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橄榄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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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为什么会痛呢？
某种不可置信却合乎逻辑的猜想如种子般开始往灵魂深处钻，秦遂看不见自己眼里翻滚的、混乱的风暴。
他只知道，当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时，眼前的场景再度变换了。
这次他终于离两人近了些，但依然是逆光的角度，看不清样貌。
他能感受到，少年正长久地注视着背影，就好像诀别般地、仔细而专注地描摹眼前人的样子。
许久，一枚珐琅胸针被递到了背影面前：“送给你。”
背影停顿几秒接过了胸针，却没有施舍给这个看起来就准备了很久的礼物一个眼神。
他只是很平静地回视着对方：“昱哥，你想告诉我什么？”
秦遂在那一瞬间看清了少年的眼睛——那是双微红的、清凌凌泛着水光的漂亮凤眼。
少年突然一把将背影搂进怀里，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下，指尖悬空用力到发白：“我要搬回北里去了。”
——为什么没办法看着我的眼睛说出这句话呢？
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才慢慢抬手，回应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和拥抱：“挺好啊，什么时候？”
“……”
“明天。”
——为什么要拖到最后一刻说出这句话呢？
“……”
沉默从未如此难捱，少年不安起来，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
背影终于呼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瞧你，这么严肃干嘛？现在不是有终端吗，再不济也有手机，实在不行你还能给我写信呢。”
——可是没关系，我迟早是要和你告别的。
“明天就来不及告别啦，我提前唱首歌给你听吧。”
“一首我最喜欢的老歌。一首我一定要唱给你听的歌。”
熟悉的旋律被哼唱得低沉悠扬，却不知为什么没和上歌词。
秦遂想自己应该已经辨认出了曲目。
《三千年前》。
他记得这首歌的第一句独白。
“再见/别怪我第一句就同你讲再见/因为我真的专程来同你道别的。”
秦遂的心脏再一次空落落地痛起来。
猜想终于吸足了养分破土而出，在身体里快速抽枝发芽，生长成参天巨树。
——这些都是我的记忆，至少是我的“原型”的记忆。
响起的系统音验证了他的猜想。
【恭喜玩家触发逃生密码线索。提示：这是一首特别的歌曲，独白构成了它的主体，反倒是歌词寥寥几笔穿插其间，你数过它有几句吗？】
一般玩家在这时候都该欣喜若狂了，毕竟密码只有四位，系统音每响起一次就意味着名为“逃离”的进度条前进四分之一。
但秦遂只是面无表情。
那两片苍白的、漂亮的唇轻轻动了动，吐出并咀嚼着已知的游戏规则：“玩家的密码各不相同，线索掉落点与现实世界的个人经历有关，玩家需在副本里寻找线索破译密码。”
“现实世界……个人经历。”
“在副本里……寻找线索。”
一些之前始终琢磨不透的地方在此刻突然打通了关窍——就像裂开缝隙的庞大冰山，秦遂在其中望见了通往真实的甬道。
于是他笑了起来：“看来我真的很重要啊。”
像是真的很开心似的，秦遂笑了许久，才终于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拍掉了衣服上沾上的草和泥土：“该怎么称呼你呢？AIW的系统？管理员？上帝？”
“就叫你系统吧，特行处那帮人是这么说的。”
“……”
“我曾经在那儿偷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秘密——据说我和你有点关系。”
“……”
“现在我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能让你这么急切又热心地……给我放水？”
“……”
“放任我记着运行原理，阵营给我分配不死者，队友还都人美心善。以及，我可不信特行处的人没在我身上留‘钉子’，但他们到现在都没联系我，是你把它们都……”秦遂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思考用词，“做掉了吗？”
“……”
“虽然副本做得不尽人意，但你在别的方面还真是超出我想象的了不起。干的不错，我可不喜欢有人监视我，更不喜欢有人拿我做筏子，即便那也是我想做的事。”
“……”
“好了，再说说刚才看到的这些，这种程度的场景复刻，是你有意为之的吧？”
“……”
“这么卖力地帮我找回记忆，是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呢？又或者，找回记忆的我，能带给你什么呢？”
“该不会我们曾经是爱人？”秦遂的表情忽然古怪了起来，“但那个小男孩看起来也不像人工智能的样子啊。”
“……”
“好吧，看来你不会回答我。不过你的橄榄枝我收下了，我会努力寻找你给我的‘线索’的——从认真玩游戏开始。”
