风头，哼，花篮，咱们也送，送两个！”
　　众人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模样，便叫来童生，给钱让送同样两个大花篮到台上。
　　台上张玄正唱到精彩一节，见又有两个大花篮摆上了台，一时受宠若惊，朝陈金所坐方向颔首致谢。
　　靳楚歌正听得有味，突闻台下有人送花篮，而且一并送了一对，将自己比了下去，便问身边的谢东来道：“陈金什么人物？”
　　谢东来倚着栏杆朝楼下看了看，说：“好像是常爷的亲戚，专门看赌场的。”
　　沈方川冷道：“送两个花篮，摆明了是跟我们找不痛快。”
　　靳楚歌干笑几声，积在心头的郁闷似乎找到了发泄口，朝杨六儿招呼道：“让他们换个戏，唱《王熙凤大闹宁国府》！”
　　一语双关。杨六儿听出点儿意思，正要朝台下喊，却听赵定坤说：“少爷，咱们犯不上跟那些小角色计较。”
　　靳楚歌篾他一眼，“老子出来是找乐子的，有人跟老子过不去，得教他做人！杨六儿！”
　　见少爷不听劝，赵定坤暗暗叹一口气，另一边杨六儿已经朝楼下碱话了：“停停停！唱的啥！我家少爷不爱听，换一个，《王熙凤大闹宁国府》！”
　　戏曲声戛然而止，楼下一层唏嘘。
　　“哪有这样听戏的！”
　　“成心的吧！”
　　“都是花钱进来的，像什么话！”
　　刺耳的指责传进耳朵，靳楚歌没事儿人似的，起身起到栏杆旁，冷眼看向楼下。
　　立时，议论声低了，虽然不满，但面对杜家大少，众人大多数还是心虚不敢招惹的。
　　靳楚歌朝张玄一抬手，示意要他唱。
　　老班主在台侧急忙朝张玄使眼色，张玄只得继续穿着宝蟾的戏服唱王熙凤。
　　不得不说，能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受影响，演绎出人物神采、戏曲精髓，实属难得，靳楚歌不禁对张玄高看一眼。但不知为何，靳楚歌眼睛里宋俪伶的影子总是挥之不去，相较之下，张玄相比宋俪伶的台风，始终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这时，陈金等人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也不知是谁手贱，将一个橘子扔到戏台上，正好砸中张玄的眼睛。
　　张玄带着戏腔哎哟一声，戏班子奏乐的师傅们立时停了下来，颇为愤怒地看向台下。
　　“王熙凤唱得这么难听，还想在常爷地盘上讨饭！换一个！”陈金一伙人叫嚣道。
　　赵定坤像是早有所料般，冷冷地看着杨六儿，对他不分场合地讨好靳楚歌十分不满。
　　老班主一看这是两边人要干架的情况，急忙跑上台向着楼上楼下的客人作揖赔礼道：“各位老板，我们天津班初到贵宝地不懂规矩，今日招呼不周，请海涵！老板们还想听什么戏，我们马上安排！”
　　“唱《摔玉请罪》！”陈金趁机喊道。

　　请罪？！
　　靳楚歌叼着雪茄，冷哼一声，将杨六儿叫到身前，在那麻子耳边低声交待了几句。
　　杨六儿听罢，先是一惊，后又朝少爷竖起拇指赞道：“少爷，高明！”
　　台下的天津班见二楼上没有反应，便安排着唱起了《摔玉请罪》。
　　陈金等人见杜家大少爷竟然没有动作，心说那草包少爷定是怕了常爷的威名，皆是得意，一桌人又吃又喝，待戏到中途，陈金尿急，便去了戏院后边的茅房。
　　放了水，陈金便提着裤子往回，谁料他刚一转身，只觉眼前一黑，被一个罩子样的东西套了头，接着像有无数的拳脚狠狠地落在身上每处地方，痛得他直叫妈。
　　敢在常佩清地盘上对常爷的人下黑手，除了靳楚歌，还能有谁？
　　在陈金背后动手的，正是杨六儿和沈方川！
　　这二人手脚并用，将陈金揍成了猪头，接着，二人合力将那牛高马大的汉子装进一个旧箩筐里，从戏院后门抬了出去。
　　陈金早被打昏了，全然不知被装进了箩筐。
　　戏院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街道，沈方川让杨六儿在原地守着，自己则绕到正路上将车子开了过来。
　　杨六儿跑到车子后面，打开尾箱盖子，用手量了量，对沈方川点点头。
　　二人会意，合力将戏院后门的箩筐搬进了尾箱。
　　“五哥，我去办，你回去跟少爷复命！”杨六儿笑嘻嘻地说。
　　沈方川啐了一口，骂道：“你啥心思我不晓得？要贪功自己去!”
　　“谢五哥！”杨六儿麻脸堆笑，立即跳上了车子。
　　且说杨六儿开着黑色轿车来到黄浦江边一偏僻处，见四下无人，便将尾箱里的箩筐整个刨了出来。
　　箩筐落在地上，发出咚一声响，稀烂的盖子滚到江边去。
　　杨六儿将枪拔了出来，抵在陈金被黑布口袋罩住的头顶，故意哑着声音威胁道：“瘪三！老子晓得你醒了！出来！”
　　陈金的头动了一下，杨六儿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咦？这瘪三啥时候穿的西装！
　　杨六儿脑子轰的一响，急忙解开套头的袋子。
　　一看之下，这丑八怪直接摊坐在地上，差点儿没吓出尿来！
　　只见眼前这个晕厥的男人戴着一副烂了半边镜片的黑框眼镜，脸色苍白，嘴唇上方直到鼻翼有一道肉色的疤痕，正是日前失踪的新新百货公司老板，黄家二公子，黄靖森！
　　一个倾长的身影不经意的走近。
　　杨六儿瞪大了三角眼，看着那鬼魅般出现的熟人，惊得话都讲不全了。
　　“这……这这……你……你……”
　　砰！
　　一枪精确地打掉杨六儿手中的武器。
　　阿月微微一笑，不屑道：“杨六儿，黄家二公子，你也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