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游戏之前（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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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脸人挥起手中的刀，刀刃破开空气，带起凌冽的风，眼看着离绍年的脑袋就只有几厘米远，却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好久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落魄了，白衣天使先生？”
是那具尸体，他不知何时走到了猪脸人的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腕。他表面上虽然仍是一副悠哉的模样，甚至不忘数落绍年几句，但他白皙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和被扯开的缝合线却暴露出他其实并不轻松。
“不听话，不听话！”猪脸人似乎非常生气，暴怒地转过身，黄黑色的手指直直掐向尸体。
尸体看了看他污黑的手指甲，慌忙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说道：“你先去救人，我来拖住他。”
不用他说，绍年已经站了起来，但并不是为了逃走，正好相反，他拾起了一块尖利的碎瓷片，一言不发地站在内脏池子里，浑身血淋淋的，看起来有些可怕。
猪脸人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注意力全在尸体身上，刀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弧光，狠辣阴毒，好几次都贴着尸体的脸而过。
“你快走啊！”尸体大喊道。
“不。”绍年紧握着碎瓷片，像一只匍匐在草丛里，伺机而动的猎豹。
他觉得，若是两个人的话，就有胜算。
“不个鬼啊！”尸体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左肩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然后顺势就地一滚，勉强拉开了距离。
但猪脸人反应更快，将手中的剔骨刀一掷，刀刃没入尸体的手腕，穿透了骨肉，硬生生地将他钉在了地上。
好可怕的力气！别说两个人了，就算是二十个人，也不一定能制服他。
但多年法医的经验早已让绍年变得十分冷静，他敏锐地发现了机会，在猪脸人扭头看向尸体的那一刻，绍年猛地扑上前去，用尽全身力气把手中的碎瓷片插进来他的颈动脉里，然后迅速拔出，鲜血喷涌，像是爆裂的水管。
猪脸人哀嚎一声，手指弯曲如钩想要钳住他。
绍年俯身躲过，一转手中的碎瓷片，脊背贴着猪脸人健硕的手臂向他冲去，然后准确无误地将它送进了他的左胸，尖利扁平的瓷片从肋间穿过，正中心脏。
总共两“刀”，刀刀致命。
为了将瓷片全部插/入，绍年几乎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胸膛上，几乎成了血人。也正因如此，他清晰地听见了——
“咚咚。”
对方的心跳声从另一边胸膛传来。
怎么可能！他的心脏不在左边，而在右边。
明白了现状的绍年心里一惊，刚想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猪脸人巨大的手已经挥起，重重地给了绍年一个耳光，力道之大，让他直接摔倒在了地上，耳鸣不止。
随后，他抬起手将食指伸进伤口，硬生生堵住了血管的破洞，摇摇晃晃地走向绍年。
完了。
但是，他却忽然停住了步伐，绍年一边的脸被打肿了，睁不开眼睛，只得眼冒金星地睁开一只眼睛，原来是那具尸体正用他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拽住猪脸人的脚踝，使他迈不动半步。
“走！”尸体勉强吐出一个字，几乎已经是嘶吼着。
头好晕......绍年捂着脑袋，眼前的一切都出现了重影，但他看见怒不可遏的猪脸人恶狠狠地抬脚揣着尸体的脸，于是咬着牙，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拳头紧握，几乎要将自己的指关节捏碎。
他又要丢盔弃甲地逃走了么？不甘心，好想拥有力量。
“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你等着。”绍年一字一句地说道。
鲜血四溅，尸体见到绍年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嘴角勉强勾起一抹无力的笑容。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我在GDCG中等你......”