“毕竟我也很想记起自己是谁呢。”
如果有第三者在，应该会很担忧秦遂的精神状态。
但事实上，这个仿若不停自言自语的“精神病人”在转身的一刹那就恢复了正常，大步离开了。
只是那双本该用“漫不经心”形容的迷人杏眼里，满是快结成冰的冷意和锐利——就像是野兽被威胁到后，对进犯者的、警惕而凶狠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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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木屋内，床榻上的傅桓无声睁开眼。冷汗刷地钻出毛孔，遍布他僵直的后背。
他下意识用右手抓紧了胸前那条黑色立方体吊坠，确定了自己不是因为做梦或者精神出现问题而产生了幻听，而是那个东西真的在笑。
“看来有些操之过急了，不过我也成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不是？”
“这么敏锐，该说不愧是他吗？”
“居然在敲打我。”
“但是，被读懂的感觉真好啊。”
“我会在下个副本准备更多惊喜的。”
傅桓听着这只有他能听到的、恶魔般的笑声，觉得寒意从脚底爬满了全身。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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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遂回到木屋时还不到六点半，几间卧房内依旧没什么动静，没人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新人已经在外面兜了一圈回来。
“没有自保的道具之前，独自行动绝对是大忌！”——不知为什么，当他心不在焉地翻着从物品栏拿出来的《游戏指引》时，突然想起了昨晚杨清女士的谆谆劝告。
秦遂有点古怪地想，他可能要把队友科普的、新手容易犯的错误犯个遍了。
“早知道不立新手人设了……”他嘀咕着，将《游戏指引》翻回首页，似乎有点忧愁地叹了口气，“太出挑的话，很容易被人盯上啊。”
不过不少人都应该很想让他被盯上吧——特行处想拿他钓系统，系统看起来也想用他做饵——而他也很好奇，最终钓上来的究竟会是什么？
“但怎么办呢，都给我这么好的牌了，不打出去怎么行？”秦遂挑起一个转瞬即逝却冷漠恶劣的笑，“直觉告诉我，我应该all in。”
他轻声说着，拿起笔圈出了《游戏指引》首页的引导语，并画上一个问号。
虽然进入AIW的最初几秒很不适，但他能肯定——自己听到的，一定与这个官方版本有些微妙的不同。
“而我可是，很相信直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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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左右，众人陆陆续续醒来，简单吃了早饭后，便在餐桌上交流起了情报。
除秦遂以外，还有三人同样看到了百纸夜行的场景。
宋优、傅桓和杨清。
木屋的三间卧房不是并排的。事实上，它们一间在北、一间在西，一间在西北角；分别住着钱亮王壮一队、秦遂杨清一队和宋优傅桓一队。
北屋的钱亮和王壮无知无觉，说明昨夜纸人们并没有经过木屋的北面，而只路过了西侧。
而西屋的秦遂和杨清的目击有时间差，说明纸人们路过了两次。
除此之外，杨清对纸人行为的描述与秦遂大相径庭。
“这些纸人似乎对屋子里有什么很感兴趣，而且它们能感受到活人的气息，”杨清脸色很差，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显然没睡好，“好在竖框窗的间隙不够，成年纸人进不来，只能抱着孩童纸人，让它们尝试进入房间。”
她抱着手臂狠狠跺了几脚，像是在驱赶什么：“我真是一点不想回忆这个场景……那纸小孩侧着把头伸进来以后，就开始往我藏的方向折它的脖子，直到它的头完全折反到肩膀上……”
说到最后，杨清脸上的笑比哭还要难看：“它肯定看到我了，一直伸手往我那个方向抓，但确实是因为爬不进来又够不到，所以最后放弃了。”
宋优走到杨清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多想，既然木屋的窗户保护了你，就说明副本在纸人这点上没有做死局。”宋优的声音有种沉着的镇定感，“你先调整一下，我来说下我和小傅这边的情况。”
她说着，有些奇怪地看了傅桓一眼，她能感觉出来，傅桓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但她很快收回了视线：“更声是在12:00准时敲响的。1:10左右，窗外第一次有纸人经过；然后4:40左右，纸人第二次经过。”
“杨姐在被纸人袭击后一直没睡着，说明目击到的是第二次经过的纸人。相反，小秦目击到的就是第一次经过的纸人。”
宋优停顿了几秒：“但根据你们俩的描述，纸人两次的行为模式……很不一样。这点很奇怪，难道有两批不同的纸人？”
“队长。”
不高却平稳的一声，打断了宋优的思路。
是秦遂。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橄榄枝
