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洪月如歌》断梦残香

118、逼宫

　　叶公馆。
　　青帮大佬叶启山的卧室中，叶家大小姐叶君晗正在为父亲洗脸。
　　“爸爸，早饭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少女露出可爱的笑容，水汪汪的眼睛里，却隐隐透着伤感。
　　叶启山木讷地看着女儿，毫无反应。
　　这位昔日气宇轩昂的青帮头目此时星光全无，头发白了许多不说，眼皮也垂了下去，十足的老人样。
　　“爸爸？”叶君晗试图唤醒老人。
　　叶启山终于动了动嘴，却是说：“囡囡在哪里？”
　　叶君晗含泪苦笑道：“爸爸，我就是囡囡啊！”
　　“你不是！”叶启山推开女儿，缩回被子里。
　　“爸爸……”
　　叶君晗忍不住哽咽。
　　管家文顺走过来安抚女孩，将她带出了屋子。
　　叶君晗抬目看一眼老管家，只见那老人目光深沉地点一点头。
　　下面的人……终于是安奈不住了。
　　叶君晗内心一阵嘲讽，柔弱的模样逐渐变得冷傲。
　　她对着走廊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在文顺的陪同下走下扶梯。
　　一楼若大的客厅，被一众黑衣马仔占据。
　　沧澜、白琥、玄武三大盘口的龙头把子就端坐在靠近花园的沙发上，那是叶启山会客时的座位，是叶家主人的位置。
　　“小姐好！”像是故意要强调叶公馆的主人是谁，公馆内在场的保镖佣人齐声声地喊道。
　　叶君晗走到三位长辈面前，微笑着依次打招呼,“司徒伯伯，付伯伯，赖伯伯，我一直在楼上照顾爸爸，怠慢了，让你们久等了。”
　　年纪最大的司徒宗问道：“叶老板恢复得如何啊？”
　　叶君晗退坐到正对三人的“客座”，笑咪咪地回答说：“一天比一天好了，刚才还让顺伯把最近的账本给他看呢！是吧，顺伯？”
　　文顺默契地点点头。
　　“哦，好啊！”说话的是玄武盘口龙头把子赖清德，此人在三个龙头老大中年纪最轻，约莫五十出头，但头顶上秃了一块，看起来倒像是六十的人。
　　“出事后我就一直没见过叶老板，他不方便下来的话，我就上去看望他吧！”赖清德说着就要起身上楼。
　　中君晗急忙阻止，“爸爸刚刚睡着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吧。”
　　三个龙头把子相互过了个眼色，这些老江湖自然看穿了那年轻女孩刻意的隐瞒。
　　付战接话道：“既然老板在休息，我们就不要上楼了，就在这里谈吧。”
　　叶君晗故作不知地说：“三位伯伯要谈什么呢？”
　　司徒宗咳了一声，付战正色道：“既然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说了。我这岁数的人，都是从叶老爷子那辈起来的，这么多年过来，不论帮内帮外，遇到过不少暗杀龙头老大的事情，不过像这回这么严重的情况，还是头一回见哪！”
　　付战说罢顿了顿，见各人均认真在地听，又说：“现在外头到处传说咱们叶家无主，那些老主顾不明真相，生意上也不同以往的爽快了，常孙那边近来在咱们的地盘上开了不少的烟馆赌档，也是看准了咱们叶家现在没有出头的人才敢趁虚而入！所以……”
　　“叶老板已经见好了。”文顺在旁打断道。
　　付战没好气地棱了那干廋的老头子一眼，在他眼中，文顺不过是服侍人的下人，根本没有资格出现在这种场合。
　　叶君晗对这些人的来意早有准备，好言劝道：“这些日子辛苦几位伯伯了，等爸爸再恢复些时日……”
　　“要等多久？”付战不留情面的反问。
　　叶君晗笑意渐收，眉目之间散发几分英气，并没有被这帮老头子的气势吓倒，当即变了脸色，傲道：“付伯伯是等不及了？”
　　一语双关，付战脸色一沉，便要给这个不知天地厚的小女子叮叮醒。
　　司徒宗知道付战是个直肠子，虽然叶启山现在不能主事，但几个长辈欺负一个小女孩，传出去不被人耻笑？
　　于是这位龙头把子劝住付战，对叶君晗解释道：“小晗，帮内不可一日无主，我们几个老辈子商量过了，打算开香堂，选出话事人，在叶老板重新主事之前代为处理帮中事务。”
　　叶君晗一抬下巴，不快道：“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定要开香堂才行？再说，我爸不在，排次位，也应该由我来当这个话事人才对吧？”
　　呵呵呵，三个盘口龙头把子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小晗，别家咱们不管，叶家可从来没有女人当家作主的规矩啊！”赖清德调笑道。
　　付战接道：“侬一个女娃，就不要添乱了。我们今天专门过来一趟征求同意，是按规矩办事，侬不要拿着鸡毛当令剑哦！”
　　面对嘲笑，叶君晗涨红了脸，她感到屈辱，却不敢造次。
　　司徒宗杵杵拐杖，示意二人不要太过份，正色对叶家小姐说：“小晗啊，我们也是为了叶家好。如果叶老板不同意开香堂，那就请他当面回复我们，这样，我们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可好？”
　　叶君晗握紧了拳，埋头不说话。