但绍年早已走远，并没有听见这句话。
*
走道里一片漆黑，绍年忍着背上、脸上的剧痛，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刚刚的猪肉林房间里，那个少女仍然安静地躺在砧板上。
他一把抓住那只纤细的手，将她背了起来，在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夺走他的意识，她衣裙上的亮片宛如凸起的鱼鳞，刮擦着他的脊骨。
每一步都是钻心剜骨的疼痛，但他仍要往前奔逃，一刻都不敢停歇。
血落了满地，星星点点地溅进泥土里。
*
一只黑色的皮靴踩在了地上，那是一只非常破旧的靴子了，皮面皲裂，鞋底裂开，每一步都会扬起一阵灰尘，然后在地上留下半个沾血的脚印。
此刻，靴子主人看着空空的砧板，正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宛如没有人性的野兽。
嚎叫完毕，他气得挥舞着手中的刀子，大步冲了出去。
而此时绍年已经精疲力竭，只能倚靠在转角的墙边勉强站立。
门……怎么这么遥远……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猪脸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气中，重重地击打着他的鼓膜。
两人的呼吸都很沉重，很急促，但又静谧无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长刀在水泥地面上刮擦的声音非常刺耳。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向前走了，只觉得眼皮沉重，然后便猛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
再睁眼，医院洁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淡淡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让人忍不住想要咳嗽。
病床旁的几人一见到绍年睁开眼睛，纷纷站了起来，围到床头嘘寒问暖。
“年年，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中年女子第一个来到了绍年身边，“想喝粥吗？还是吃苹果？”
另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子本来一直板着脸，现在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十分威严。
“妈，爸？”绍年下意识地想支起身子，脊背传来的疼痛却告诉他，之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年年你慢点你慢点。”妈妈慌忙把他按了回去。
“混小子，无视纪律一个人跑去现场，就应该给你记一个大过。”父亲说道。
“闭嘴，我儿子救了人，你还骂他。”妈妈心疼地说道，“再说了，小王他们不是及时赶到了吗？”
“王队？”绍年这才注意到，几个同事也站在床边。
“你放心，凶手现在已经被抓住了，那个女孩也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王队说道。
“那那具尸体呢？”绍年问道。
想起他为了拖延时间，拼死抓住猪脸人脚踝，结果被踹得满脸是血的模样，绍年心里不禁有些沉甸甸的。
“什么尸体？”
“就是上一个被害人，那个唯一的男性......”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所有的被害者都是年轻女性啊。”王队笃定地说道。
怎么可能？！
“那被害人的尸体呢？”绍年继续问道。
“案子破了，咱们市的那具被害人尸体今天早上刚送到火葬场......”同事老张说道。
绍年顾不得疼痛，强行起身，一把推开周围的人跑了出去，妈妈和老张慌忙拿着吊瓶追在他身后，像是给调皮的小孩喂饭的保姆。
“这个混小子，就不应该给他治好，干脆死外边好了！”爸爸生气地一拍大腿，坐在了病床上。
“呃，绍局，您消消气。”王队无奈至极。
*
“年年你慢点，等等妈妈！”妈妈穿着高跟鞋，右手高举着吊瓶艰难地跟在绍年身后，而体力不支的中年同事老张早就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走廊狭窄拥挤，几个护士推着一辆救护床迎面而来，几乎堵住了所有的路。
绍年边跑便拔掉了手上的针，一个单手撑敏捷地从床边翻了过去（请勿模仿），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后稳住重心继续往前跑，留下举着吊瓶一脸懵逼的妈妈。
“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他进什么田径队。”
*
医院并不小，走廊七弯八拐，但绍年很快就到了大门口。
正值上下班高峰期，马路上车水马龙，笛声不断。
老张说受害人的尸体已经被送往火葬场了。
他必须要亲眼看看，尽管那天的一切都如梦似幻，但他确信那个男人是真实存在的。
刚刚走得匆忙，他什么也没拿，穿着一身病号服就跑出来了，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极了刚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患者。
时间有限，他需要交通工具......
绍年环顾四周，盯上了一个正在停放电瓶车的大婶。
“抱歉！借用一下！”他冲了上去，翻身上车，猛地一转油门扬长而去（请勿模仿），“我会还回来的！”
“救命！有人抢车啦！”
大婶的喊叫声很快便被抛到了身后。
火葬场在市郊，距离医院并不近。一路上绍年连闯三个红灯，终于赶到了火葬场门口。他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硬闯了进去。
焚烧似乎还未开始，受害者家属们在等候室里哭成了一片。
因为工作原因，绍年对这里并不陌生，轻车熟路地上楼来到了焚化控制室，撞开一脸懵逼的工作人员，终止了点火。
“先生，您在干什么！”
眼看着绍年将焚化炉里的棺材拖了出来，工作人员急忙出来阻拦。
但他已经将棺盖“哐当”一声掀开了。
一具陌生的女性尸体静静地躺在棺内，除了头颅和内脏外，其他部位都被切成了一块块小小的“麻将牌”，缝合线遍布全身。
情况如此熟悉......但不是她......绝对不是她。
那一刻，绍年的脸变得和寿衣一样惨白，任由家属揪着自己的衣领摇晃，吼叫声似乎都被屏蔽在了耳外，世界安静极了。
那个男人到底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游戏之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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