　　文顺在旁早就看穿了这帮人的心思，也了解这些人的手段，认为现在争执下去对叶君晗没有好处，甚至可能让叶启山的病态暴露在这些人面前，那可就不是选一个话事人这么简单了。
　　话事人虽是万人之上，却是一人之下，仍然受制于帮会的龙头大哥。也就是说，即便三大盘口龙头把子有谁当上了话事人，仍要听令于叶启山。
　　想到这一层，文顺轻拍叶君晗肩膀，示意她隐忍。
　　可叶君晗并不同于那些逆来顺受的传统中国女性，且见她抬起头来，面上带着骄傲，灵动的眸子里闪现对所有的人鄙视，字字说道：“我虽然没有参与帮中事务，但是帮规中的条条款款，爸爸从小便让我背熟了，以防我犯错。我记得帮规有忠、义、礼、孝四篇，忠字篇第一十三条说的是，大哥讲话无不服从大哥办事无不支持 大哥有难无不相救。诸位伯伯，我背得对吧？”
　　叶君晗满意地看着那班老人目光中的惊异，续道：“伯伯们的担心，我很感动，但是选话事人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我要先告诉爸爸，如果他有合适的人选，按帮规，也可以直接指定，那样，也不用大费周张的开香堂了。”
　　三大盘口龙头把子梗住了，他们没料到眼前这个白生生的小女孩有胆量反驳他们，并且有理有据。
　　付战是个急性子，当下便想到了对策，高声道：“那好，既然今天人都到齐了，现在就让叶老板给个话吧，他要指定哪个，我们就支持哪个上位！”
　　“是啊，我们过来这么久了，叶老板也应该睡醒了吧。”赖清德顺水又推了一把。
　　叶君晗岂不知这些人有意刁难，起身逐客道：“爸爸这一觉要睡到傍晚的，几位伯伯事务繁忙，今天可以先回去，待爸爸有了决断，我会通知大家的。”
　　司徒宗咳了一声，冷着脸道：“小晗，叶老板的身体到底如何，我们还是亲眼见一见的好。如果今天不方便，我们明天再来，别的不谈，看到老板没事，我们才真的放心。”
　　叶君晗见是说不动这些老人了，小姐脾气也上来了，转脸对文顺道：“顺伯，这些长辈麻烦你招呼一下，我先上楼了。”
　　说毕，叶君晗便要离开。
　　一个玄武盘口的马仔突然上前将叶家小姐拦下。
　　叶君晗杏眼一瞪，骂道：“滚开！阿正！”
　　一名叶家的保镖冲上前来，将那拦路的马仔一脚踢翻。
　　叶君晗看清来人，喜道：“阿月！”
　　此时站在叶家小姐面前的，正是多日不见的沧澜盘口管事，金枪阿月。
　　适才众人注意全在叶君晗那里，就连叶家人也没有看到阿月是何时进来的。
　　只见这青年一身深色劲装，目透狠辣，右眼下方有一条未痊愈的伤疤延伸到鬓间，使他整个人充满了肃杀之气。
　　“这里是叶公馆，请各位老大管好自己的手下，不要越界！”阿月护在叶君晗身前，不许人再靠近。
　　司徒宗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阿月是沧澜盘口的人，于是出头训道：“阿月，开香堂选话事人，是三大盘口协商好的事情，侬是盘口管事，拎拎清！”
　　阿月冷斥，“我是叶老板的保镖，保护叶公馆的人，是我的责任。”
　　叶君晗感动地靠近阿月一步，浅藏在那男人宽大的肩后，对三大盘口的老头子做了个鬼脸。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请各位先回吧。”阿月朗声道，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金枪，金属枪身在灯光下映出一层金黄的光辉，引人注目。
　　这是直白的威胁了。
　　没有人敢正对阿月的枪口，就算是真正的一对多的场面，也没有哪个人敢赌自己不被那神枪手的子弹射中，何况，现在还是在叶公馆，叶启山的地盘上。
　　付战倒是个例外，像是生怕事情闹不大似的，故意挑刺激阿月的话说：“要不是侬失职，叶老板也不会出事，侬还好意思在这里大言不惭！”
　　阿月眸色一凌，讽道：“凶手我正在查，一定会给老板一个交待。倒是你们几位老大，着急的不是抓到凶手，而是选话事人！”
　　一句话叫三个龙头把子脸色铁青。
　　司徒宗杵着拐杖起身，朝着阿月走出几步，冷着脸道：“好，今天咱们的话也讲透了，如果叶老板三天内不现身表明态度，那就开香堂，大家投票选出话事人！”
　　走！
　　司徒宗一声令下，三大盘口的人马便挨个撤出客厅。
　　“赖老大。”阿月叫住赖清德。
　　那秃头老大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那英俊的后生。
　　“有件东西，有人让我带给你。”阿月上前将一支笨拙的黑色手/枪递到赖清德面前。
　　赖清德脸色骤变。
　　他认得这支枪，因为这支枪很特别，是用不同枪的零件组装成的，这是一种伪装，为了发现这支枪的人不能立即找到造枪的人。
　　有秘密的枪，当然是干见不得光的事。
　　显然，安排朱天赐暗杀阿月的任务失败了。
　　赖清德没料到阿月这么快就查到自己头上，心下对这青年多生一分忌惮。
　　但他没什么好怕的。
　　他知道，阿月枪法再好，也不敢轻易向他这个盘口老大开枪。
　　赖清德故做不知地看看那枪，调侃道：“这种破玩意儿，我可看不上！侬要是喜欢，自己留着吧！”
　　说完，这秃头老大在一众马仔的簇拥下走出客厅大门。
　　阿月冷笑一声，将枪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